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二老爺和二女君已經來了。”梁大姑娘的院子里,丫鬟恭敬的稟告道。
“嗯,知道了。”梁大姑娘聽到二叔、二叔母來了,眉頭先是一緊,隨即一松,她無奈的苦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其實她也不是很反感二叔,小時候只有他有耐心給自己做風箏、編螞蚱,帶著自己出去采花兒玩,但是——梁大姑娘也很困惑,二叔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呢?梁大姑娘真不懂,二叔又不缺錢,他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嗎?
“你給二叔送一壇女兒紅過去,還有三兩白切羊肉過去,記得不要多送!明天早上給二叔熬一碗肉粥……”梁大姑娘仔細的囑咐的下人,這幾天要給梁恭吃的東西,黃酒、羊肉是梁恭的最愛,她估計二叔又好久沒吃肉了,她可不敢多送,不然吃壞二叔肚子怎么辦?
“是。”下人見大姑娘這么關心二老爺,心里暗暗納悶,既然如此為什么大姑娘對六姑娘不聞不問呢?六姑娘是二老爺唯一的女兒不是嗎?梁大姑娘的奶娘想了想,提醒大姑娘道:“大姑娘,六姑娘也要出嫁了,你要不要趁著沒成親前,去看看她?”
“等她出嫁前再說吧。”梁大姑娘冷冷哼了一聲,她關心二叔不假,可六丫頭她是打從心底不喜歡,從小她借著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挑唆了三妹做了多少禍事!三妹這笨丫頭,都傻乎乎的把所有錯都承擔了下來,不知道白挨了多少父親的責罵!還有二嬸——她是長輩,自己當小輩的也就不說她什么了!爹爹幫六丫頭找了好夫婿,又給了她一筆錢當嫁妝,他們家對她夠仁至義盡了!至于嫁妝多寡,那她找她娘要去,憑什么要她給二嬸善后?再說還有蕭源這個嫡親大嫂在,她一個寡居的堂姐強出什么頭?
“大姐!大姐!”門口傳來了梁三風風火火的聲音。
“怎么了?”梁大姑娘聽到自家三妹大呼小叫聲就頭疼,“你這丫頭,說了你多少次了,哪有女孩子家整天大呼小叫的?說話要輕言慢語……”
“大姐,是不是六妹的嫁妝被二叔、二嬸給扣了?”梁三義憤填膺的說,“二叔、二嬸怎么可能這樣?大姐,我們幫幫六妹吧!”梁三從小性子暴躁,說話從來不經大腦,想罵就罵,故除了自己大姐外,也就六妹同自己最好,從來不生她的氣,兩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梁三對梁六的感情還是很深的。
“你想怎么幫?”梁大姑娘問。
“大姐,我們重新幫她置辦一副嫁妝吧!”梁三不假思索的說。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梁大姑娘不意外,問梁三道:“我問你,我們跟六妹是什么關系?”
“堂姐妹。”梁三答。
“六妹上有雙親,平輩的還有大哥、大嫂,我們就是她的堂姐妹,就這么幫她準備嫁妝合適嗎?”梁大姑娘問。
“這——”梁三語塞,“那我們也不能不管啊!”
“你二嫂都從吳郡回來了,她才是六妹的長嫂,有她在,需要我們來管嗎?”梁大姑娘問妹妹,見三妹一臉不服,又放柔語氣說:“不過你和六妹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與旁人不同,你想給她一點添妝也行!”
“好!”梁三眼睛一亮,“我這就去給她!”
“回來!”梁大姑娘又好氣又好笑的拉住妹妹,“現在可不是添妝的時候,你別去添亂了!”
