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狹長幽暗的黑洞泛著磷磷的光,像是地下管道,從管道的盡頭,遠遠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響。聲音在管道內壁的反射下蕩來蕩去,像是誰踏著積水過來,她甚至能聽見膠鞋擠壓淤泥的聲音,伴著不時濺落的水花的響動。
“誰?”她壯著膽子問道。
腳步聲停了,片刻的沉寂后又焦急的跑起來,聲音越來越近,頻率快得越發不像人類奔跑的速度。她有些緊張,不知該向著遠離聲音的地方逃去還是該站在原地等著看看來的是什么東西,正猶豫間,腦袋中忽像駛過一輛列車似的轟鳴起來,她痛苦的抱頭蹲下,意識在揮之不去的噪音中漸漸模糊,那人似乎是到跟前了,只是她沒來得及看清……
關小枝迷迷瞪瞪的抬起頭,摸摸自己壓麻的側臉和扭曲的頸椎,接起那個一直在桌上抖動不停的電話。
“喂……”
“老姐老姐,東城新開了家死亡筆記主題的密室逃亡體驗館,有人送了曼曼幾張券,我們要組隊參加,還缺個人,你來不來啊?不來的話我可就找我同學了。”小野的聲音依舊元氣滿滿,很是提神。
“嗯……”小枝翻翻做爛了的真題冊,隨口問道:“什么時候啊?”
小枝取過桌上的死亡筆記定制版戒指把玩,那是譚鳴休補給她的生日禮物,內有暗鈕,藏著許多小機關,比如戒面底下那個鈕是控制一把彈簧小匕首的,雖然很特別,但是……貌似沒什么用處……實用主義小枝同學研究著那把一厘米長一點的小匕首,心想大概可以用來開快遞吧。
電話那端小野似乎在跟誰低聲說話,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道:“哦,是明天。”
明天啊……小枝查了下譚鳴休明天的通告,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大字:休息。東家少爺的假期連休就是如此任性……小枝曾一度因他休假太多而覺得他快要過氣了,于念很是無奈的表示譚鳴休的間歇性消極怠工是常態,哄哄就好……
“嗯,那明天見。”
在電腦桌前奮筆趕稿的葉南昇猛地直起身來,面色慘淡的盯了會兒屏幕,深深閉上眼睛,屏幕上蹦出一個提示窗口:您的ter意外退出……
南昇摸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喂大成……我明天不去密室了,軟件故障了,老是閃退,我可能得在家趕稿了……”
“哦,那我們去玩啦,回來給你寫教程哈哈哈。”電話那邊的好友幸災樂禍,這群漫宅死黨本打算去玩一遍那個新開的密室體驗館,感覺不錯的話再帶自己小女朋友去,單身汪本汪的南昇自然是沒有小女朋友可帶的,于是暗戳戳合計著約L死忠粉小枝同學去玩,結果他這個倒霉孩子又雙叕被編輯催債,只好暫停武指助理的事先全力趕稿,畢竟他主要還是得靠畫畫吃飯啊。
第二天……
密室逃亡體驗館外,小枝煞有其事的打量著同組的幾位。這家體驗館是對抗類模式,即兩個平行密室,兩組玩家每組六人分別進行任務,屋子里散布有多本死亡筆記,首先找到的隊可選擇對方一人“死亡”,一本筆記只“殺”一人,隊友可以選擇拋下“死亡”的隊友或在密室中通過完任務給“死者”加血續命,最先滅族的一組輸,贏的一組黑化為死神,全員復活進入下一模塊,隨機分為兩組進行死神間的對抗。小枝沒想到除了曼曼小野還有其他熟人在。
韓沐霖笑著跟她打了招呼,介紹起自己帶來的朋友:“這是薛懷蔭,就是先前跟你提過的那家彌生散酒吧的老板。這是顧裳,阿昭的妹妹,阿昭今天有事所以找她來替了。曼曼的朋友小野,小野的姐姐關小枝。”
薛懷蔭略激動的看著小枝道:“哦,你就是譚鳴休的那個助理啊!”小枝點頭,覺得有些奇怪,這個仙風道骨的長發男子為什么表情如此緊張……
霖少笑笑,接著說:“進去吧,另一組在等了。”儼然一副東道主的樣子。
小枝暗暗戳小野:“韓沐霖組的局?”
