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這就是周時謙的求婚。
    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玫瑰戒指，連促使他說出口的理由也不那么浪漫——異地沒有安全感。
    林梔不是沒有埋怨，但依然答應了他。
    她以為婚禮至少會在他研究生畢業后才被提上日程，沒想到周時謙當晚回家就和兩家家長提了出來。
    四位長輩還是那樣一臉波瀾不驚的神色，優哉游哉飲著茶和他商量婚禮的時間和規模。
    周時謙井井有條脫口而出，仿佛他已經提前計劃過無數次。
    林梔在旁邊聽得莫名其妙。
    不到一小時，一應事宜已經完全談妥。
    她爸一本正經地對周時謙說：“以后對我女兒好點，要是敢讓她受一丁點委屈，我拼了老命也要擰斷你的小胳膊小腿！”
    雖然周時謙的“小胳膊小腿”如今已經比他強壯結實不少。
    周時謙笑吟吟地摟著她，一口答應下來。
    等林梔暈頭轉向被他帶回房間，才猛然回神，推開正激動親吻她的男人：“你……不是，你那么著急干什么？再一年半就畢業了，干嘛非要今年結婚？”
    婚禮具體日期沒有定下，周時謙的意思是五一假期或者他放寒假的時候，現在人雖然不迷信，但有些東西寧信其有，正日子還是得找專人算一算。
    這件事交給長輩去張羅，他爸媽非常樂意，毫不猶豫應承下來。
    “早一點晚一點沒區別。”周時謙說，“你遲早要嫁給我，難道你還想踹了我找別人？”
    林梔默了默，掙開他走到床沿坐下：“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不是說結婚的事。”她撓撓臉，“你的學業啊，以后是繼續讀博？還是申請入職研究院，或者是別的打算，你到底怎么想的？現在結婚不會影響你之后的安排嗎？”
    “不會。”他篤定，隨即反問，“難道你會干預我的選擇？”
    “你倒是自信。”
    “我只是了解你。”周時謙笑著把她頭發順到耳朵后面，挨著她坐下，“我有時候真希望你能多干預我一點，但你從不，你總是理智的，尊重我的一切選擇，也尊重你自己的選擇。”
    林梔靠著他：“這樣不好嗎？”
    “好啊，實在太好了！”
    “……說話就說話，干嘛陰陽怪氣？”
    周時謙忍不住笑了兩聲，捏捏她的臉：“你看看你的好姐妹張晚秋是怎么做的？她在f大的時候，要求葉蔚然每周跨省市去陪她，后來葉蔚然走不開，她利用實習的機會馬上去a市找葉蔚然，一刻也不舍得分開似的。”
    “所以呢？”
    “所以一眼就能看出她愛葉蔚然，愛得不得了！”
    林梔揮開他的手，揉著被他揪疼的臉蛋：“你不是一直嫌他們整天膩膩歪歪？”
    “我那是嫌嗎？我那是酸！”
    林梔樂不可支：“酸？原來你喜歡那樣的相處模式。”
    周時謙搖頭：“不是相處模式，是直接熱烈的感情，我有時候特別羨慕葉蔚然，他的女朋友經常對他撒嬌，會吃醋，會不斷說想他。”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的女朋友呢，打電話給你沒說兩句就說要忙這忙那馬上掛了，中午發的消息，晚上才回復。我說想繼續讀研究生，你心平氣和的接受了，順便告訴我你已經決定回老家發展，讓我一個人在a市自生自滅，你有沒有想過我說那話是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
    “想過啊。”
    “哦，那就是知道也不在意。”
    林梔哈哈笑著把他按倒在床上，懶散地靠著他：“誰說不在意？”
    “說來聽聽。”
    “本來呢，留在a市也可以，你說不習慣和我分開太久，難道我就習慣嗎？”她鼓鼓臉，繼續道，“可是你參加那個項目之后，天天忙得要死要活，還得抽空回來陪我，那不累嗎？我是心疼你知道嗎？”
    周時謙挑眉：“謝謝？”
    “問你研究生畢業后有什么打算你又不說，如果你以后還留a市，我能一直呆在g市嗎？還不是得過去找你。我爸媽就我一個閨女，好不容易拉拔長大，我去a市上學這幾年，他們嘴上不說，心里其實特別想我，每次我放假回家別提多高興了，我想著趁這兩年回來陪陪他們，一舉兩得。”
    “合著都是為我考慮？”
    “為大家考慮，我只是選了一條對大家都有好處的路。”
    林梔撐起上身，從上方凝視他的眼睛，認真道，“我這個人呢，沒什么遠大的志向，讀書的時候還能沖一沖年級前列，努力考一個好大學，考上后整個人就松懈了，以后的生活差不多有保障了，只要順利畢業就行，然后找一個合適的工作，普普通通過完下半輩子。”
    “可是你們不一樣，你，秦澤，江珊，還有葉蔚然，你們在科研上不僅有天賦，還有興趣，到現在還在為自己熱愛的事業堅持努力。我和秋秋的想法也差不多，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肯定會包容你，支持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她撫摸他的下頜輪廓，“我也想和你撒嬌啊，看到你和學校女生站得很近說話也會在意，更想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或許你會感到開心，但不得不分心來照顧我的心情，我不想那樣，我想你安安心心做自己喜歡的事。”