“那我去找六妹玩。”梁三說。
“去吧。”梁大姑娘無奈的望著妹妹,眼底滿是疼愛,心里卻暗暗感慨,六妹都要嫁人了,三妹的親事怎么辦?她和大哥都想給三妹找個入贅女婿,奈何父親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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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源一路從吳郡趕回應天,并沒有覺得太累,可還是戌時不到就睡了,一直睡到了辰時才睜眼,她起身去拜見皮氏的時候,皮氏已經起來了,正在讓丫鬟量身,臉色不是很好,見蕭源來了,也沒有昨天的笑顏。
蕭源知道她估計是在生氣,氣自己起的太晚了,可她現在正需要休息的時候,對婆婆尊敬是一回事,休息是另一回事,“母親,您起來了。”蕭源笑盈盈對皮氏說,“自打我有了身孕后,就一直缺覺,大夫都說讓我多休息。”
皮氏沒接話,她沒生兒子,一直看別人有兒媳婦天天早起請安,羨慕很久了,今天特地早早的起身了,結果兒媳婦睡到了辰時過半才起來,她派人催了好幾次,下人都只當沒聽見,氣得她牙癢癢的,本來三分的不舒服,都變成了十分。
蕭源見皮氏不接自己的話,也不以為然,“母親,我今天換了裁縫過來,六妹要成親了,家里人做點新衣服,也能圖個喜氣。”
“我這身衣服也不錯,不需要做新衣服了,能省就省點吧!”皮氏皮笑肉不笑的說,“振敬賺錢也不容易。”
“這是我這個兒媳婦當孝敬的,母親住的遠,平時不能伺候您,這也算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我之前也讓人給你做過幾身衣服,就怕不合身,一會我讓人取來讓母親試試。”蕭源徑直吩咐下人道,絲毫不管皮氏的臉色如何。她又對六姑娘說,“妹妹,我也給你做了幾身新衣服,但不知道合不合身,回頭你來我房里,我們試試看。”
“多謝嫂子。”梁六原本懨懨的精神一下子振奮了。
“才十來天功夫,來得及做新衣服嗎?”皮氏有點心動,哪個女人不愛新衣服?她就是舍不得錢,不過是兒媳婦出錢的話,也就不是自己的錢了。
“來得及,我讓繡娘趕工,母親的衣服一定要做出來!”蕭源認真的說,“母親要是不累的話,下午我讓金匠來一趟,以前就想給母親打一套首飾,就怕母親不喜歡,母親來了就更好了,下午讓母親親自挑選。”
“那——”皮氏被蕭源三言兩語,哄得眉開眼笑,“你這孩子還真孝順。”首飾?皮氏心頭都快樂開花了,想不到這個兒媳婦真大方!早知道她應該穿的更破一點過來的,就知道這種大家女拉不下面子來,一定會給自己做新衣服的!
“這是我該做的。”蕭源笑瞇瞇的說,“只要母親不氣我不早起給你請安就好。”
“你有了身孕,理當多休息。”皮氏順口接道,接完后又隱隱覺得不對,但來不及細想,就聽蕭源在感激的對她說,“母親您對我真好!”
“我就振敬一個兒子,我當然希望你們能過得好。”皮氏立刻慈愛的對蕭源說,“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太不會顧家了,女人家還是要會勤儉持家。”
“母親說的是。”蕭源點頭附和,認真的聽著皮氏的教誨。
祝氏欣慰的看著蕭源口燦蓮花的哄著皮氏,姑娘能和婆婆和睦相處就太好了!賀媽媽暗暗松了一口氣,夫人雖是高門貴女,可對家里人算是做到極致了,將軍找到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雙喜、雙福暗暗納悶,夫人什么時候讓人給六姑娘做過衣服了?阿言則在盤算,十來天時間,真能把衣服趕出來嗎?萬一要繡花的怎么辦?
“我看你把賬冊——”皮氏還沒把自己的盤算說完,布兒就領著丫鬟,帶了不少布匹和幾件新作的衣服進來給皮氏挑衣服,顏色都是老持穩重的、適合皮氏穿的,幾件新衣服又是比較時興的款式,一下子轉移了皮氏的注意力,皮氏歡喜的摸了又摸。蕭源見搞定了皮氏,拉起梁六的手,“走,六妹,我們去看你的新衣服。”
“好。”梁六開心的應了。
偏房里,蕭源帶來的丫鬟,已經取出了一堆嶄新的衣服,全是適合十五六歲女孩子穿的衣服,華麗的緞面、精致的繡紋,“二嫂,這些都是給我做的?”她不可置信的問。