“對啊,”小野理所當然的回道,又花癡起薛懷蔭來:“果然好看的人都是跟好看的人一起玩的,本來覺得霖少真人比雜志上帥多了,沒想到他的朋友也這樣特別。”小野八卦的瞥瞥曼曼身后眼神溫柔的薛懷蔭,神秘的笑道:“曼曼大概要被人拿下了。”
“誰?”小枝疑惑。
“走啦。”霖少刷完套票領了道具,一幫人進了密室外門,密室老板陰森的看了看眾人,又沖小野笑笑,十分敬業的笑得比哭還難看,駭起小野一身雞皮疙瘩。
預約同分組的A區玩家已經在內門處等了,兩區玩家依慣例各自擺了叫囂傲慢的架勢拍了大合影。霖少為首的是人類B區,對手人類A區領隊是一個叫大成的人,自見了小枝就總是有意無意的瞥她,一邊跟同行的隊友竊竊私語,小枝覺得奇怪,大方的看回去,大成與她視線相接,又不好意思看了。
兩區玩家同時刷了門卡,內門卻沒有打開,眾人愣了一下,隨即毫無征兆的腳下一空,“啊啊”幾聲慘叫順帶幾聲鈍響,內門前已沒了人影,而地板上的“門”也緩緩合上……
“哈哈哈哈哈這家店不按套路出牌啊!”小野最先從墊子上爬起來,開始覺得這家店的設定有趣了。
“怪不得主店鋪在二樓,一樓還是封閉的,還以為是在裝修……這家店也是會玩。”顧裳站起身來,開始環顧四周搜尋周圍的關卡提示。
突然下落事件中唯一沒受影響的是小枝,依舊是條件反射完成的教科書般的落地,氣定神閑的站穩后打量摞在一起面面相覷的薛懷蔭與柯曼曼。霖少自己也大意了,想他縱橫游戲場這么多年,何時遇上過這樣玩顧客的店家,于是打著哈哈:“這家店真是夠膽量,直接把玩家往下扔,升降梯的話分明會更安全點吧?”
“謝謝您的反饋,祝您玩的愉快。”冰冷的機械女聲乍從天花板上響起,嚇了眾人一跳,之后又紛紛覺得太敏感了,正面面相覷著,一直在沿著墻邊找著什么的顧裳用力撞了一下墻,墻體陷了下去,然后向旁邊一推,那看似厚重的墻像推拉門似的開了。
顧裳回頭向眾人挑挑眉:“走了。”
小枝一行玩得熱鬧的時候,燕尾街36號的房主譚先森依舊處于半睡半醒的睡神狀態。
“好安靜啊……”暈暈乎乎……
“好想喝水……”暈暈乎乎……
“于念——吶念吶念吶……”自帶回音效果的暈暈乎乎……
“醒啦?”譚鳴休身旁的位置突然平床起了一聲女人的呢喃。
“嗯?”譚鳴休猛地睜眼皺眉,揪著被子不敢側頭看,腦袋里漿糊似的回憶著自己睡前應該沒有醉酒吧……對,沒有,身上的睡衣也還在。想到這一點,休殿似乎又找回了一點自信,于是戰戰兢兢的轉過頭去——一個女人正側躺著含笑看他。
“呵……真是瘋了……”譚鳴休吞了一口口水,自嘲的笑笑,“這丫頭不是出去玩了嗎……嘖,夢做得跟真的似的……”雖這樣想著,還是很誠實的側躺著看她,“關小枝,你是妖嗎?”不然為什么老是出現在我的幻覺里……
模糊的視野漸漸亮了,譚鳴休嘴角上翹著睜開眼,突覺身旁似乎真的躺著一個人……
“唔!人嚇人嚇死人啊!”譚鳴休一巴掌糊上于念睡到變形的臉,于念驚醒,胡亂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嘟囔著:“我怎么睡這了……”遭了休殿好大一個嫌棄的白眼。
“春困,一定是春困的錯,哈——我本想來叫你起床,看你睡得那么香,就又小憩了一下嘿嘿。”于念忙辯白,“哎對了,剛我迷迷糊糊好像聽你說了什么,你怎么也開始說夢話了哈哈,以后你在外面睡可得小心點。”
“我,我說什么了……”
“沒聽清……”
“真的?”
