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一唯覺得霍珩對自己開始有點不錯了。</br> 具體也沒有很不錯,就是態度稍微好了一點。</br> 他更加明顯又賣力地對霍珩好了。</br> 霍珩話不多,但謝一唯的小嘴就叭叭叭叭的,有多少說多少。</br> 像永遠也說不完似的。</br> 坦白說,霍珩沒見過這樣的人。</br> 謝一唯像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冷淡,即便霍珩基本上不怎么理他,但他依舊非常的熱情。</br> 霍珩想看看謝一唯到底能堅持多久,但現在看來,他仿佛不知疲倦。</br> 但誰知道呢。</br> 或許他只是表面看起來不知疲倦。</br> 但也很有趣啊。</br> “你今天還要去送外賣嗎?”謝一唯吃著雪糕問。</br> “嗯。”</br>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一起做個伴啊。”</br> “不行。”</br> “……”拒絕的簡單干脆。</br> 謝一唯有些失落。</br> 霍珩問他:“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br> 怎么又是這個問題。</br> 謝一唯:“我說過你帥啊,你很厲害,我就喜歡厲害的人。”</br> “厲害的人……”霍珩笑了笑,道:“但你知道,我沒有過朋友。”</br> 哇。這話聽起來好可憐。</br> 沒有朋友,從小就是孤零零的。</br> 謝一唯可知道得清清楚楚。</br> 現在霍珩的心靈非常非常脆弱。</br> “沒關系的,”謝一唯笑道:“你別怕,我說過,我要和你做好朋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他說,我可以幫你的。”</br> “幫我?”霍珩:“那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好處呢?”</br> “我為什么要好處?”</br> “那你為什么要幫我?”</br> 謝一唯:“……”被搞暈了。</br> 他覺得有必要給霍珩好好說道說道。</br> “我幫你也不是要好處,我對你好,是自愿的,朋友之間為什么要計較這么多?”</br> 他很認真,霍珩也盯著他。</br> “那你能只對我一個人這么好嗎?”</br> —</br> 霍珩不讓他跟著去,他便只能一個人待在這兒。</br> 背了一上午的書有些累了,他起來出去透透氣。</br> 雖然外面的空氣不是很好,但也總比在里面悶著舒服。</br> 然而里面再不舒服,也比待在家里舒服。</br> 一想到謝一嘉那個朋友,謝一唯就悶得慌。</br> “嗯?”</br> 沒多久謝一唯就看到不遠處來了一群人。</br> 好像似曾相識。</br> 直到那群人越走越近。</br> 我去,那不就是褚東?</br> 那架勢,看樣子是來找麻煩的。</br> 褚東惦記著上次在霍珩這兒吃的虧,一直耿耿于懷,好不容易等到手傷好了,這不,過來報仇了。</br> 五六個人又重整旗鼓,還帶著家伙什來了。</br> 謝一唯站遠了點兒,看他們到底想怎么做。</br> 他們在霍珩門口望了望,又有人上前吼兩聲,發現沒人出來。</br> “褚少,霍珩會不會不在啊?”</br> 褚東:“不在?他媽的,這下知道躲了!”</br> 他們又等了一會兒,發現是真的沒人來。</br> 按理說,人不在就下一次來,但褚東卻不依不饒:“既然不在,來都來了,就給他點兒見面禮,把他窗戶給我砸了!”</br> 砸窗戶這事兒也不是只干過一次兩次,這事兒比起打架來說容易多了,當即所有人便準備上去砸玻璃。</br> “住手!”謝一唯看不下去了,雖然這天沒有多冷,但這也未免太欺負人了:“有病啊你們,大白天好端端的為什么砸人家窗戶?”</br> 他這么一吼,所有人都轉過來了。</br> 本來謝一唯還怕他們人多,但看他們實在是欺人太甚,就沒忍住。</br> 他蹙著眉,白皙的臉蛋兒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被漲的通紅,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br> 香香甜甜的。