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懷孕的事,對蕭源來說是不起半分波瀾的事,尤其是大哥給自己送來那張紙條后,她睡得更為香甜了,但對蕭家的內院來說,卻是掀起軒瀾大波的事,畢竟有兒子的填房和沒有兒子的填房,在家里的地位是全然不同的。
蕭源早上起來請安的時候,劉夫人的院子里頗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平時看起來總些灰撲撲的各種雕花木刻,現在已經被人擦得點塵不染了。蕭源同二姑娘對視一眼,二姑娘暗忖,要是在祖宅,這些下人誰敢這么見風使舵?無論有沒有孩子、受不受寵,主母就是主母,在下人面前一定要有絕對的權威!以前她老覺得祖母御下太嚴,現在她真覺得與其和劉氏一樣忍氣吞聲,還不如做祖母一樣,當個嚴厲的主母呢!
蕭源則在感慨,難怪外婆和自己說,女人想要在婆家挺起腰板,不外乎三條,一是靠娘家,二是靠子嗣,三靠自身本事。如曾奶奶和奶奶,金尊玉貴的皇室公主,就算沒子嗣,在婆家也是說一不二的主,要么就如劉氏,娘家地位比婆家低,又是填房,前妻身份高貴,且又生了嫡長子,沒生孩子前肯定沒話語權,只能夾緊尾巴謹慎做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兒子,就算在婆家站穩腳了,至少這輩子是有依靠了。至于第三條,應該有很多女人可以做到,但劉氏估計是不行的,不然爹也不會娶她當填房了。那自己是那種人呢?蕭源自問,如果她站在了劉氏這個位置,也不一定會比她做的更好……
“元兒?”二姑娘見蕭源在發呆,不由停下來疑惑的望著蕭源。
“沒什么。”蕭源一笑,多想又有何用?日子總要過下去的,能待在蕭家當主人,無論是她還是劉氏,或者是其她的蕭家姐妹,都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要幸運許多了。二姑娘挽起蕭源的手,一起進了劉氏內房。
劉夫人正在喝安胎藥,見蕭源兩人來了,放下調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笑著問:“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呢?頭還疼嗎?”
蕭源道:“已經不疼了。”她頓了頓,“夫人,我一會想去看看三哥。”蕭沂住在外院,蕭家門禁極嚴,沒有劉夫人的允許,住在內院的姑娘根本不可能去外院。她見劉氏臉上雖帶著倦容,可雙目晶亮,嘴角含著笑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看來懷孕的事,給了她很大的動力。
劉夫人點頭道,“我這里還有些傷藥,你一起給三少爺帶去。”
“是。”
劉夫人喝完安胎藥后,對請來請安的姑娘們說道:“大夫說我胎像有點不穩,需要好好休息,這樣一來家務就有些顧不上了――”劉夫人的話說了一半,見喜形于色的五姨娘和四姑娘,心里暗暗冷笑,難道她還在做當家姨娘的春秋大夢?之前五姨娘可以管家,是因為冀州這里沒有主事的人,她們母女住的地方也不是蕭在冀州的正宅,只能算是別院而已。
劉夫人心里盤算著,二姑娘今年十三歲,三姑娘、四姑娘都是十二歲,年紀都不算太小了,照著大姑娘的例,老爺一旦把庶女的婚事定下后,定是馬上出嫁的,不會給她任何緩沖時間的。是該好好養養她們性子的時候了!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二姑娘是大長公主親自教養的,三姨娘也是個省心的,不用費太多心思。三丫頭、六丫頭小家子氣重了些,可還算聰明,稍稍調、教下就行了。倒是四丫頭比較麻煩,還是先把她和五姨娘分開吧,免得將來不懂嫡庶尊卑,鬧了笑話!
