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謙和梁肅走后,蕭珣對蕭沂和蕭清說,“我和元兒說會話。”
“是。”蕭沂和蕭清依言退下,臨走前蕭沂給了蕭源一個安撫的眼神。
等兩人走后,蕭源慢慢的蹭到蕭珣身邊,“爹爹——”
蕭珣示意她坐在自己身邊,抬手就要摸女兒的頭,卻見女兒已經梳起了婦人的發髻,不禁有些恍惚,他是想過要給女兒定親事,擔憂她的終生大事,但一旦女兒真嫁人了,他真不習慣,他心目中女兒似乎永遠沒長大,永遠都是那個每次在他要出遠門時,抱著他腿大哭、不讓自己走的小娃娃,“元兒,爹爹舍不得你這么早嫁人。”
蕭源眼淚又出來了,她膩到了蕭珣懷里,手緊緊的摟著父親的腰,“爹爹——我好想你——”直到爹爹回來,她的心才安定下來,大嫂、三哥和三嫂對自己很好,可他們和爹爹的感覺是不同的,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對爹爹撒嬌,完全不用擔心其他。
蕭珣輕拍她的背,“你受委屈了——”最難的還是女兒,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居然就帶著練兒這么逃出了吳郡,還在徐州待了這么久,最后就嫁了這么一個人……
“我沒受什么委屈。”蕭源吸了吸鼻子,“我除了在路上稍微有些不習慣外,就沒受過苦,梁大哥一直很照顧我。”
照顧你到全徐州都知道你住在他家嗎?讓李大郎君一到徐州就以為你已經跟了他嗎?蕭珣眼神微微一沉,手依然不緊不慢的輕拍著女兒的背,“在梁家住的還習慣嗎?”蕭珣不會去問女兒,梁肅對她好不好的傻問題。
“還好。梁家長輩都對我比較和善,我公婆又在通州,基本上院門一閉,就我和梁肅兩個人了。”蕭源說,不習慣是肯定的,這么多年的生活習慣早養成了,初到一個新環境,少不得一一改掉、融合,幸好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梁肅來配合自己。
蕭珣問,“我聽說前幾天梁家又鬧了一場?梁肅的通房有身孕了?”
蕭源說:“那只是一場誤會而已,阿肅已經處理掉了。”
蕭珣望著女兒,“為什么不是你處理呢?”
蕭源一怔,蕭珣繼續問,“你才是主母,不是嗎?”
“我……”蕭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要是你嫁了阿寶,如果你婆婆給你這個通房,你會怎么處理?”蕭珣問。
蕭源低下頭,會怎么處理?她肯定第一時間讓奶娘把打胎藥給那丫鬟喂下去然后將那丫鬟發賣了,要是她服軟了,認下庶子和姨娘,她在顧家想要有一席之地就難了,她可不想落得和劉氏一樣的下場。但是在梁家,尤其是梁肅本身還是庶子的情況下,她真得不敢輕舉妄動,而且梁家的情況和顧家完全不同……
“元兒,爹爹并非迂腐之人,旁人怎么看我都不在乎,但我就你這么一個女兒,從小你就是我和你娘掌中的明珠,我們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蕭珣語重心長的對女兒說,“當年你曾大母、外祖和外祖母想要你嫁阿寶,就是舍不得你受委屈,后來我想給你定下李大郎君,也是不想你受委屈。不錯!除了容貌和身世,這兩人其他方面都遠遠比不上梁肅,但是嫁給他們,你卻不用這么受委屈。你想想,要是你娘在、你姑姑在、你曾大母他們在,知道你嫁了這樣的人家,他們會怎么想?家風不是一個人能改好的。”
蕭源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你打小心思細膩,總喜歡想著別人會不會不開心。”蕭珣緩聲說,“以前我也沒在意,女孩子多體貼些人也有好,可——”蕭珣苦笑一聲,“我要是知道現在會發生這種事,我怎么都不會這么寵你!”
“爹爹——”蕭源哭喊了一聲,臉趴在了父親的膝蓋上。
“元兒,女孩子高攀不行,但低嫁更不行!”蕭珣手搭在女兒的背上,“你看梁家那位伯母,雖然她是飛揚撥扈了些,但哪個貴女沒些脾氣?更別說她還是獨孤家的嫡幼女!悍妒之人大秦更是比比皆是,打死幾個姬妾、庶子算什么?可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享盡榮華富貴?你不也是最討厭姬妾的嗎?”
蕭珣想起女兒小時候最討厭的就是他的那些姬妾,每次見到她們就跟仇人一樣,他在家的那些姬妾在女兒小時候,可沒少吃這丫頭的苦!總讓他和阿介覺得又驚訝又好笑,阿介還曾對自己戲語,果然女兒是娘親貼身小衣,暖心暖肺,知道心疼娘。
蕭源抬頭,臉上滿是淚水,蕭珣拿著絲帕給她擦淚,“我知道你不是獨孤氏,梁肅也不是梁謙,但梁肅他值得你為他這么受委屈嗎?對他處處小心,就怕傷了他的心?戳了他的疼處?獨孤氏只是一人而已,梁家還有很多親戚,你將來要面對的是整個梁家人,你真正的公婆,你知道他們是什么性子嗎?你見過你那小姑子嗎?”
