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林梔百感交集。
在她印象中,張晚秋是開朗善良的好姑娘,葉蔚然是內斂穩重的優秀男生,一開始張晚秋說喜歡他,林梔沒少給她加油打氣來著。
周時泠告訴她葉蔚然是無性戀,她驚訝之后,把事情告訴張晚秋,安慰一頓后覺得這樣也不錯,葉蔚然反正不喜歡張晚秋,趁早斷了。
可是現在,突然告訴她張晚秋余情未了,這就算了,葉蔚然這廝不顯山不露水的,居然在偷偷喜歡她的小姐妹。
明明互相喜歡,卻不能在一起。
天吶!
這是什么現實主義be文學。
林梔整個人都不好了,半生三更覺也不睡,窩在被窩里給周時謙發了一個哭哭的emoji。
周時謙竟然醒著,秒回:“仙仙沒叫啊。”還拍了一張三花貓蜷成一團睡在貓窩里的照片發過來。
“葉蔚然真可憐!”
周時謙:“……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那兒同情我表弟???”
“秋秋也好可憐!”她激動道,“怎么可以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只能當無事發生?啊?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周時謙心說咱倆不是半斤八兩?敲手機鍵盤回復她:“其實要在一起不是不行,有人愿意讓步就解決了。”
“那只能是秋秋了,葉蔚然那不是天生的嗎?改不掉。”
“是缺乏性沖動,又不是可能性為零,萬一呢。”
“你是說,他其實能跟人啪啪啪?”
周時謙大為震驚:“林梔你在說什么虎狼之詞?你都背著我看了什么沒營養的東西?!”
“我看人家小說里寫的。”林梔解釋完,摸摸下巴,“其實,談戀愛又不一定非要發生關系,既然有感情,可以談著試試,別留遺憾嘛,等以后需要考慮這些的時候,再認真商量,談得攏就繼續,談不攏一拍兩散,你說是不是?”
周時謙收起驚訝,爬起來喝了一口水,直接給她發語音:“這些蔚然早都想過了,他那個人軸得很,已經決定的事別人很難說動,而且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用一個渺茫的可能性,去換一個女生的大好青春實在太缺德了,人張晚秋又不是沒人追,他的意思是對方既然有更好的選擇,沒必要為他做出犧牲,免得以后雙方都受傷。”
理是這么個理。
林梔嘆氣:“秋秋還不知道葉蔚然喜歡她吶,一直以為自己是單戀。”
周時謙說:“如果不能在一起的話,她這樣以為更好。”
林梔默然。
是啊,又不能在一起,是單戀是互相喜歡根本無所謂。
林梔輾轉反側一整晚,早上天蒙蒙亮,媽媽敲門喊她起床收拾東西,她昨晚因為葉蔚然的坦白深受沖擊,回來連行李都忘了收拾。
媽媽在一旁指點:“去個兩三天,不用帶太多東西,島上熱,帶點清涼的衣服。”
“哦。”林梔將一套運動服從箱子里拿出來,扔了兩條連衣裙進去,“你們真的不一起去嗎?”
“不去了,公司忙,禮物已經提前給謙謙送過去啦,再說你們一群小朋友,我們大人去了也不好玩,到時候你們還放不開,就不去礙這個眼了。”
“好吧,那回來你們去碼頭接我。”
“你周叔時姨包了車,接送都有,你怎么跟個小孩子似的,之前還嚷嚷著不要爸爸媽媽管,要和小同學自己去畢業旅行,怎么坐個車還嘰嘰歪歪?”
哪就嘰嘰歪歪了?
林梔氣悶:“我不知道包車了,誰稀罕你們接,哼!”
她媽媽學著她驕矜的語氣哼了一聲,豎起手指在她腦門上戳了戳:“給你能的。”
還在磨磨蹭蹭往箱子里塞東西,周時謙就過來喊人:“還沒好?我爸開車送我們去校門口集合,車等著了。”
林梔最后扔了套泳衣進去,把箱子合上立起來,周時謙主動幫她拎出去。她媽媽端著保溫飯盒從廚房追出來:“這個帶著路上吃。”
林梔接了,揮揮手和門口張望的父母告別,等周時泠和葉蔚然從對門出來,電梯剛好上樓,周時謙按了開門延長等著。
昨晚沒怎么睡,林梔在車上哈欠連連,腦袋被旁邊的周時謙按在肩膀上:“到了叫你。”
林梔瞌睡嚇醒了,一秒鐘彈開:“到學校才多長時間,我上了大巴再睡。”
周時謙擰眉瞅瞅她,沒說什么。
除了高中同學,周時謙還邀了一些小學初中玩得好的朋友,坐了滿滿三輛大巴車。
林梔靠著周時泠睡一路,到碼頭看到那艘金碧輝煌的定制游艇時,差點以為自己在夢里。
張晚秋湊到她身邊,小小聲吐槽:“果然是老一輩的品味。”
周時泠聽了一耳朵,連忙說:“外觀是浮夸了點,內飾還是挺有格調的。”
等上了游艇,誰還管格調不格調,大部分人是第一次上私人游艇,從甲板上往碧藍的海面一看,游艇內飾早被拋到九霄云外。
海浪嘩嘩,海風一吹,林梔頓覺神清氣爽,徹底沒了睡意,端著她媽準備的小飯盒,坐在躺椅上看海鳥。
游艇一共五層,負一層負二層是工作人員休息和操作的地方,一層有餐廳、泳池和觀影廳,二層是客房,全是雙人間,三層主要用來娛樂,棋牌室游戲廳露天酒吧臺,另有十幾個豪華套房。
林梔的房間在三層,左邊住著周時謙,右邊住著葉蔚然,對面是周時泠,斜對門是張晚秋。她去房間放行李時,還在走廊遇到江珊、秦澤和周時謙另外幾個玩得好的朋友。
意外著意外著她多少習慣了,因此看見江珊時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不咸不淡微笑著打個招呼。
