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能繼續做同班同學當然好。
林梔心里沒有那些能和喜歡的人一個班的歡欣雀躍,主要是她覺得尖子班學習氛圍特別好,雖然跟上有點吃力,但在這樣的氛圍里她更有學習的動力。
連周時謙這樣的學神都開始認真考慮目標大學的事宜,這讓她生出前所未有的緊迫感,于是加倍努力的投身學習大業。
她覺得自己忙得要死,上課聽講,下課看書,放學回家做作業連帶復習預習,周末表姐來家幫她補習,難怪周時謙說她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不過她想得很開,再苦再累也就這兩年,咬咬牙就過去了,況且她平時真沒什么娛樂社交活動,放假多半是窩在家里,頂多走幾步路去對門找周家兄妹玩。
反正不出門,在家里干什么不是干?那破手機有什么好玩的?紙片人看一萬次也不是她的,但知識學到了就能在考試的時候多一分保障!
林梔當著周時謙和周時泠的面把手機上所有游戲卸載了,還讓他們監督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周時泠擔心地抱著她一條胳膊:“梔梔姐,你是讀書讀魔怔了吧?”
周時謙則把她的手機拿過去,指著上面的微博圖標:“這個也刪了唄。”
周時泠大為震驚:“刪了怎么吃瓜呀?”她不能接受忠實瓜友的流失!
林梔最近不怎么用微博了,看來看去都是明星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偶爾從同學那里聽說發生什么大事件才會爬上去看一眼。仔細想想其實和她沒多大關系,那些瓜吃著也不怎么香了。
對于周時謙的提議,她二話不說同意了:“行,刪吧!”
周時泠心都要碎了,抱著她一個勁搖來晃去:“你清醒一點!吃瓜不會成為你學習路上的絆腳石的啊!”
周時謙卻沒動作,微微訝異后將手機遞還給她:“你認真的?受什么刺激了?”
林梔從書包里掏出一沓試卷,是上周的期中考,她把卷子一一排開:“你們看。”
兩兄妹配合地看一眼,納悶:“考得挺好呀。”
“那當然!我可是很努力在學習!”林梔得意洋洋指著數學的附加題,“看看,我連最后一個小問都答出來了,這道題滿分喲。”
周時謙敷衍地夸她厲害厲害,又問:“所以你是因為學習進步,決定更加努力的學習?”
林梔贊許地看看他:“你真聰明。”
周時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周時泠把她拉到衛生間,悄悄問:“梔梔姐,你……”她咬咬嘴唇,恨鐵不成鋼地在林梔背上錘了一下,“你就算再想和我哥上一個大學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啊,我看著都累死了。”
林梔:???
好好一個勵志的事情居然被曲解成為愛沖昏頭腦,林梔哭笑不得,然而她差點說破了嘴皮,周時泠還是一臉同情地看著她,看來半點沒聽進去。
林梔只好作罷,周時泠是知道她喜歡周時謙的,不過她對天發誓會為梔梔姐保守秘密,因此不會跑到周時謙面前亂說什么,隨她怎么想。
她期中考進步大,被班主任點名表揚。
一起被點名的,還有江珊。
那個女生如今看上去沒有原來那么沉默不可接近了,張晚秋因為初中的交集時不時會去找她搭話。班上同學同情她的遭遇,不像之前那樣對她視若無睹,路上遇到總會主動打個招呼,或是時不時幫她做點什么。
林梔有兩次來學校的路上碰到江珊,打招呼對方也會小心翼翼地沖她微笑,原來不是性格孤僻高冷,是不擅長交際。
心理干預看來效果不錯,漸漸的,江珊走路不再低垂腦袋縮著肩膀,蒼白病態的臉頰也變得紅潤了點,學習成績每次都能往上升幾個名次,期中考更是一舉考了個年級第二,一鳴驚人。
林梔佩服不已,易位思考,如果她遭遇了江珊那樣的事,當初可能連這個高中都進不來,更不可能進尖子班,遑論考到年級第二。
班會后張晚秋從桌廂里拿出一排小牛奶,給林梔分了一盒,又興沖沖跑到后面去,遞給江珊一盒:“恭喜你啊,考得真好。”
江珊頭發長了,扎起一個低馬尾,沒有雜亂劉海的遮擋,整張臉露在外面,她靦腆地笑了一下,臉頰有兩個小小的酒窩:“謝謝,我看你的排名也進步了。”
張晚秋嘿嘿一笑:“林梔啊,她最近不知道打了什么雞血,每天鉚足了勁學習,我不得不跟著緊張起來,好在努力沒有白費,不過沒你厲害,一下沖到年級第二。”
江珊雙手握著那盒小牛奶,聞言向后看了一眼,神色中透著些許不好意思,小聲說:“我,我不厲害的,多虧了班長,他一直不嫌麻煩地給我講題,還幫我梳理筆記,還有學委,他也幫了我很多。”
“嗨呀,那也是你本身聰明,別謙虛了。”
預備鈴響,張晚秋才回自己座位,她一坐下就把剛剛的對話告訴林梔,林梔愣了愣,有點意外,轉念一想好像又正常。
周時謙刀子嘴豆腐心一個,幫助同學是常有的事。
他之前也說要幫她補習,是她自己拒絕了,她比較意外的是大家都在一個班,她居然沒發現周時謙給江珊講題的事。她最近沉迷學習,確實沒怎么分心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張晚秋拉著她手,安慰道:“不過你別多想啊,我看他們就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是了,張晚秋因為開學那個小插曲,一直以為她暗戀周時謙,林梔倒跟她解釋過自己和周時謙是鄰居,知道葉蔚然是他表弟不奇怪,張晚秋一口咬定她是死鴨子嘴硬。
林梔懶得管她,而且她暗戀周時謙是事實,只是沒有張晚秋以為的那些彎彎繞繞,什么青梅竹馬愛你在心口難開,林梔的喜歡僅僅只是喜歡,并沒有別的希冀。
周時謙對她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有些話說出來如果會斷送兩人的友誼,她寧愿永遠不說。
她做出抉擇的那一刻,就注定失去了吃醋和傷心的資格,她憑什么?憑認識他更久?還是憑她喜歡他更早?
