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死亡。</br> 意味著謝一唯幾乎這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甚至慢慢的,他的心臟會停止跳動。</br> 他會死。</br> 鄭宇跟在霍珩后面,他無法想象霍珩聽到這個會是什么樣的反應。</br> 他能感覺到霍珩的背僵了僵,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br> 雖然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醫生也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容易讓人接受的事情:“請節哀,霍先生。”</br> 霍珩好一半天才從醫生的話里反應過來,他不知所措,心臟感覺在劇烈的收縮。</br> “你,確定了嗎?”</br> 醫生:“是。”</br> “我知道了。”霍珩面無表情,喃喃道:“我知道了。”</br> 當一直害怕的事情真的到來時,你再痛苦,其實也已經接受了,與其惶惶不可終日,真到了那一天,你還是什么都做不了。</br> 他朝著病床上的謝一唯走過去,立在床邊靜靜看著。</br> 就這么看,小孩兒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看不出任何異樣。</br> 就像只是睡著了而已。</br> 霍珩曲起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謝一唯的臉,稍重一點都不敢,道:“唯唯。”</br> 垂下眼簾,掩去情緒,將喉間冒起的腥甜壓下,他輕聲說:“對不起。”</br> 但床上的人已經沒辦法再給他反應了。</br> 鄭宇覺得現在的霍珩格外可憐,就像失去了所有。</br> 他的世界坍塌了。</br> “珩哥……”</br> 鄭宇不知道該說什么,霍珩也沒聽他的,只是突然間跑了出去。</br> 怕霍珩想不開做什么事,鄭宇趕緊追了上去。</br> 然后他在走廊的洗手間找到了霍珩。</br> “嘔——咳咳咳咳——”</br> 洗手池里都是血,霍珩在咳血。</br> 空氣中都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刺目的血紅是嘲笑也是可憐。</br>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心臟像炸裂般疼痛,但他不能跟任何人說,本身不是個習慣訴苦和訴說悲傷的人,他壓抑在心里,只是這次的悲傷,讓他承受不住。</br> “滾出去!”霍珩抬起頭,嘴角還有未擦干凈的血跡,雙目猩紅地看著鄭宇:“滾。”</br> 鄭宇從心底發怵,他知道這時候除非謝一唯醒來,否則什么都沒用。</br> 替霍珩拉上了門,他就在外面守著。</br> 沒一會兒,里面就傳來了東西破碎的聲音。</br> 鏡子碎了。</br> -</br> 謝一唯從一片黑暗中醒來。</br> 身處的是一片黑暗,四周看起來沒有盡頭,看起來是無邊無際黑暗的一個時空。</br> 身邊空無一人。</br>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謝一嘉推下水,不過那個泳池真的不大,而且水也不深,他確定自己一定不會被淹死的,但現在又是個什么狀況?</br> 這里又是個什么地方?</br> 他為什么沒有穿回去,反倒來了這么個地方。</br> “有沒有人啊——”</br> 這里好像都不能傳音,聲音發出來都沒有回音的。</br> 又等了好一會兒,好像沒什么改變。</br> 沒一點頭緒,謝一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就說這次穿書沒那么簡單,現在平白無故地又把他帶到這么一個鬼地方,不知道是干什么的。</br> 其實他更擔心的是霍珩,如果自己現在在這里,那在霍珩那個世界的自己呢?還活著嗎?</br> 活著就算了,要是沒活著了,那霍珩怎么辦?</br> 他都特意給自己求了平安符的。</br> 平安符?</br> 謝一唯連忙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br> 平安符也沒了。</br> 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里,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br> 不過沒等多久,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br> 面前像是有投影一樣的,投映出了霍珩。</br> 霍珩滿臉的血,俯在洗手臺邊,不停地咳出血來。</br> “霍珩!”謝一唯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著,疼得他透不過氣來。</br> 明明前不久霍珩還好好的,為什么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br> 接著,霍珩打碎了面前的鏡子,玻璃碎片扎進了他的手,鮮血順著手流下,但他就像沒知覺一樣,呆愣的站在原地。</br> “霍珩……”眼淚奪眶而出,謝一唯突然好心疼,他知道霍珩心里一直擔心他會走,那自己肯定在那個世界消失了他才會這樣的。</br> 但他無能為力,就算他在這里吼破了嗓子,霍珩也是聽不到的。