    周時謙接受了這個解釋，他看上去高興了些，開口前卻別別扭扭哼一聲：“真的？”
    “假的！”
    他忍俊不禁，翻身壓住她，親了好幾口：“管你真的假的，等日子看好了，馬上和我去領證！”
    林梔瞪眼：“我剛才說那么多是白說的？”
    “那我們這樣。”周時謙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領證后你還留在g市工作，陪叔叔阿姨，我的確有讀博的打算，我的導師也建議我繼續深造，還得在a市留幾年，我放假呢就回來看你，你放小長假去a市找我，好不好？”
    林梔對他讀博的消息并不意外，對他的提議也能接受：“這樣挺好的。”
    “我導師說，我們一直合作的那個研究院，年底要在g市開設分院，和z大長期合作，我讀完博，可以申請入職這邊。我，老秦和江珊，這幾年跟導師做了幾個項目，成果還行，到時候有這份履歷和導師的推薦，我導師在這領域特別有名，問題不大。”
    “不留a市？”
    “你在這里，我爸媽和妹妹在這里，搞研究在本院和分院差不多，主要看申請的項目，如果表現出色，可以自己申請實驗室帶隊，我有信心。”
    林梔看著他明亮的雙眼，眼前已經褪去青澀的男人忽然和那個星光熠熠的少年重合在一起，她微瞇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驀地笑了：“好，我對你也有信心。”
    “小梔。”周時謙動容不已，又開始親吻她，半響，抱著她心滿意足地喟嘆，“謝謝你喜歡我。”
    謝什么呢？
    在一起不就是相互扶持一起進步？
    周時謙心情大好，抱著她胡鬧到半夜，第二天周末，林梔由著他高興，后果就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周叔時姨動作很快，早上出去一趟，下午笑意吟吟地回來，進門看見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小情侶，換好鞋走過來說：“日子算好了。”
    周時謙也詫異了一下：“這么快？”
    “嗯，那位今天剛好有空，我們一早過去問了。”
    “怎么說？”
    “領證的話，4月12號最好，婚禮稍微晚一點，5月6號，其實時間挺緊的，通知親朋好友啊，籌備婚禮啊，還有你倆的假怎么請，都可以開始安排了。不過有我們大人幫忙操持，你們倆看著時間把禮服定了，再拍一拍結婚照，別的不用操心。”
    說完，又問，“訂婚典禮辦不辦？辦的話抓緊這兩個月。”
    林梔和周時謙對視片刻，不約而同開口：“不辦了。”
    婚禮就在兩個多月后，還插一個訂婚禮進來，怎么看怎么多余。
    “那好吧。”時姨不無遺憾，過會兒又開心起來，“對了，今天順便幫你們算了子女緣，大師說你倆以后兒女雙全，可能是龍鳳胎哩。”
    大師算得不太準。
    林梔沒有生龍鳳胎，也沒有兒女雙全。
    她和周時謙只生了一個女兒，孩子個頭大，林梔順產吃了大苦頭，周時謙嚇得半死，后面無論如何不肯再讓她生了。
    那時候周時謙已經博士畢業，成功入職g市的研究院，自己帶隊申請了一個市級的研究項目，每天早出晚歸，加班是家常便飯。
    等孩子過了周歲，項目進入穩定期，才得以騰出時間回家陪老婆孩子。
    結婚的時候，周時謙把a市cbd的房子賣了，在林梔工作的公司附近購置了兩人的新房，剩下的錢存進卡里，交給林梔保管，說是小家庭的家庭儲備金。
    等博士畢業，學校附近那套房子和豪車也賣了，分成幾份去做投資，到女兒出生那年，資產翻了三四倍，提出一部分，在研究院附近換置了新房。
    一層兩戶，對門住著秦澤和江珊兩口子，那家有個出生不久的兒子。
    兩家孩子慢慢長大，關系越來越好，后來秦澤和江珊又添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兒。
    周時謙：？？？
    總感覺有哪里熟悉。
    直到有一天，林梔給女兒打掃房間時，無意中發現女兒寫給對門兒子的情書。
    林梔：“……”
    她拿著情書去找周時謙，周時謙看完表情變了又變，最后一臉平靜地將情書給女兒放回去，當做什么也沒發生過。
    林梔不解：“什么意思？”
    他一本正經：“兩個孩子也不小了。”
    “？？？”林梔豎起眉毛，“她剛上高中！”
    “你給我寫情書的時候剛上初中。”
    “我又沒送出去！”
    “說起來，你后來也沒給我，扔了？”
    “在我爸媽那里吧，不知道他們扔沒扔。”
    周時謙高興地掏出手機：“我這就給岳父打電話。”
    林梔搶走他的手機：“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你和女兒誰文筆更好。”
    “你有病？！”
    周時謙奪回自己的手機，手抬得高高的，看老婆急得跳腳，忍不住笑出聲，好心情地道，“如果太愛你是一種病的話，那我確實病的不輕。”
    林梔雞皮疙瘩掉一地，搓著手臂走進廚房，嘴里咕噥：“結婚多少年了還肉麻兮兮的。”
    周時謙追過去，從后面把人緊緊抱住，低頭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以后成了老頭老太太我還這樣，沒辦法，我就是這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