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不見天日的房間深處,陸耀半夢半醒間似乎感覺到了一股暖暖的熱意,輕輕蓋在了他的臉上。
陸耀心想,自己或許已經死了吧?
否則為何會有人這么溫柔地對待他?他這一生,唯一的溫柔就是娘親啊……
或許,還有小火把和小火燭。
是他沒有福氣,如果有來生,他真想做他們真正的親人啊。
如此思慮著,陸耀本能地靠近了熱源,“熱源”沒拒絕他的靠近,他便得寸進尺地蹭了蹭,然后他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滴在了他的臉上。
滾燙的、濕漉的?
是……眼淚嗎?
陸耀艱難睜開眼,對上了一張陌生的容顏,但他卻仿佛看到了娘親。
所以他笑了。
哪怕虛弱得快要死去,他還是露出了十分依戀靦腆的笑容。
“娘親,我好想你呀。”
陸沉珠的雙手在這一刻忍不住輕輕顫抖了起來,她哽咽著將他緊緊抱住。
“對不起,娘親來晚了?!?br/>
陸耀微微一愣,伸手狠狠掐了掐自己身上的傷口,會痛,所以他沒有做夢,是娘親來救他了?!
陸耀用盡吃奶的力氣回抱了陸沉珠,像個委屈的、悲傷的小流浪狗。
“娘親……您終于來了!嗚嗚……”
這一段時間來,沒日沒夜的折磨和放血,陸耀沒哭。
永無止境的黑暗和絕望,陸耀也沒哭。
因為他知道哭泣無用,這些人不會心疼他,哭了也只是白費力氣,死得更快罷了。
但是現在,陸耀哭得傷心極了。
那個會心疼他的,愛護他的人終于來了啊。
“娘親……”
陸沉珠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腦袋,感覺他身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都瘦了回去,她這么抱著他,就像是抱著一尊骷髏。
陸沉珠深吸一口氣壓下快要噴涌的怒氣,冷冷對李自在道:“開始吧?!?br/>
“好?!?br/>
陸耀這才驚覺旁邊還有別人。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美得不似真人、仿若就神祇般的李自在。
然而在小陸耀的眼里,這分明是惡鬼!
李自在再次抽出了自己薄如蟬翼的小刀,就是那柄刀,一次次割開陸耀的皮膚和血管。
陸耀怕得瘋狂顫抖,但他依舊咬牙爬了起來,用軟軟的、虛弱的、消瘦的、隨時都可能倒下的身體護在了陸沉珠面前,道:“你……你想干什么?”
李自在冷笑:“當然是放血?!?br/>
陸耀心急如焚,目光飛快看向李自在身后,這是他第一次祈禱柳予安快點出現。
“別看了。”李自在淡淡開口,“柳予安不是本神醫的對手,他就救不了你,當然,陸沉珠也救不了你,哦不對,陸沉珠自己說是來救你的,呵呵。”
一股發自靈魂的顫栗堵在陸耀的喉嚨,得知自己沒救后,他也不說什么了,用冰涼的小手緊緊握住陸沉珠的手指。
“娘親,他不是好人!你快走!”
“……”
“我……我來替你拖著他……”
陸耀已經想明白了,自己能在死前再見陸沉珠一次,已經夠了。
沒有遺憾了。
但愿來生,命運能不捉弄他,讓他做她的孩子。
他真的,非常非常愛她呀。
陸沉珠望著他瘦小的、堅定的背影,眼睛一酸,抬手不輕不重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笨蛋,娘親還不用不著你來保護。”
“娘親……”
陸沉珠拎起陸耀把他摟在懷中,淡淡道:“陸靈霜是你的生母,這次救了她之后,你就等于還了一條命給她,然后你們就再無關系了。”
“娘親……”
她垂眸看他,眼角眉梢是春風般和煦的柔。
“等你們沒關系了,你再全心全意給娘親做兒子,可好?”
陸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陸沉珠,生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因為他能繼續留在陸沉珠身邊,都是他死皮賴臉換來的。
他知道娘親不想認他了。
可現在,娘親卻說讓他給她全心全意做兒子?
真的嗎?
這是真的嗎?
陸耀緊緊拽住陸沉珠的衣擺,唇瓣蠕動,開開合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陸沉珠也沒逼他,只是輕輕揉了揉他方才挨打的地方。
“打疼你了嗎?”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陸耀的所有悲傷、所有彷徨和所有痛楚……
“嗚哇……嗚嗚嗚……”
他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嗚嗚嗚……疼……我好疼……”
他終于……
終于又有了可以“喊疼”的對象!
“嗚嗚嗚……”
看著哭得毫無形象的陸耀,陸沉珠無奈笑笑,輕輕吹了吹他的腦袋。??Qúbu.net
“疼就給你呼呼?可好?”
“嗯?!?br/>
陸耀拼命點頭,一頭扎入陸沉珠的懷中,無論如何都不愿意起來。
像是倦鳥歸巢。
他終于又有了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人兒哭得睡了過去,陸沉珠輕笑著吻了吻他的發頂,抬眸了冷冷對李自在道:“可以開始了?!?br/>
李自在自然將兩人的往來都看入了眼里,神明般清澈的眼底有著疑惑和晦澀。
陸沉珠和陸耀的感情竟然真的這么好?
陸沉珠也真的……愿意用自己的血來救這個“仇人之子”?
她不是那個人的徒孫嗎?
竟然是個愚蠢的?
細細打量陸沉珠半晌,李自在得出一個結論——他不信!
絕對不信!
裝腔作勢罷了。
李自在拋出一瓶丹藥遞給陸沉珠:“把它吃了,我們取血?!?br/>
陸沉珠毫不猶豫打開藥瓶,吞下了其中的丹藥。
李自在冷著臉放了陸沉珠大半碗血,然后掐著陸耀的嘴讓他喝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陸沉珠的錯覺,陸耀慘白的臉色竟然慢慢回暖了。
陸沉珠垂眸看著他,唇角輕輕勾了勾,眉目里盡是愛憐和暖意。
李自在:“……”
李自在看得渾身不舒服,仿佛處處不對勁,冷哼一聲丟下一句“我晚上再來”,便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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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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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