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說時遲那時快——
妖冶的烏光,仿佛流星一般墜落,斜飛著直沖祭臺。
“轟隆”一聲巨響。
地震山搖地晃動,以及天崩地裂的黑霧,詭異的彌漫鋪灑開來,將整座謝家鎮完全籠罩其中。
天,瞬間就烏黑了。
站在祖祠前的謝氏子孫,全都驚疑不定,茫然抬頭看著烏黑的蒼穹,表情惴惴不安。
這是,老祖宗不滿意了嗎?
唯有謝朝安似乎沒注意到這一切,他仍舊站在祭臺上,整個人紋絲不動。
然而,他握著短刀的手卻無論如何都沒法在下落了。
寒芒閃爍的刀尖,距離黑豹的咽喉僅僅三寸。
可任憑謝朝安如何用力,那短刀就是無法在寸進。
他咬緊牙關,用力到兩鬢滲出冷汗。
黃豆大小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淌,匯聚到下頜,最后落到短刀把手上。
“啪”冷汗濺碎,四分五裂的化為更小的水珠,滾落到謝朝安手背上。
他的手開始發抖,胳膊開始發酸。
“轟隆隆”驚雷炸響,吞噬了天光的黑霧越發濃郁,烏沉沉的仿佛是要將天都拖拽下來。
無人可知的、無形的、厚重如泰山的威亞,從翻滾的黑霧中像洪澇一樣傾軋下來,悉數砸在謝朝安背上。
霎時,謝朝安就成了五指山下的孫猴子,任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難逃五指山的壓制。
眾謝家子嗣就發現,謝朝安握短刀的手顫抖得越發厲害了。
這瞬間,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詭異到明晃晃的預示著某種天大的不詳。
黑豹聳了聳鼻尖,在濕冷陰沉的空氣里嗅到了紅眼兩腳獸的氣息,以及隱藏在暴戾之下的治愈小奶香。
那是小幼崽!
于是,這頭畜牲非常人性化的胡須抖動,咧了咧嘴,看著謝朝安露出了更嘲諷的笑。
堂堂大夏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事到今日,竟是淪落到被頭畜牲嘲弄奚落的地步。
謝朝安勃然大怒!
“喝!”他憋屈怒喝一聲,“蠻獸野畜,你給本相死!”
在這股怒意之下,那短刀硬生生又往下了一寸,雖說速度非常慢,可卻逐漸刺進黑豹的咽喉要害。
刀尖冰冷的殺氣,透過厚重的皮毛,一點一點滲透進血肉。
黑豹豹喉嚨里不斷發出威脅的低吼,身后的長尾巴往前一抽。
“啪嗒”脆響,那細長的黑尾巴,直接惡狠狠地抽在謝朝安小腿肚上,立時見血。
謝朝安一個趔趄,身軀搖晃了兩下差點摔倒。
烈火澆油,胸腔之中的磅礴的怒意,呼啦啦的迎風見漲,立刻又濃了幾分。
他的眼白中赤紅的血絲密布,雙眼微微凸出,頜下黒須抖動,臉皮抽了兩下,猙獰的猶如厲鬼。
今日,他非要讓這只畜牲一起死!
不僅是死,他還要喝其血啖其肉,挫骨揚灰,連渣渣都不剩!
他的恨意這樣濃烈,惡意如此驚人。
盤踞在謝朝安頭頂的黑霧,竟是逐漸攪動旋轉起來,形成了詭譎的漩渦,那形狀如同蝸牛外殼。
“看,黑霧漩渦里有雙眼睛!”
有謝家子嗣驚叫出聲,眾人紛紛抬頭,頓時一片駭然。
濃黑如將稠墨的黑霧漩渦之中,果不其然隱藏著一雙緊閉的雙眼。
那雙眼睛和人的無異,可卻緊緊閉著沒有張開。
而那些盤旋的黑霧,眾星拱月一般將那雙邪眼圍繞其中,竟是有兩分虔誠膜拜的意味。
此等異相,實在太驚人了。
頭須銀白的謝家老祖顫巍巍地舉高雙手,他仰天長呼:“謝氏祖宗顯靈了,是我謝氏祖宗顯靈了!”
