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車廂內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裴少言眉頭緊鎖,一邊緊張地握著方向盤一邊時不時的瞄向后視鏡。
“專心開車,現在還死不了,你要是出事兒的話,可就保不準了。”
車后傳來一個有些中氣不足的沙啞聲音,即便是忍受著巨大的疼痛可聲音的主人卻還是有氣無力的開著玩笑。
這個玩笑讓裴少言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很是無奈道:“你一上來就沒了動靜,我不擔心才怪。”
“老子要留著力氣跟媳婦說話。”
車后座上的人很是不客氣地回了一句,然后就有沒了聲音。
裴少言無奈的嘆息一聲,用力踩下了油門,發動機引擎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仿佛此時此刻,他們有如擂鼓般的心跳。
夜風習習,月影也完全被陰云所遮蔽,艾希忐忑不安地站在汽車旅館外面,緊張地望著面前的公路,豎起耳朵,努力地分辨著汽車駛來的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艾希在晚風中裹緊了大衣,眼看著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之際,一輛外表看起來稍顯破舊的汽車終于漸漸向著她的方向靠近。
連續駕車了四個來小時的裴少言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看清楚街邊站著黃色人影時,心中頓時起了十二分的警覺。
直到那個人影向著他們招手,然后摘掉了帽子,露出艾希那張被寒風吹得通紅的面頰來,裴少言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趕忙調轉方向盤驅車靠近。
“快!”裴少言停下車第一件事情就是拉開車窗,頗為焦急地對艾希道:“快點,阿政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艾希只覺得一顆心瞬間被揪住,連忙去看車后座上的人影。
果不其然,司政面色慘白的躺在那里,雙眸緊閉,額角沁滿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修長的手掌正捂著一側的肩膀,指縫間流淌著的鮮血此時此刻已經凝固成了一團,成了污濁的黑色。
這么嚴重的傷!
艾希瞇了瞇眸子,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連忙跟裴少言一起,用大衣遮掩住司政的傷口,努力扶著他向汽車旅館走去。
幸好艾希很早就接到了消息,為了能夠盡早的見面,她便立刻趕往司政交代的地點,然后早早地在這里訂下了房間。
這個汽車旅館位置比較偏僻,這個時間更是人煙稀少,連前臺都是空無一人,所以她們很順利就回到了房間。
將司政放在床上時,經過了這一番折騰,他已經醒了,睜開一雙有些發青的眸子,還笑盈盈地望著艾希。
艾希見狀又是生氣有事心疼:“怎么回事,為什么電話里不說清楚一些?”
司政只在電話里說要她幫忙,可是卻并沒有說自己受傷的事情,是她聽出他聲音的異樣,這才在趕過來的路上,先去了一趟藥店,買齊所需的東西。
只是她沒有想到竟會是槍傷這么嚴重,這樣一來,就不知道她帶過來的那些藥,夠不夠用了。
“不想讓你擔心。”司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睜著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深深地望著艾希,似乎是想要將她的模樣全都在眼中描摹一遍。
嗯,不愧是他媳婦,生氣也這么漂亮。
望著這家伙沒心沒肺的樣子,艾希是徹底沒轍了,趕緊急匆匆地將自己帶過來的藥品和工具翻找出來。
“你得忍著點疼,我沒想到會有子彈,現在想要取出來,就有點困難。”艾希很是無奈地望著司政的傷口,她想到過會有傷口的,倒是帶了縫合用的工具,只是沒有那種醫用鑷子,想必會很麻煩,而且還會很疼。
司政倒是沒有想到艾希居然這么干脆利落的就準備為他取子彈,原本他還想著只能先將傷口胡亂止一下血包好,等到有機會再去就醫呢。
嘖,不愧是他媳婦,真能干!
裴少言也被艾希這麻利的動作唬的一愣一愣,忍不住道:“小希,你們家里難道有人是外科大夫么?”
“無師自通行不行?”艾希頭都不曾抬起,隨便敷衍地回答了一句。
心中卻是專注的在想司政的傷口。
這樣的傷口她也曾見過,就是當初在中緬邊境的時候,可是那時候的她大多時候是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去處理傷口,直到她遇見了seven,然后被他帶著穿越邊境線,躲避著無數槍林彈雨將自己將自己送回到山的另一頭。
這一路上,她見過他身上的那些舊傷,同時努力學著如何為他處理新傷。
艾希埋著頭,認認真真地穿針引線,將傷口整整齊齊的縫合完畢之后,抬眸時正好對上司政看過來的目光。
此時此刻,司政拿掉了嘴里一直咬著帕子,在這樣巨大的痛楚之下竟還是沒有暈厥過去。
艾希本以為他會如記憶里的一樣,會壓著嗓子對她說一聲“謝謝”然后再沉沉睡去。
可這一回,司政張開了口,吐出來的字眼卻變成了:“疼,媳婦,親一個唄。”
艾希的手就是一抖,好在已經縫合完了,否則指不定這家伙又要吃多大的苦。
“你!”艾希無奈,但一時間又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記憶里的seven時常都是陰郁的,不快樂的,原來不僅僅因為他失去了家人,更為重要的,還是他無時無刻,都在壓抑著自己。
而面前的阿政,才是他原本該有的模樣。
艾希不由為之動容,這樣開朗率性阿政,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絕呢。
艾希探過頭來,在司政的面頰上落下了一個輕吻,而伴隨著艾希的動作,司政也輕輕扯動嘴角,勾起了一抹欣然的笑意。
終于,他閉上了眼睛,帶著滿足如同貓兒一般的神情沉沉睡去。
艾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站起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正準備的詢問裴少言一些事情的,可誰知道她叫了兩聲,都沒有得到任何有回應。
艾希頓時有些狐疑的轉身,可奇怪的是,方才還一直坐在后面沙發里的裴少言,竟是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