“媽！你別沖動！”
    艾希沒有想到平時說話都是柔聲細語，性格十分溫和的母親情緒居然會如此激動，連忙出聲制止。
    “你！你想做什么？！”艾建軍也被嚇了一跳，記憶里的前妻一直都性格懦弱，任他捏扁搓圓，可是現如今竟然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揮刀相向的。
    “我要殺了你！”宋雨涵雙目赤紅，看到艾建軍那張虛偽的臉，一時間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只想要跟他同歸于盡。
    此時的小望雖然看不到發生了什么，可也察覺到了不對，驚怒交加的他在情急之下居然喊出了一聲：“媽！住手！”
    “小望？”宋雨涵聽見兒子的呼喚，終于找回了一絲理智。
    “媽，為了這種人……不值得。”小望還有些生疏地吐出這個完整的句子，宋雨涵的面容也愈發欣喜。
    自從跟女兒團聚之后，兒子的狀態就越來越不對，直至說話都變得十分吃力，她看了各種醫生嘗試了各種辦法可卻都沒有好轉，現如今，兒子居然恢復了交流的能力，一時間她的喜悅淹沒了仇恨，可也正因如此，竟是被艾建軍給鉆了空子，一把搶過了她手里的菜刀，轉而架在了距離他最近的小望的脖子上。
    “你放開小望！”宋雨涵面色頓時煞白一片，同樣的，艾希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行啊，放了這個野種可以，不過我要這個死丫頭跪下來給我磕頭道歉，還有！”艾建軍瞪著眼睛，神情有一種病態的興奮摻雜其中：“你們這房子不錯，也是這死丫頭買的吧，我要你現在寫下協議書，過戶到我的名下。”
    “呵呵……”艾希一聲輕笑：“所以，現在你是訛詐不成，改明搶了么？”
    “是你們這兩個臭娘們兒逼我的！”艾建軍越想越氣，特別是方才宋雨涵發飆的時候，給他嚇得褲子都快尿出來了，幸虧他有幾分急智，才能扭轉局面。
    “行，你先把小望放開了，一切都好商量。”艾希對艾建軍的性格還是了解的，他肯定是沒有動手殺人的心思，只是想要趁機要挾她們罷了。
    艾建軍看到大女兒這么緊張這個野種，心中的火氣更旺，忍不住斥責道：“對這個野種你這么上心，甜甜可是你親妹妹！你是怎么對她的！”
    “爸，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對甜甜，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艾希說話時，瞟到了樓梯間里一個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逝。
    “狗屁仁至義盡！”艾建軍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說的是真的，甜甜還沒有跟你說她算計小靜那回事兒吧。”艾希一開口，果然才成功的引起了艾建軍的注意。
    “你這話什么意思，她跟小靜又怎么了？”艾建軍知道艾甜甜將艾靜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他勸過許多次，堂姐妹要互相扶持，可那丫頭就是不聽。
    “她差點就給小靜賣了，三叔現在為什么不跟你來往了，爸你心里就一點數也沒有么？”
    艾建軍一噎，對于這件事情，他沒有任何話能反駁，從前跟老三家的關系始終不錯，可是現在老三一家突然搬走了s市，臨走的時候竟然連聲招呼也沒打，他去問大哥，大哥也是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原來是因為自己女兒做的好事么？
    就在艾建軍這正尋思的功夫，突然感覺到后腦一陣劇痛襲來，緊接著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砰！”
    司政一個手刀狠狠地劈在艾建軍的后腦，另一只手則飛快地奪過了他手里握著的菜刀。
    小望終于脫身，宋雨涵連忙上前將兒子抱住，一邊哭泣一邊自責。
    艾希也終于松了一口氣，方才她就看見司政上樓了，所以故意說話拖延時間，轉移艾建軍的注意力，最后終于成功給他制服。
    “怎么處理？”司政望著地上死豬一樣躺著的男人有些無奈，按道理來說，這應該是他未來的老丈人，可偏偏這老丈人是個不著調的，讓他著實有點惆悵。
    艾希看著倒地的艾建軍，冷笑一聲：“擅闖民宅，還謀殺未遂，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然后指了指走廊里放著的攝像頭道：“反正這兒都記錄著呢，不愁沒有證據。”說完，就果斷打電話報了警。
    在警察趕來的時候，艾希又往艾建軍身上澆了一盆冷水才把他喚醒，大冬天一盆冷水淋在身上，那滋味就別提有多酸爽了，以至于被帶到局子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說話都說不利索。