</br> 在陽光下,琥珀色的眼眸顯得更加的神秘和漂亮。</br> 所以即便是生著氣,看著的時候也能讓人有一種心神蕩漾我見猶憐的感覺。</br> “……做人簡直不要太過分了!”謝一唯怒氣沖沖地罵了一大堆,褚東最后就只聽見這么一句。</br> 因為他走神了。</br> 反應過來,回神。</br> 謝一唯還在氣呼呼的,還沒意識到什么叫危險。</br> 那一群人被吼了,但褚東卻意外的沒有先開口,于是后面就有人上前道:“小屁孩兒,要多管閑事兒是吧?”</br> 謝一唯還未說話,褚東就喝道:“干什么呢?!”</br> 被吼的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沒說話了。</br> 褚東直勾勾地盯著謝一唯,眼里流露出欲望,他玩兒得多,男男女女的也知道一些。</br> 就是沒見過長得這么漂亮的。</br> 謝一唯感覺到了,那就是和謝一嘉朋友一模一樣的眼神,像被黏膩的蟲子爬滿了全身,很難受。</br> “你是住在這兒的?”褚東吊兒郎當的,笑著說:“你怕是不知道霍珩吧,那是個惡心人的玩意兒,我砸了他的玻璃,已經當是為民除害了。”</br> “惡心人?”謝一唯冷著一張臉:“我看惡心人的是你吧,霍珩上次還沒把你給打夠?”</br> 說到上一次,褚東的臉色就變了。</br> 他對那次的事情本來就耿耿于懷,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面子,一直記恨著。</br> 被謝一唯這么一說,本來的好臉色也沒有了,他朝著謝一唯走來,獰笑著道:“你跟了霍珩了?”他在謝一唯的臉上看了又看,道:“他床上功夫不行吧,你不如跟著我,我保證,能讓你爽得直流水。”</br> 說著就忍不住上手去摸謝一唯的臉。</br> 謝一唯砰的一拳砸出去,他氣得簡直說不出話,這惡心人的人渣,要當gay就好好當,非得說出這下流的話來,當誰都跟他一樣想ghs啊。</br> 褚東被一拳打開,溫熱的液體從鼻腔里面流出,他氣急,指著謝一唯道:“操!給我按住他!”</br> 幾個人使了使眼色,上前圍成一個圈,準備制住謝一唯。</br> 謝一唯本來想跑,這下跑不了了。</br> 他心里有點兒慌,畢竟不是很能打,不過這些人要是對他做什么,他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還回去!</br> 只是他這想法剛一落地,一道聲音就cha了進來:“嘛呢嘛呢,怎么這么多人欺負我哥們兒!”</br> 謝一唯心想這誰啊出現的這么及時,轉頭看去,發現有點眼熟。</br> “姜達,老子勸你不要多管閑事!”</br> 姜達也帶了一群人,他笑了笑,看向褚東臉上帶著些虛假的歉意:“不是我要多管閑事啊東哥,這小孩兒他欠了我們強哥的網費,整整五塊大洋!強哥說了,得讓我們把人看好了,不然他這五塊錢沒地兒收去。”</br> 褚東:“老子缺你那五塊錢?”</br> 姜達:“不是你缺不缺的問題,強哥說缺,那就是缺。”</br> 他也不想和褚東廢話了:“你自己看著辦吧。”</br> 鄒強和褚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微妙的平衡保持多少年了,這要是被打破,別說誰了,就是他爸都不會放過他。</br> 也不知道鄒強是他媽個什么意思,難道他也看上這人了?</br> 到底這時候還是理智占了上風,雖然依舊不解氣,但他也沒辦法,只要人還在,反正以后多的是機會。</br> 他睨了姜達一眼,怒道:“你給我記住!”</br> 然后就帶著一群人走了。</br> 謝一唯心里沒來由的解氣,他太感謝這個姜達了。</br> 所以等褚東他們走后,連忙道:“謝謝你啊。”</br> 姜達走過來,笑道:“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br> “嗯?”謝一唯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是有點兒眼熟。”</br> “還眼熟,我就是那天在網吧玩游戲的那誰。”</br> 謝一唯“啊”了一聲:“我記起來了,你還唱了首情歌。”</br> 知道是熟人,謝一唯沒那么拘謹了:“剛才真的謝謝你了,姜達哥。”