蕭源啞著聲音說,“爹爹,他對我很好,我真得不覺得受委屈。你說著這些事,我只要嫁人都會面對的。”她知道她嫁給梁肅會面臨很多問題,但梁肅給她有撐下去的信心,她很明白錯過梁肅,這輩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對自己那么好的人了。
“可你在梁家,只是介婦,嫁到其他人家,你就是冢婦,未來的宗婦。”蕭珣說,“更不會認為你嫁了一個寒門庶子!你至少可以名利雙收!梁肅能給你的,很多人都能給你的,而他卻有很多給不了你的東西。”
“冢婦、介婦我不在意。”蕭源搖頭,“反正將來總要分出去的,要是成了宗婦,我就只能在梁家待一輩子了。”他能給一樣別人永遠給不了自己的東西,蕭源眉眼一彎,雖然他對某件事諱莫如深,可她還是知道了。
“你想讓梁肅分家?”蕭珣挑眉。
“我有這個打算,再說我也不在乎梁家那點家產。”蕭源說,自從梁大姑娘聯合三姑娘唱了一出戲,成功讓梁謙答應讓梁大姑娘和楊氏一起管家后,她就更打定主意要遠離梁家人了,這家人為了利益,什么沒下限的事都干得出來。蕭源在那天中午看了三人演得那場戲后,就明白梁三和梁敬都被梁大姑娘給騙了,她的目的壓根不是逼著梁謙把獨孤氏放出來,而是要從楊氏手里分一杯羹,不然楊氏單獨掌家而已。
蕭珣苦笑,“你真是被我寵壞了。”梁家的豪富在大秦都是有名的,他雖視金錢如糞土,但也不會像女兒輕描淡寫的形容梁家就那么一點家產。
蕭源仰頭,“我有自己的湯沐邑,又有嫁妝,不愁吃喝,我要那么多錢干嘛?”
蕭珣搖頭,“元兒,記得千萬別委屈自己,獨孤家是子孫不爭氣,可我們蕭家還沒死絕呢!”
蕭源說:“爹爹,委屈是因為不得不忍,我又沒有求著梁家的事,又怎么會受委屈呢?要說獨孤氏——”蕭源撇嘴,“我是不聰明,可不會像她那么蠢!”她之前在梁肅對自己許諾的時候,就說過,她不是娘,她不會真把姬妾看成玩物;但她也不是獨孤氏,只會無聊到拿女人出氣,卻教養子女無方,還讓庶子一個個出頭!她可以讓梁家借自己的名聲,但一旦梁家要是真敢負她,她會讓他們深切體會到什么叫雙刃劍!
蕭源頭靠在父親肩膀上,“爹爹,日子是我們自己過得,我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只要自己過得開心就行了。”
蕭珣點頭,“不錯,日子是你們自己過的,你覺得開心就好。”
“爹爹,你不反對我和阿肅成親了?”
“你們都成親了,我反對有用嗎?”蕭珣反問。
蕭源往父親懷里蹭,“爹爹,阿肅人很好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蕭珣摟著她的肩,轉移了話題,“元兒,你大嫂是不是和你談過阿響和阿犀的親事?”換個女婿,他照樣可以找個很好的人,梁肅除了軍功外,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出挑,要讓自己喜歡他太難了!
“是。”蕭源回歸了正題,“爹爹,你想怎么處理曾叔祖他們?”
“我會把他們逐出家族的。”蕭珣淡淡的說,蕭珣可沒有家丑不外揚的想法,他在秦州拼死拼活,結果自己的親叔叔卻因為自己音訊全無而對他這一房落井下石!他們算準了,以蕭氏長房一門忠烈的名聲,無論哪個皇帝都不會奪了梁國公的爵位,而元兒也不會允許讓長房后繼無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讓二房過繼子嗣到長房,這樣二房就能徹底掌握整個梁國公府了,才敢這么放肆的!他要是不嚴厲懲罰,將來要是長房再出這種事呢?是不是只要是蕭家人,都能打他們長房主意了?
“那劉——”蕭源小心翼翼的問。
蕭珣沉吟了一會道,“元兒,顧太后對我們家有恩,我不能讓阿犀落到霍家人的手里。現在阿犀和阿響有婚約,霍家找不到機會橫插一腳,但要是一旦我休了劉氏,阿響成了庶子,阿犀第二天就是霍家的媳婦了。這不是你大嫂想讓練兒娶阿犀就能娶的,阿犀目前在霍家手里。”他想領阿犀出宮,只有讓阿響把阿犀娶進門一途。
“嗯,我知道,更別說阿犀還是表哥唯一的血骨了……”一時激憤后,蕭源也覺得休了劉氏不怎么妥當,當初表哥想用阿犀幫助蕭家,卻沒想到最后阿犀居然成了劉氏最后的護身符,至于阿犀的兩個庶出的姐姐已經死了。
蕭珣微微頷首,那也是他姐姐唯一留下的血脈了,所以他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阿犀!要不是為了阿犀,他也會默認大兒媳婦的處置,完全放棄阿響,任其自生自滅,可現在少不得要費心思好好把這孩子給扭過來。
再說劉氏現在還不能死!阿盛暫時在家養傷,可他還想讓阿清入仕,一旦劉氏死了,他就要給劉氏守孝三年了!而且他實在不想再娶填房了。“阿響和劉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會處理,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她了。”蕭珣對女兒說,“你去勸勸你大嫂,還有默兒的事,我會想法子的。”
“嗯。”蕭源應了一聲。
蕭珣說:“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還要早起呢。”
“好。”蕭源起身,她已經和爹爹說好了,明天去家族祖墳祭拜曾大母、大哥他們。
第二天一大早,蕭府早早的開了大門,從里面駛出一隊華麗的牛車朝碼頭走去,到了碼頭后,眾人直接抬著眠轎將牛車上的人送上了大船,浩浩蕩蕩的朝吳郡駛去。待大船開離吳郡后,又有一頂簡樸的小轎從蕭府后門抬了出來,徑直朝一間民宅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會盡量日更的,雖然字數可能不多,如果哪天不更新,我會提早在文案上寫請假條的
大家這幾天不用太早過來看,我大約應該在晚上十點和十一點半之間這個時間段更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