    送走了這尊瘟神，司政有些擔憂的看向艾希：“你沒事吧？還好我來得及時。”
    艾建軍是罵罵咧咧的走的，幾乎任何難聽的話全都用在了自己女兒身上，說當初就不應該給她生下來，或者一生下來就應該掐死她云云，警察起初都很為難，但見到艾希堅持，也只能秉公執法，將艾建軍帶走。
    所以司政忍不住擔心艾希，畢竟親爹再不是東西也是爹，他怕艾希會傷心難過。
    “我能有什么事，”艾希澀然一笑，似乎并沒怎么收到影響：“倒是你，來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經過方才的插曲司政都快把正事兒給忘了，經過艾希這一提醒才想起來。
    “有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司政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你也知道之前我們家跟寧家施壓，所以網上我們舉報的內容已經立案偵查了，現在負責的劉組長跟我說，想要邀請你做特別協查員。”
    其實以司政的私心，并不想讓自家媳婦摻和到這里面來，可是他也知道，艾希對這件事情一直都有著異乎尋常的關注。
    果然，艾希聽到這話十分開心，特別協查員，那這也就意味著她將進一步了解案情的進展，同時也能對一些事情產生影響了。
    “不過事先說好了，再也不能像那次在商場一樣擅自行動，你有任何打算，都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司政立刻提前打好預防針。
    “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艾希答應的也很爽快，讓司政半點脾氣也沒有了。
    “跑了一路為了給你報消息，渴死我了。”司政可憐巴巴的望著艾希。
    “我去給你倒水。”艾希無奈，總覺得某個人好像小孩子一樣，做了任何事情之后都想要得到大人的獎賞。
    只是在艾希推門而出的時候，卻正好撞見門口還來不及閃躲的人影。
    “小望？”艾希看到艾望一直站在她的房門口，不由得有些詫異：“怎么不進去？”
    “姐，我……我……”
    艾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艾希心中的疑慮更甚。
    小望突然能說話了，這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很難從弟弟的臉上看到因恢復了語言能力而感覺到的欣喜。
    特別是跟的她媽媽那喜悅到溢于言表的模樣比起來，小望怎么看都顯得太過冷靜。
    “你是有話跟我說么？”艾希探究的看了一眼弟弟。
    “沒……沒……”艾望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他姐姐現在的過的這么好，這么幸福，他如何能忍心去破壞。
    望著小望蹣跚離去的身影，艾希的眉頭越鎖越緊，身后傳來司政的聲音：“你……如果難過的話，就說出來吧。”
    “啊？”艾希詫異的轉身，入目處司政滿面糾結。
    “我之前在樓道里的時候，聽到了一部分，小望他，跟你不是一個父親所生是么？”
    “哦，我早就知道。”艾希嘆息，其實前世的她并不知道，這一世她也是隱隱猜測出來的。
    所以小望方才來找她，其實是要說這件事情么？
    這個孩子，似乎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也很平靜。
    平靜的，好像早就知曉了一樣。
    艾希的心猛然漏掉半拍，然后突然追了上去。
    艾望剛回到房間，就聽見房門被敲響，他還以為是媽媽，便悶悶地應了一聲：“媽，我有點困了。”
    “是我。”艾希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小望邁步走向床邊的步子就是一僵。
    “我進來了。”艾希并沒有問他要許可，只是打了一聲招呼，然后在進門之后，就十分謹慎地將房門牢牢關嚴。
    “姐，你有事么？”小望有些疑惑。
    “有。”艾希的聲音充滿肯定：“我想問你，有沒有聽說過幾個地方。”
    “什么地方？”小望疑惑更甚。
    艾希緊接著就把自己從林筱曼那里聽來的幾處福利院以及聾啞學校的事情講給了小望。
    果不其然，只見小望原本迷惑的臉上陡然劃過一抹驚駭。
    艾希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了最后一個福利院的名字：“鋒基金天使福利院，你聽過么？”