“嗯……”
1組B區密室,小枝發現了第一本死亡筆記,封在一個沒有鑰匙孔的玻璃匣子里,匣子是固定在桌面上的,上貼字條:如若損壞,原價賠償。
“沒有鑰匙孔,不能損壞,嗯……除了中間這道貌似可以撬開的縫沒有別的縫隙,全密封的一個玻璃匣子。”薛懷蔭自言自語道。
“是這個啦……”顧裳全程開掛,在這里也很迅速的找到了開匣裝置——一個連有一根明顯金屬線的電橋,底下寫著“斷線開匣”。
眾人慣性的分頭去找鋒利匕首類,但左右找不到,小野活動了下下巴,戲說:“用牙吧。”見眾人停止動作認真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小野才秒慫的打哈哈道:“我說著玩的……”
霖少在角落里發現了一柄鑲了把手的平口工具,頭上是一塊扁平的石頭,薛懷蔭略一打量:“這不是石頭。”伸手接過那工具,把石頭在那塊粗糙的地板上蹭了幾下后按在金屬連線上,過了一會兒,金屬線融掉,匣子彈開了。
見眾人疑惑的看那工具,薛懷蔭解釋說:“頭上這東西是Tx-37的原石,經過摩擦或劇烈撞擊后會產生大量熱量,融這個小焊錫絲是不成問題的。而且這東西提純后可以水溶,黏附性強,我們曾有一個課題是研究汽車輪胎自燃的幾種原因,提到過這種假設,不過現在這東西的提純技術被控制起來只用于科研了。”
眾人又像看怪物似的看薛懷蔭,薛又解釋:“我大學學化學的……”嗯,然后他又開了酒吧,頗有幾分潛在毒師的即視感……
小枝卻似是開了竅般迅速聯想到很多事,水溶,熱量,金屬,馬蹄鐵……想著想著竟還原出一套陰謀論來,她搖搖頭,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顧裳取出那本“筆記”,打開后是觸屏的幾個按鍵,對應對手區成員編號。“要殺一個嗎?”她亮出筆記內頁問眾人。
“若對方選擇殺死己方隊員,可在一分鐘內找到己方死亡筆記并選擇對方隊員平分時長,在該時長耗盡前最先完成續命任務的一方“亡者”獲得全命,另一方“亡者”出局;若找不到筆記……哎呀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了,敵不動我不動就是了,如果對方選了我們的人,也有余地救命了。”小野認真讀了筆記上的使用說明,頗心大的說道。
“一組A區成員放棄資格,B組直接進階死神,按編號平分為兩組……”機器女聲再次從天花板上響起,伴隨著B組泄氣的吐槽:“什么啊,還沒怎么玩呢就進階了……”
Anyway,小枝所在隊伍自動分組:柯曼曼薛懷蔭與小野一組,另外三人一組。臨分房間前顧裳小野頗具深意的含笑對視一眼,開啟了她們以為的“電燈泡”之旅,然而令顧裳失望的是韓沐霖跟關小枝竟然是十分認真的在通關……而小野這邊,則是無休無止的粉紅……
由于雙死神線有鬼屋干擾設置,作為一個怕黑怕鬼神的正常女子,柯曼曼對這個鬼屋主題是十分抗拒的,一路尖叫外加暴擊鬼神演員,幾乎全程掛在薛懷蔭身上行動,薛感激的看看識相的躲避曼曼熊抱攻擊的小野,小野回以漢子般慷慨舍閨密的豁達眼神。
顧裳懷著八卦的心打量霖枝二人,年會過后倒是有聽說這兩人的傳言,當然是小邱to小野to曼曼to顧裳的傳播過程,不過怎么看這倆人都是毫無cp感的組合,倒是跟自己老哥,霖少倒還偶爾有一些低調的傾慕神色,至于這個他疑似示好的女人,似乎對她更多的是一種……依賴感?