“是啊,新媳婦入門,怎么說也要多換幾套衣服,我就讓人給你備了大約三十套新衣服。”蕭源隨手拿起一件衣服,“還真是巧呢,大小差不多合適。”
“謝謝嫂子!”梁六開心的都快哭了,她做夢都想到二嫂居然真會給自己做新衣服。
房里剛開始伺候蕭源的二等丫鬟對自家姑娘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當初她們還不解,為什么姑娘在臨走前,一定她們把庫房里的那堆別人送的衣服帶回應天,原來這些衣服是有這個用途啊!蕭源給梁六的衣服,其實是她及笄前,別人送她的各色新衣服。
這些衣服,論緞面、做功,檔次都不低,只是她從來不穿外人做的衣服,故當時全讓人收起來了,現在正好給梁六當嫁妝,也才放了一年多,又保養得宜,就跟新的一樣。同樣,蕭源說是讓皮氏挑衣服,其實這些布料基本上都有現成的衣服做好了,全是蕭家堆在庫房里沒穿過的新衣服,虧得這時候面料推層出新的不多,量好的身量,只要修一下尺寸就夠了。
自己公婆這樣的人,蕭源不是沒見過,他們蕭家就有這么一位極品吝嗇的堂叔祖,據說當年她爹爹成親的時候,這位堂叔祖只給爹爹送了一件單衣作為禮物,事后又找了一個借口,把單衣要了回來,還順手多要了一塊包裹單衣的布料,讓爹娘哭笑不得,也把大母氣得夠嗆。堂叔祖孩子成親的時候,她也就讓人送了一件單衣過去。
據說她這位堂叔祖家里,只有兩種時機有可能吃到肉,一次是過年,一次是別人請客的時候,他家出來的人都瘦瘦小小的,可身體都不錯,看著黃瘦,可力大無窮,搶食起來誰都搶不過他們,都是從小吃粗糧吃出來的,其實這樣也挺不錯的。要說這位堂叔祖人品,也沒其他不好的地方,就是太節儉了,所以蕭源對付這種人,心里還是有點數的。
蕭源陪了梁六一會,就借口要回房休息,先去梁肅給自己開辟的練武場散步了,她怎么又覺得困了呢?唔,一會午睡會!
“夫人,二女君說,她在應天還有幾個以前的朋友,想明天請她們過來說說話。”阿言說。
“嗯,母親想要什么,你們就給什么,和布兒說就行了,不需要特別告知我。”蕭源伸了伸懶腰,“阿言,你叫雙喜過來,我要她給我揉肩,我脖子疼。”
“可二女君說,你要是有空的話,或許可以一起見見長輩。”阿言繼續說道。
“你說我這幾天頭疼,不想見外客,就不去了,你們把宴席置辦的好一些,回頭從我這里挑一套合適的見客首飾給母親送去,說是我孝順她的。”蕭源一口回絕,她哪有什么精力陪客?
“是。”
蕭源隨手揀了一根鉛槧,坐在書案前,專注的給梁肅寫起信來,也不知道阿肅現在到哪里了?有沒有打完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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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太守府邸里
梁肅坐在書案前,擺弄著手中的一只風藤銀鐲,素白的銀管同烏黑的風藤相印生輝,小巧的幾乎才他半個掌心大小,銀管上刻著精美的嬰戲圖,人物不過才指甲大小,可里面人物毛發都刻畫的纖毫可見,可見工匠手藝的高超。在他的書案上,還有不少散落的風藤銀鐲。
“將軍,這烏風藤據說常戴能養人,做這鐲子的銀匠也是祖傳的老手藝了。我就先選了幾個現做好的鐲子過來,將軍要是不喜歡就再換幾個款式。”阿昌說道。
梁肅微微點頭,“這幾個都不錯,你讓他多做幾個。”回去他讓元兒自己挑,他記得元兒一直想要一只風藤銀鐲,可就是找不到合心意的,應天的銀匠做功精細的盡有,可她老說匠氣太重,不喜歡。烏風藤是永州的特產,永州的風藤銀鐲最出名,這只手鐲她應該喜歡吧?“讓他做小一點。”梁肅說,元兒手腕細,手鐲太大了,她就不愛戴,之前送了她好幾個玉鐲子,她都壓在箱子里,平日里不離手的就是一只小小的扁玉鐲子。
“是。”阿昌應了。梁肅送給蕭源的禮物,基本上都是阿昌辦的,從一開始的子母貓筆架到后來的墨猴,他早就習慣每到一個地方,就去打聽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東西,然后回報將軍了。“將軍,河間王剛剛送請柬來,說是讓你晚上去赴宴。”阿昌心里暗暗撇嘴,打仗的時候,走的比誰都遠,可等將軍一破城,他倒是比誰都進的快!