下面的晚輩跟著一并高呼:“謝氏先祖在上,不孝子孫皆在此,先祖萬福先祖吉祥。”
緊接著,謝家老祖又說:“先祖一定是不滿祭品生怒了。”
說完這話,他步履蹣跚地上到祭臺:“朝安,這是頭畜牲怎么配祭祀先祖?先祖已經顯靈,你還是趕緊讓活祭明珠過來。”
謝朝安沒有說話,他仍舊用盡全身力氣往下壓短刀。
謝家老祖跺著黑漆龍頭拐杖,捶胸頓足的道:“朝安,你還在等什么?先祖的怒意誰都承擔不起。”
越來越黑的天空,整個謝家鎮都處在晦澀的黑暗中。
畢竟,一抬頭就能看到,鎮外的仍舊是明媚的艷陽天,安寧和諧,唯有整個謝家鎮像是被黑暗所隔絕了起來。
若是凝神細聽,就會發現整個鎮子里的鳥獸蟲鳴,完全銷聲匿跡,一股不詳的死寂在整個鎮子里像流水一般,緩緩蔓延流淌。
可在鎮外,一切又無比的正常。
如此異相,不禁讓謝氏子嗣心頭生出莫名恐懼和敬畏。
那是對未知的、不可名狀之物的下意識反應。
“不!”謝朝安緩緩扭頭,用帶赤紅血絲的眼睛,滲人地盯著謝家老祖,“這頭畜牲,今日必死于我謝朝安之手!”
不殺之,難消心頭之恨。
謝家老祖苦口婆心質問道:“到底是活祭儀式重要,還是這頭畜牲的生死重要?”
謝朝安喉結滑動:“自然是活祭重要。”
謝家老祖還要說什么,就見謝朝安眸光一狠。
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當朝丞相,只見須臾謝朝安就克制的冷靜下來。
他緩緩挺直背脊,再是緩緩收了短刀:“待活祭結束,我要活剮了這頭畜牲。”
說罷,他狠狠踹了黑豹豹一腳,以瀉心頭之恨。
黑豹仰頭齜牙,便是吃了一腳,它也十分也野性不馴,除了紅眼兩腳獸和小幼崽,誰都不能另黑豹屈從。
這頭野獸,眼下成了猶斗的困獸,對謝朝安也絲毫不懼,反而越發兇相不露,骨子里屬于獵食者的暴虐因子,更是逐漸復蘇并亢奮起來。
嗷嗚嗚喵!咬死你!
謝朝安轉身,一步步往祭臺下走。
身上那股泰山壓頂的威壓,隨著他遠離黑豹,傾軋的力道緩緩減弱。
就好像是,空氣中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傷害黑豹。
一步,兩步,三步……
謝朝安細心感受著那股威壓,他握著短刀的手慢慢收緊。
謝氏老祖摩挲著拐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朝安你從未讓這個謝氏失望過,活祭……”
然,這一句話還未完。
“呼啦”謝朝安一個折身掉頭,從謝氏老祖面前沖過去,握著短刀就往黑豹身上扎。
這一切來的猝不及防,任是誰都意料到。
黑豹豹本能想要跳起來躲開,然而它四肢都被綁著,側躺在祭臺上,完全沒有辦法動彈。
“鐺”一聲脆響。
謝朝安撲到黑豹豹身上,手中短刀淹沒在黑色的皮毛中,只剩他握著的刀柄在外頭。
黑豹琥珀金的豎瞳,竟是難得有片刻的呆愣。
它的豎瞳中倒影出謝朝安的面孔,那張蓄著三冉美須的中年人臉上,扭曲又抽動,就仿佛是皮下有無數細長的蚯蚓在拱來拱去,猙獰駭人。
果然如他所想那般,這番試探證實了謝朝安的揣測。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黑!淵!”
話音甫落,一道疏朗的少年音響起:“謝丞相,你在叫本殿?”
眾人一愣,不約而同循著聲音抬頭。
陰沉如濃墨的黑霧縈繞下,紅眸少年憑空站立在半空中,在他懷里還抱著只軟糯糯的粉團子。??Qúbu.net
小粉團眼尖,一眼就認出躺地上不能動的黑豹子。
她奶乎乎的喊了聲:“呀,是濛濛的豹豹。”
這聲小奶音,頓時讓謝家子孫反應過來。
是明珠——謝濛濛!
年紀小的晚輩只知,今年提前的祭祖事宜和明珠有關,可再具體的卻是不知了。
而知道要用謝家明珠來活祭先祖的謝家長輩,在認出半空中的少年時,頓時表情一變,全都不自覺看向了謝朝安。
謝家明珠,怎會和大夏太子如此親密?
奶團子氣鼓鼓地捏起粉拳頭,往空氣中揮了揮:“壞人,把濛濛的豹豹還來。”
聽聞這話,一眾人視線不斷在半空中和謝朝安身上來回移動,還有人不斷瞥向黑豹豹。
黑豹豹很是雞賊,見著紅眼兩腳獸和小幼崽來了,就好像是自個的大靠山來了。
它不跟紅眼兩腳獸求救,一個勁的朝小幼崽發出嚶嚶喵喵的可憐聲音。
不僅如此,它還努力挪動身軀,露出自個被刺的肚腹。
然而,啪嗒一聲,謝朝安手中的短刀落地。
謝氏老祖離得近,這一看頓時就瞪大了眼珠子:“刀……刀刀斷了!”