霖少見顧裳一直盯他看,頗帥氣的笑笑,將剛翻出來的新死亡筆記遞給她:“要殺一個嗎?”
顧裳也心安理得的接過“筆記”:“那我就發發慈悲,解脫一下你吧。”說著按下了小野的編號。小野得以結束自己的高甜燈泡生涯,關在禁閉室等游戲結束,她是不指望以蔭曼二人的速度能復活她了……
毫無懸念的……小枝組全部通關,拿走了最后的三只硫克玩偶。小枝見小野眼巴巴看著,眼神攻勢是她慣用的討要方式,妹控枝于是十分了然的把玩偶奉上,顧裳也很漢子的拿丑萌的硫克去討嚇懵的曼曼歡心,霖少把玩偶塞給小枝,撂下一句“拿著玩吧”,順勢摸了一把小枝的腦袋,然后驀地想起上次被摔的酸爽體驗,一時愣住。不過小枝大概是沒騰出手,姑且饒了他一命……
這個身高差確實很容易吸引“摸頭怪”啊喂……
十分友情范的一次聯誼就這樣結束了,小枝其實并沒再多想,反倒是霖少送她回36號的路上十分誠懇的補了一句:“其實我……只是覺得你很像我媽,啊不是說你老啊,大概是因為長得像吧,總覺得親切,就有些想接近的念頭,結果我媽就來勁了,非要給我調下工作去泡劇組,說是可以多點機會接觸,增進感情,哈哈,老人們整天只知道想些兒女情長的事。”
老人們?小枝想到小邱那八卦的臉,不禁失笑。
“你其實……喜歡我哥吧。”韓沐霖猝不及防來了一句。
小枝臉色一滯,也不知該作何回答,只好話不對題的反將一軍:“昭洋哥蠻不錯的。”她曾在顧昭洋錢包里發現過與韓沐霖少年時期的合影,結合二人那段時期的別扭互動,早已暗暗腦補了一出大戲。
韓沐霖一時無言,小枝也就到站了。
“多謝招待。”小枝輕快的下車告別,霖少笑笑,開車駛離。
小枝進了院門,抬眼才看見倚靠在屋門前陰影里的人,暗暗嚇了一跳,待看清楚那人,又無奈的笑笑,腳步輕快的上前晃晃手里拎的外賣:“在等夜宵嗎?今天有雜燴面和……”
“在等你。”譚鳴休打斷她的話,抱著胳膊隱在陰影下,表情很是陰沉。
小枝一時發愣,探究似的看著突然變冷酷的休殿,竟有些不認得了。
“你不是跟師妹去玩了嗎?怎么會坐那人的車回來?”譚鳴休又問。
“因為是韓總監組的局啊。”小枝不再搭理他,徑自開門。
“局,啊?”譚鳴休對小枝這副過分坦然的樣子十分不滿,認為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孩子氣的問著“紅豆餅又賣完了嗎”,轉身跟著進了屋。
霖少開車行駛在路上,路兩側的燈火掠過他隱在黑暗里的臉……
另一邊,葉南昇刷到朋友圈那張合影,竟意外的看到了自己的師妹們,以及小枝身側的……韓沐霖。
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家伙……
“你見到薛懷蔭了?”譚鳴休驚訝的問道。
“嗯,他在三里屯開了酒吧,叫彌生散,今天也去玩了。”小枝回道。
譚鳴休忍不住笑:“他現在還是那樣女里女氣的嗎?”笑著笑著又不說話了,有些失落的攪著盤子里的沙拉。
小枝隨口問道:“你也認得他?”
“不認識。”譚鳴休面不改色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