    小望的臉色陡然變得一片慘白，牙齒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果然如此！
    艾希無力的閉上了眼，一片黑暗中，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前世跟小望見面的那一幕。
    那個時候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青年，但長期的營養不良使得他枯瘦如柴，弱小不堪，遠沒有現如今這副健康的模樣。
    “姐姐。”小望的聲音將艾希從一片黑暗之中喚醒。
    “你為什么，會知道那個地方？我問過小愛，現在，沒有鋒基金這個東西。”
    艾希看著弟弟臉上茫然而又無助的神色，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她抿了抿唇，強壓下心中酸楚，聲音微微有些哽咽道：“我曾經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面，我就是在那里找到你的。”
    小望的手指陡然絞在了一起。
    “小望，你為什么會突然失語，又為什么會恢復，能告訴姐姐么，還有，你早就知道你的身世對么？”艾希走過去，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少年烏黑軟密的頭發。
    在她跟母親的照看下，小望終于有了一個十幾歲少年該有的健康模樣。
    “姐姐。”伴隨著這一聲輕輕的呼喚，淚水順著少年的面頰滑落，滴落在艾希的手背上，燙的她心中有些發疼。
    少年突然一把抱緊了艾希，眼前的姐姐是溫熱的，而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他想到被一個哭泣不止的女人帶到太平間里，然后告訴他前面躺著的這具尸體就是他的姐姐。
    那個時候的他對這個詞還不太有概念，可是當他握住那雙冰涼的手的時候，那樣熟悉的觸感，卻讓他想起來被救出的那天，也是這樣的一雙手，纖細修長，指肚處帶著薄薄的繭子。
    媽媽說這世界上能夠拯救別人的是佛祖，可他看不到什么佛祖，更不知道佛祖是什么樣子，直到那雙手抓住他，將他拉出深淵的時候，在他心中，佛祖的樣子變成了一雙手，一雙跟姐姐一模一樣的手。
    可是他的姐姐死了，這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能夠拯救他了。
    她的姐姐跟小愛一樣，最后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女人哭的很傷心，她似乎是姐姐的朋友，她不停地在懟說：“對不起，我能做的，就是讓他最后再來見你一面，小希，姐對不住你，姐有家有孩子，真的怕攤上事兒，對不起……”
    然后女人走了，身后響起熟悉的笑聲。
    “小寶貝兒，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兒的。”漸漸靠近的腳步聲，他卻并不覺得害怕。
    經年的調教，已經使服從成為他的一種本能，他知道自己似乎應該跪下來，然后像狗一樣的去討好男人，舔他要求的任何地方。
    在聽到男人手中的鈴鐺被搖響的時候，本能也促使他這樣去做了，男人的手鉗住他的下巴脅迫他張開嘴，然后將那個會令他作嘔的東西塞了進去。
    旁邊躺著的，是他在這世上最后一個親人的尸體。
    “啪！”
    尸體的手突然垂落下來，打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咒罵一聲，似乎是被嚇了一跳。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動作，他那麻木已久的心卻突然像被利刃割過了一般的痛。
    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拯救他了，那么想要得到救贖，只能依靠自己。
    他的牙齒狠狠地咬住了嘴里惡心的東西，耳邊傳來男人變了掉的痛呼，緊接著他被一腳踹開。
    可他身上仿佛有無窮的力氣，像是飛蛾撲火的奮力一搏，他撲上去，死死地咬住男人的喉嚨，哪怕男人掏出刀子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身上，可他仍舊死死地咬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曾松開。
    賈正鋒不曾想過，他會死在一條自認為被馴服的狗手里。
    咽氣前一秒，他才驀地想起，即便是被馴服的狗，也是會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