她和江珊就是普通同學關系,見面點頭問好的淺淡交情,不像張晚秋能和江珊坐下來聊一聊。
江珊如今在男女同學里都很有人氣,圍繞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她帶著一對兒討喜的小酒窩,游刃有余的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小禮服,白皙瑩潤的皮膚包裹在裙子里,漂亮得就像仙女。
張晚秋坐在林梔身邊蹭飯吃,早上起晚了沒時間吃早餐,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后背。
眼睛骨碌碌轉著,打量甲板上每一張熟悉的臉龐,張晚秋咬下一口肉丸子,微熱的肉汁噴濺出來,連忙抽一張紙巾擦拭。
一陣手忙腳亂后,視線忽地定在不遠處巧笑嫣兮的江珊身上,不由感嘆:“身材是真好啊,從前她總是穿校服穿運動服還不覺得,今天一扮上簡直全場焦點。”
還有句話她沒敢說,江珊和周時謙站在一起說話的時候般配極了。認真計較起來她和林梔關系更鐵,這種時候肯定無腦站閨蜜。
不用她說林梔也知道今天的江珊必定光彩奪目。
林梔很早就發現江珊天生麗質,氣質斐然,不特意打扮就能招來許多艷羨。
江珊今天還化妝了,她頭發長了,燙了漂亮的大卷,細心地做了編發,后面自然披散下來,一直垂到纖細的腰肢中部。妝容不濃,淡淡一層,自然清透,沒有超越年齡的成熟,是恰到好處的青春靚麗。
她注意到好幾個男生在偷偷打量江珊,眼睛里的驚艷難以掩飾。如果江珊剛好看過來,視線對上的一瞬間,他們立刻變得緊繃,臉頰和耳朵透出突兀的薄紅。
畢業后極有可能后會無期,林梔預計江珊這次海島行還要收獲幾次真情告白,不知道那些人里包不包含周時謙。
應該會的吧。
天時地利人和,周時謙那么聰明,怎么可能放任機會白白溜走。
以她對周時謙的了解,能忍到畢業實屬不易,他是拖延癥絕緣體,雷厲風行簡直刻在他dna里。
林梔每一次從同學口中聽到他和江珊的八卦,都在想或許不僅是傳聞,周時謙早采取行動了,只是出于別的考量沒有公開。
但這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早就失戀了,現在只是鄰居家一個熟識的女生。
如果周時謙哪天帶著江珊站在她面前,介紹那是他珍而重之的女朋友,她一定能心平氣和地送上祝福。
他的女朋友,合該是江珊這樣耀眼的女孩。
林梔至少心服口服。
“梔梔姐,你下來玩怎么不喊我一起?”周時泠委屈巴巴地跑過來,她一個高一生,在游艇上認識的人非常有限,其他幾個是男生,她總不能跑去找他們一起玩。
林梔收斂心緒,往旁邊挪挪讓她坐下,笑說:“我第一次坐私人游艇,放下東西趕緊出來見見世面,你不是說暈車?休息好了?”
“洗完澡好多了,昨晚睡得早,現在不想躺著。”
“那等我吃完我們一起到處轉轉。”
“嗯嗯,我給你們當向導。”
林梔和張晚秋三下五除二解決遲到的早餐,把飯盒往包里一塞,正準備跟周時泠去參觀,葉蔚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冷不丁在她們身后說話:“表哥說觀影廳那邊準備好了,讓我喊你們一聲。”
于是臨時變卦跟葉蔚然一起去看電影。
張晚秋一聽他聲音就整個往林梔身上貼,那一臉含羞帶怯長眼睛都能看出來,林梔看見葉蔚然轉身時偷偷笑了一下,昨晚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又來了。
兩小時的電影她看得心不在焉,思來想去,還是想探探小姐妹的底。
吸溜一口把杯底的可樂吸干凈,她咬著吸管,摸黑往左邊一湊,貼著身邊人的耳朵問:“你老實告訴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是周時謙的聲音。
“……問錯人了。”張晚秋坐在她右邊。
周時謙呵呵輕笑,他已經過了青春期變聲期,聲音不再粗啞古怪,溫和沉潤。說話咬字沒有g市本土人的口音,也沒有他父親的首都腔調,是非常標準的普通話。
林梔想過他以后要是混不下去,可以走配音的路子,他不欠的時候說話讓人聽著是種享受。只能是想想,要是連周時謙都混不下去,她可以拾掇拾掇去馬路邊要飯了。
“你怎么了?一直走神。”
“沒事。”察覺他靠過來,林梔不自在地往另一邊躲。
電影畫面從昏暗巷道轉到藍天白云,大熒幕陡然亮起,林梔看清那雙目不轉睛注視她的黑眸。光線隨即變暗,周時謙棱角分明的臉又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林梔輕輕吐出一口氣,咬咬腮肉,伸手把他按回位子:“看你的電影,別動來動去。”
下一秒,左手被一只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心口猛地跳躍起來,掙了兩下沒掙開。
周時謙抓著她的手揉搓了下,聲音關切:“手怎么這么涼?”
黑暗里,他聽到林梔吸了吸鼻子,然后罵他:“周時謙,你這人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