“告訴他,我晚上過去。”梁肅說。
“是。”阿昌等了一會,見將軍沒什么吩咐了,就退下了。
“也不知道她現在身體如何了?”梁肅暗暗思忖,自從打下永州后,他就想立刻啟程趕回應天,只可惜前方接到秦王的來信,說是讓他在永州待一段時間,等他洛陽過來的時候,同他一起回應天。秦王在信中還說,皇上準備定都洛陽,看來他們回到應天后,還有不少的事要辦,也不知道元兒離開應天,去洛陽會不會不習慣?她應該會很想岳父他們吧?不過等岳父守完孝后,應該也會去洛陽吧?梁肅望著鋪在文案前的白紙良久,終于提筆給霍行允寫起信,去洛陽——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永州城最大的富戶家中
霍行恭翹著腿躺在藤椅上,頭枕在美人的懷中,張著嘴吃著美人喂來的葡萄,懶洋洋的說:“王順,我說你這是什么意思?”
霍行恭面前的中年男子,相貌憨厚淳樸,讓人一見就容易產生好感,他憨笑著說:“王爺剛到永州城,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些是我給王爺的粗使丫鬟。”男子身后站著一排八個姿容出色的美姬,美姬手中都托著一個托盤,托盤里有個精致的大木匣子,那些丫鬟端著托盤的手都爆了青筋,指節都發白了。
王順是永州城最大的富戶,在永州城屬于腳跺一跺,永州城就要震三震的土皇帝,歷代占據永州城的人,對他都是客氣三分的。此人極會鉆精,找過梁肅幾次,吃了幾個不軟不硬的閉門羹后,就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霍行恭身上,準備先從他身上突破。
“粗使丫鬟?”霍行恭掃了那些美人一眼,“這么漂亮的美人兒,本王哪里舍得當粗使丫鬟。”
“王爺真是憐香惜玉。”王順說,“這些丫鬟能跟著王爺,也是她們的福氣。”
霍行恭哈哈大笑,“既然你這么有誠心,那本王就收下了,今晚本王宴請梁將軍,你也一起作陪吧。”
“多謝王爺賞識。”王順屈身行禮,心中隱隱松了一口氣,只要能讓他見上一面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山中閑雲投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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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大家似乎想起吝嗇鬼,就想起葛朗臺,哈哈,其實古代吝嗇鬼很多呢,都是真人真事,可不是葛朗臺這種編造出來的,魏晉唐初時期,各種吝嗇鬼的極品事,讓人大開眼界,而且這些人都很有錢,其實越有錢的人越吝嗇,我一直以為這個是常理了。。。
“竹林七賢”之一的王戎,家里其實很有錢的,但他對日常消費卻沒有任何興趣,一心想讓蛋生蛋,錢生錢,在個人理財方面雄霸天下。可就是一根小小的牙簽還要自己親手做,為的是省這幾個銅板錢。家里種出了上好的李子,他便高價出售,但因為害怕別人用他的李子做種子栽培出好李子,就事先把李子里面的核給拿掉了。王戎每夜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每與夫人燭,下散籌算計”。出嫁的女兒借了他點錢,還慢了他都不高興。還有就是我春芳歇里,阿渝的伯父郗愔,歷史上此人也是出名的吝嗇鬼。
曹操的堂弟曹洪曾數次舍命救過曹操,隨曹操南征北戰,屢屢征伐有功,被拜為都護將軍。曹丕稱帝后,任曹洪為衛將軍,再升驃騎將軍,封野王侯,后再轉封都陽侯。曹操任司空時,親自帶頭將每次月調儲在縣,曹洪所儲之款連曹操也自認不及。可就是這樣的人,魏文帝曹丕還在做太子的時候,有一次找曹洪借一百匹絹。曹洪覺得肉痛,百般托詞不愿意借,結果惹惱了曹丕。一直懷恨在心的曹丕即位后,找了個由頭把這位堂叔下到獄中,準備處死他。后來幸得卞太后求情,曹洪才免于一死,但被施以削官職、減爵位之處罰。
唐初張鷟寫的《朝野僉載》,有寫過,古代有個一人叫韋莊,每次做飯,下多少米都有固定的分量;做飯燒的柴,也要事先稱好;若是吃烤肉,哪怕是少了一片他都會知曉。他有個兒子,八歲時夭折了,入葬時,妻子為孩子穿上生前的衣服,卻被韋莊剝了下來,只是以孩子原來睡的舊草席包裹著埋了。而且掩埋之后,韋莊還把草席帶了回來……。難道他不疼愛自己的骨肉嗎?不是,《朝野僉載》說:“其憶念也,嗚咽不自勝,惟慳吝也。”悲痛是悲痛,只是舍不得財物,哪怕是一領破席!(這個人應該不是唐末的那個詩人韋莊,因為《朝野僉載》的作者是初盛唐時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