</br> 姜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喲,別那么客氣,叫我達仔就行,強哥說了,讓我們以后多看著你點兒。”他笑了笑:“就褚東那玩意兒,就是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惦記著他那胯,下二兩肉,你以后離他遠點兒,我怕你吃虧。”</br> 不用姜達說,謝一唯也早就把褚東劃進黑名單了。</br> 不過……</br> “寸頭讓你們看著我干什么?”</br> “寸頭?”姜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感嘆道:“也就你敢叫寸頭了。”</br> 他在謝一唯的臉上轉了又轉,突然望向不遠處,道:“我琢磨著,他應該……”話頭一轉:“是怕你報警吧。”</br> ……是吧。</br> 謝一唯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發現是霍珩回來了。</br> “霍珩!”</br> 霍珩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他站在那兒,面無表情,眼睛盯著謝一唯,然后轉到了姜達排著謝一唯肩膀的手。</br> 陰森森的。</br> 姜達突然覺得手麻,想起那天強哥和這人打架的慘狀,被那眼神盯著,他就覺得性命堪憂。</br> 有些認慫地把手給放了下來。</br> 嗯?為啥認慫要把手給放下來?我拍的是謝一唯又沒有拍他。</br> 算了,傷腦殼,不想了。</br> “額……那啥,我就先走了啊,以后有事兒沒事兒都歡迎來找我玩兒。”</br> “嗯嗯!”謝一唯滿心歡喜地答應:“我會的,今天謝了!”</br> 姜達走的另一條道,謝一唯朝霍珩跑過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回來啦!”</br> “嗯,”霍珩這才笑了笑,然后伸手摸了摸謝一唯的頭,問:“剛才在干什么?”</br> “剛才褚東來了,他想砸你玻璃,還想打我,你看,”他剛才打了褚東一拳,現在手背上的那一排都紅了:“這就是證據。”</br> 霍珩伸手觸了觸,眼中聚了些陰婺:“他們碰你了?”</br> 謝一唯搖搖頭:“沒有沒有,哪兒能打到我啊,剛才姜達幫了我。”</br> 他真心感謝姜達,感嘆道:“出門在外還是多交朋友好啊。”</br> 霍珩聽了,手一頓:“你想要很多朋友?”</br> 謝一唯點頭:“想要啊,”他勸霍珩:“你也可以試著多交朋友。”</br> 霍珩神色微暗,他覺得謝一唯既然先說了要和他做朋友,那就不應該再有別的朋友:“多交朋友……但我不喜歡別人……”</br> “我也不喜歡別人,”謝一唯道:“一般人我也不喜歡,不過姜達還挺好的,他特別搞笑。”</br> 碰你。</br> 霍珩在心里默默念完:“不喜歡別人碰你,不喜歡你有很多朋友,也不想自己去。”</br> 只有我一個不夠嗎?為什么要有其他人。</br> 如果要選擇,就只能有我一個。</br> 感覺到氣氛突然冷了下來,謝一唯有些奇怪:“你怎么了?”</br> “沒事,”霍珩笑了笑,但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有壓抑著狂風暴雨的趨勢,他問:“你記不記得你說過,我是獨一無二的?”</br> 嗯?</br> 這話……謝一唯記得自己好像沒說過。</br> 他記得自己說的好像是,只讓霍珩一個人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打他出出氣。</br> 獨一無二什么的,也太……</br> 唉,算了,反正現在正是關鍵時期,男主只是一個情緒敏感的小可憐兒。</br> 順就順著點兒吧。</br> 謝一唯笑道:“嗯,我記得啊,你是獨一無二的。”</br> 霍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嘴角的笑意消失,看啊,多么冠冕堂皇的謊言。</br> 騙得我差點兒交付所有的信任。</br> 果然,再精致美麗的皮囊,也掩蓋不了一顆虛假的心臟。</br> 謝一唯,你騙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