劉夫人自從懷孕后,對幾個姑娘的態度,也有了微妙的改變,以前只要她們看得過去,不給她丟臉就好了,現在她是希望她們每人都更爭氣一點,不至于將來拖自己孩子的后腿!對蕭源兄妹態度也更客氣些了,不管如何,她的孩子將來依仗的還是蕭家。“我想了下,反正大姑娘和二姑娘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學著如何處理家務了,在我養胎期間,家里的事就交給你們兩個吧。”
大姑娘沒什么太多的驚訝,夫人不能管家,她是姐妹中最大的,管家之責肯定輪到她頭上。二姑娘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這次理家居然有她份,畢竟大姑娘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她才十三歲,“夫人,我年紀小――”
二姑娘婉拒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劉夫人打斷,她含笑道:“你也不小了,你大姐這幾天會比較忙,你這個做妹妹的就要旁多幫著點。”
“忙?”眾人疑惑的望著大姑娘,蕭給大姑娘定親的事,也就幾個主人私底下知道而已,對外并沒有大肆宣揚,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劉夫人含笑道,“怎么不忙,等過完年,就該給大姑娘行及笄禮了,行了笄禮后,就是大人了!”盧蕭兩家的婚事還沒有正式定下,劉氏自然不會讓人大肆宣揚。
“恭喜大姐!”不管是真心還是做戲給劉夫人看,蕭家幾個姑娘一擁而上,笑著恭喜大姑娘,大姑娘紅著臉低頭不說話。
“夫人,四――三姑娘、四姑娘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該跟著兩位姐姐一起學學管家了?”五姨娘的話打斷了大家的恭喜聲,房里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來。
三姑娘臉先是一白,忙站了起來,急急開口道,“夫人,我沒有想管家,不對!我――”三姑娘越急越說不清話,小臉由白轉紅,偏劉夫人又一直不說話,只含笑望著眾人,神色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怒。最后三姑娘眼眶都有些紅了,蕭源沖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二姑娘悄悄的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三姑娘仿佛抓到主心骨一樣,整個人放松下來,吶吶低頭的站在二姑娘的身邊不說話。
房里的氣氛一下子靜得嚇人,五姨娘身體微微發抖,但還是勇敢的給女兒爭取一線機會,“妾身的意思是,大姑娘和二姑娘在處理家務的時候,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可以在一旁看著,哪怕是打些下手也好。”聽夫人的意思,就知道她這次是不可能有機會再次管家了,但她好歹要為女兒爭取一次!
“你說的不錯,反正這幾天天冷,先生也停了姑娘們的課業,你們就跟著大姑娘、二姑娘一起學吧。”劉夫人沒有動怒,反而微微頷首笑道。
“是!”眾人見劉夫人笑了,連忙跟著湊趣,“幾位姑娘有夫人的教導,肯定用不了幾天功夫,就能成為管家好手了!”
六姑娘仰頭沖著劉夫人甜甜笑道:“我只求能學到太太三分本事就好了!”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劉氏輕笑道,六姑娘嘴甜乖巧,自接到冀州后,一直有意奉承劉氏,劉氏對她還是比其他姑娘要更親近些。她停了下,漫不經心的說,“只是我看四丫頭似乎還少了一點規矩,先讓嬤嬤教些規矩,再學管家也不遲。”
劉夫人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五姨娘和四姑娘臉色刷一下變的慘白了,劉夫人舉起茶盞輕啜了一口,又說了一句讓五姨娘幾乎暈厥的話,“這幾天我晚上一直睡不好,五姨娘你去家廟,替我念上三個月地藏經吧。”
三個月家廟念經!五姨娘臉色慘白,這和把四姑娘關在院子里教規矩根本沒什么不同!甚至還要更清苦!
“不!”五姨娘用力的搖頭,慌亂的說,“太太,我不去,我還要照顧四姑娘和四郎君呢!”夫人有了身孕,胎像又不好,定是要安心養胎的。此時正是她們固寵的最好時機,五姨娘還想著,要再生一個兒子呢!而蕭目前最寵的那對金發舞姬,誰也沒放在眼里,老爺又不是沒孩子,怎么可能會讓一對賤婢生子呢?
“五姨娘,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吳嬤嬤呵斥五姨娘道,“四姑娘和四郎君自有夫人照顧,管你一個姨娘什么事!”
“我不要!我只要姨娘照顧!”四姑娘跳了起來,慌亂的抱住五姨娘。
劉夫人見兩人鬧得不像話,眉頭一皺,吳嬤嬤對邊上的仆婦使了一個眼色,幾名仆婦一擁而上,有的粗魯的把五姨娘堵著嘴扯下去,有的扶著四姑娘哄道:“四姑娘,夫人也是為你好,你如今年紀都大了,怎么能一直和奴婢住在一起呢?”四姑娘想反駁,卻被一個仆婦巧妙的用帕子捂住了嘴。
三姑娘和六姑娘長這么大,何曾見過這種情形,早嚇得臉色慘白,一動不動的站在房里。
劉夫人揉了揉額頭,被五姨娘鬧了一番,她頭更疼了,“好了,你們都下去吧,三姑娘、六姑娘好好跟著姐姐們學學,應該如何管家。”
“是。”三姑娘、六姑娘驚魂未定的應了,同大姑娘們一起退下。劉夫人這幾天胃口一直不好,早上幾乎不怎么吃飯,前幾天開始就不留姑娘們吃飯了。現在知道自己有身孕后,更疲懶動彈了,每天姑娘、姨娘過來請安,也不過只是應個景,說幾句話而已。
蕭源沉默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劉氏處事方式和之前不一樣了……她思及昨晚大哥派丫鬟給自己送來的那兩個字,這就是大哥要傳給她的意思嗎?蕭源低頭,果然她要學東西還很多。
“五姑娘,你等等。”就在蕭源隨著二姑娘一起離開的時候,劉夫人開口讓蕭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