在黑豹豹肚腹下,斷裂的刀身寒光冽冽,份外醒目。
而在謝朝安腳邊,則是只剩下刀柄的短刀。
那柄鋒利的短刀,居然在刺入黑豹豹身體的瞬間斷裂。
黑豹豹也很懵,一雙金色豎瞳更茫然了。
它剛才還奇怪,怎么一點都不疼。
一縷小指粗細的黑霧,像水銀一樣緩緩游動,纏繞著黑豹豹,蓋因黑色的皮毛原因,誰都沒察覺。
黑豹豹豎瞳睜大,眼瞳擴張成圓乎乎的,看著那縷黑霧居然有點呆萌。
“啊,豹豹身上是和弟弟腳上一樣的顏色。”團子看得非常清楚,對弟弟的氣息更是敏感得不行,她比任何人都早發現那縷黑霧。
黑豹豹從小幼崽的口吻中,猜測出來了真相。
它恍然大悟,再瞅著紅眼兩腳獸,不自覺討好地甩了甩尾巴。
“黑淵,”謝朝安面無表情,他似乎早有預料,“想要這頭畜牲活命,就把小濛還來。”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句:“小濛姓謝,是我謝朝安的女兒,是正兒八經的謝家嫡出貴女。”
這話,要換了個人指不定就猶豫了。
可落在小黑耳里,就是個笑話。
他嗤笑一聲:“想要小濛,你們做夢,拿頭豹子來威脅本殿,謝朝安你的智商呢?”
謝朝安當然知道,黑豹為質是沒有份量的,他也不過是再次試探而已。
他冷笑一聲:“黑淵,那就別怪本官謀逆罔上。”
話罷,他揚手擊掌三聲。
“嘩啦啦”無數精銳弓弩手死士憑空出現,從四面八方將森寒的弩箭朝天,齊齊對準了半空中的姐弟兩人。
謝朝安面容冷漠:“老祖,活祭開始!”
謝氏老祖眼皮子一跳,連忙擺了下手。
轟隆!
轟隆隆!
轟轟隆隆!
嗚啦啦啦!嗚嗚嗚啦啦!
震天的擂鼓聲,踩著節點響起,緊接著是尖利又陰間的送葬嗩吶聲。
這等詭異的奏樂,還有身穿白袍,臉帶白面具的舞者從暗影中跳出來。
黑和白的對比,無聲翻滾的黑霧,和聲音震天的送葬曲之間,都形成針尖對麥芒的爭鋒相對。
無數白衣舞者,分列成四縱隊,手中搖著銅鈴,嘴里唱哦著古怪的調子。
那刻意拉長的聲調,滲人的骨頭發涼,似要喚醒黃泉之中沉睡的亡靈般。
白色和黃色的紙錢漫天飛舞,打著卷的旋著沖上天。
平地起陰風,憑空生鬼魅。
一眾謝家人只覺今年祭祀的曲子很怪,天色也黑的很詭異,除此之外,只越發陰冷一些,旁的卻是在什么都看不到。
然而,小黑眼里卻是另一番的景象。
游蕩的殘魂怨靈,被這祭祀曲吸引過來,無數股陰氣正從謝氏祖祠噴涌而出,就像是火山爆發,在祭祀曲的節奏下,噴發的越發濃烈。
黑霧之下,整個謝家鎮的生機完全被陰氣蠶食殆盡,活生生淪為死鎮。
少年涼薄的勾起嘴角:“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謝家居然這么上趕著作死。
小黑側頭,對姐姐說:“姐姐怕嗎?在等……”
話還沒完,小黑就敏銳察覺到姐姐的不對勁。
小團子仍舊乖乖窩在少年的臂彎里,她還揉捏著粉兔子小玩偶,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并隨著祭祀曲的歌唱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整只都逐漸僵硬不動了。
小黑心頭一驚:“姐姐?姐姐你別嚇小黑,姐姐你回小黑一聲。”
可是,奶團仍舊沒反應。
那總木訥呆滯,活脫脫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頭人。
妖冶的紅眸之中,失去韁繩的掣肘,邪種少年太陽穴突突跳動,理智逐漸走向失控的邊緣。
他回頭,眼神兇殘地盯著那群祭祀的古怪舞者,毫不掩飾的殺意傾瀉而下。
少年指尖在虛空中一劃,腳下翻滾的黑霧咆哮扭動,在少年的心意下貪婪地生長出密密麻麻的黑霧觸須。
觸須從半空中垂落,須臾功夫就像蛛網一樣,在整個謝家鎮上空布滿觸須。
黑霧觸須所到之處,皆受少年的吞噬和掌控。
“咔”一聲脆響,黑豹身上的束縛,在那縷黑霧的腐蝕下,宛如刀切豆腐斷裂。
“嗷嗚”黑豹抖著皮毛,重新站立起來。
沒有人性,只剩邪種本能的少年,紅眸泛出妖冶的魔魅芒光。
他下頜一揚,薄唇一啟,吐出句暴戾的話——
“黑豹,殺了他們。”
連同靈魂,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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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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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