</br> 突然,眼前開始閃過一幕幕并不熟悉的畫面,就謝一唯僅有的記憶來說,他是不知道的。</br> 他猛地想到,人將死的時候,自己的一生會在眼前快速閃過,這種現象叫做走馬燈。</br> 但這并不是自己的這一生。</br> 他繼續看下去。</br> 接下來的畫面是自己曾經做過的夢。</br>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孩兒奶聲奶氣地問。</br> “霍珩。”那人吃著謝一唯給得肉包子,再次說道:“我叫霍珩。”</br> “霍珩?”三四歲的謝一唯是不認識這個兩個字的,他道:“我叫楚銘,因為我媽媽姓楚,所以我也姓楚。”</br> “嗯。”霍珩看著面前人大大的眼睛,道:“好聽。”</br> “真的嗎?”楚銘很高興,彎了彎眼睛:“你的也好聽。”</br> 楚銘等著霍珩把肉包子吃完,兩個大肉包子啊,就這么吃完了。</br> “你吃飽了嗎?”楚銘問。</br> 霍珩的臉有些紅:“吃飽了,很好吃。”</br> “你喜歡就好了,”他現在一點也不嫌棄霍珩了,霍珩說的話都好聽,他喜歡聽,而且霍珩還送給自己小黃花。</br> “你以后還能來玩兒嗎?”楚銘靠近霍珩:“我都沒有朋友,你以后也來陪我玩好不好,我會給你帶很多好吃的。”</br> 甜甜的奶香傳進自己的鼻腔,這個長得這么好看的奶娃兒沒有嫌他臟,也沒有用石子打他,聲音還軟軟的。</br> 霍珩覺得自己是很喜歡的,幼年時的喜歡就是這么純粹,一點點的感情也會在自己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br> 他知道自己要對這個人好,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br> “好,”霍珩想去碰他,又覺得不敢:“我以后都會來陪你的。”</br> 得到承諾,楚銘開心了,這么說他們就是朋友了,他一把抱住霍珩:“好開心呀,你答應我了。”</br> 從那天以后,往后很長一段時間,霍珩每天都來。</br> 他開始收拾了,盡管沒有好的衣服穿,但他也盡量把自己洗的干凈,每次來都會給楚銘帶花花,還會給楚銘帶外面幾毛錢一顆的糖果。</br> 雖然這對楚銘來說算不了什么,但他卻要撿好久的垃圾了。</br> “霍珩你可真好看!”自從那次霍珩把臉洗干凈來了以后,楚銘就這么覺得了。</br> 只不過今天才說出來而已。</br> 霍珩低下頭:“你喜歡就好了。”</br> 兩個小朋友就這樣,在這片不大又偏僻的小草地里相依相伴。</br> 幼小的心靈相互依偎,他們相互靠近,為彼此帶來歡樂。</br> 楚銘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來這塊兒小草地里見霍珩,霍珩也是,寧愿餓著肚子,寧愿回去挨打,也會來這里見楚銘。</br> 不過后來霍珩不知道為什么沒來了。</br> 楚銘等了很久,來了很多次,霍珩都沒來。</br> 再后來,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和媽媽的爭吵越變越多,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楚銘的心思,慢慢不在霍珩身上了。</br> 媽媽開始臥病在床了,并把他的名字改成了謝一唯,他不叫楚銘了。</br> 那個時候,楚銘想,叫謝一唯和叫楚銘都沒關系,和爸爸姓還是和媽媽姓都是一樣的。</br> 他漸漸長大,對霍珩的印象也越來越模糊,直到上高中時,他第一次見到霍成舟。</br> 他最先見到的人,是霍成舟。</br> 其實說他對霍珩沒印象了也是假的,就比如他第一次見到霍成舟時,因為太過相像的面容,他覺得霍成舟就是長大了的霍珩。</br> 因為小時候的關系,他和霍成舟親近,霍成舟對他有興趣,也一直吊著他。</br> 那時候謝一唯的母親已經不在了,父親對他開始變地惡劣,他是缺愛的,想到幼時和霍珩的關系,即便霍成舟對他若即若離,他也只當是因為時間太久了,他們感情才淡了的。</br> 后來霍珩轉來,他和霍成舟長得像,但謝一唯先入為主,便沒把他當回事。</br> 不過霍成舟不高興,他不喜歡霍珩,便讓他先去接近霍珩。</br> 謝一唯多傻,因為太喜歡霍成舟了所以什么都聽他的。</br> 后來細細想,其實霍珩對他才是真的好。</br> 當他第一次和霍珩說話時,霍珩會臉紅,看著自己的時候,眼里全是笑意。‘</br> 他會給自己帶小黃花,偷偷地藏進課桌里。</br> 謝一唯不是不知道有人欺負他,那些人都是霍成舟指使,但他管不著,也不想管。</br> 霍珩還是像平常一樣和他相處,有好的東西都會先給他。</br> 霍珩是記得的,忘記的,只有謝一唯而已。</br> 謝一唯不知道霍成舟是什么意思,后來霍成舟的目標又轉移到了謝一嘉身上,謝一唯便不干了。</br> 他找霍成舟要要說法,并且不愿意再和霍珩假意相處,和霍珩攤了牌。</br> 霍珩對謝一唯的攤牌并沒有很驚訝,他小心翼翼地:“我不在乎的,你不想和我做好朋友,但我還是想……”</br> “你別想,”謝一唯:“我們沒法做好朋友了,我不想。”</br> 霍珩的眼眶有些紅,謝一唯想,這時候的霍珩是真的很善良的。’</br> 他不敢再強求謝一唯,他想謝一唯可能是怪他小時候的不辭而別,所以現在生氣也是應該的,他笑了笑,道:“沒關系,只要……你開心就好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大大粗長,我會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寫出來,不會再虐的。,,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