朋友是沒有立場計較這些的。
哪怕周時謙和江珊真的兩情相悅……
林梔抿緊嘴唇,寫字的筆尖一頓,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個墨黑的點,她收斂思緒,繼續在稿紙上演算答案。
如果周時謙真的喜歡別人了,那她是不是終于可以不再喜歡他了?結束這場折磨人的青春期躁動。
放學后林梔沒急著回家,今天是隔壁班一個朋友的生日,她們約好一起去附近商城吃烤肉。
周時謙留下來打掃衛生,見到她眉梢一挑,拎著掃帚來到她桌前:“等我呢?”
林梔老實巴交說:“不是,章琳生日,我約了她一起出去吃晚飯,她今天值日。”
周時謙臉上的笑意瞬間煙消云散,冷哼一聲提著掃帚走開了,從后面掃到她這里,壞心眼地故意用掃帚去戳她的腳。
林梔沒跟他客氣,抬腳就是一踹,周時謙靈活地躲開,站在一邊擺出勝利者的姿態。
幼稚得要死。
林梔看他們衛生打掃差不多,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去隔壁班找章琳。
走到門口,聽到江珊軟糯糯的聲音:“班長,我同桌今天請病假沒來,等下能不能找個同學和我一起下樓倒垃圾?”
周時謙爽快道:“那我和你一起吧。”
林梔得承認,江珊的長相是很符合大眾審美的,從前她一直畏畏縮縮低著頭,留著遮眼的劉海,沒幾個人注意到。
她那個爛賭家暴的父親進去了,光是家暴其實判不了幾年,只是中間牽扯出一樁陳年舊案,具體是什么案子林梔不知道,只聽張晚秋說量刑要十年往上。
讓自己擔驚受怕的恐懼源頭算是消失了,江珊慢慢變得開朗積極,有了關系不錯的同學,也開始學著同齡女生們整理起自己的外在形象。
林梔注意到最近常有別班的男生跑來這邊偷看江珊,張晚秋說:“長相甜美,性格溫柔,又是學霸,的確很容易吸引男生的注意啦。”
“梔梔,你有心事啊?”章琳豎起食指在她眼前晃晃。
林梔回神,連忙笑著給好友夾了一塊五花肉:“昨晚沒休息好,快吃快吃,這家的蘸醬真的很絕,你肯定喜歡,我之前一直捂著沒告訴你,就想等你過生日給你一個驚喜呢。”
章琳對人的情緒不是很敏感,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便沒有追問,專心致志品嘗起美食來。
吃完飯順便在商場逛了逛,章琳看上一條連衣裙,央著她買一樣的,說以后一起穿姐妹裝。過生日的人最大,林梔沒有拒絕,挑了一條同款式不同顏色的。
從商城出來,天色將暗,林梔把章琳送到地鐵口,自己慢吞吞往家走。路過小公園,碰上拎著大包小袋的周時泠和葉蔚然。
兩人也看見她,加快腳步走近。
“梔梔姐!”周時泠喊。
葉蔚然則矜持多了,他一向不擅長和女生打交道,遇到同班同學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林梔幫周時泠分擔了一個紙袋:“你們買東西去了?”
“不是,我小姨和小姨夫去外地出差,喊我表哥來我家住段時間,我去幫他拎行李。”
“為什么不打車?”
“離得不遠,穿過公園就是他們小區,打車還繞路呢。”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十來分鐘到家,周時泠強烈要求她進家去坐坐,林梔盛情難卻只好跟進去。
周時謙吃完飯躺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一見他們仨一起進門,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
他沒開口,周時泠已經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梔梔姐去世界城給朋友過生日,我和表哥回來路上正巧碰上就一起回來了。”
他老媽在廚房喊:“然然來啦?房間收拾好了,讓你表哥帶你去看看,缺什么跟姨媽說。”
周時謙只好幫著把東西拎去客房,葉蔚然不是第一次住他家,這房間快住慣了,因此隨便瞟一眼就跟他出去了。
周時泠和林梔在客廳吃水果,見他們出來一人分了一把叉子,圍坐在一起邊吃邊看狗血八點檔。
明天是周末,林梔不急著回去,給父母發消息說自己在對門玩,過會兒父母也拎著麻將過來了,四個大人在小隔間關起門打麻將,他們小輩在外面自己打發時間。
林梔發了條朋友圈,照片里把葉蔚然的手拍進去了,張晚秋仿佛裝了心上人雷達,憑一只手認出了葉蔚然,一個勁在微信轟炸她,叫她旁敲側擊一下葉蔚然的喜好。
林梔受不住她的狂轟濫炸,硬著頭皮喊:“葉蔚然。”
“嗯?”面容清雋的男生聞聲看過來,目光清凌凌的讓林梔覺得自己是個心懷不軌的老巫婆。
“你……”她斟詞酌句,致力于讓自己的問題自然一點,“你喜歡吃芒果啊?我看你吃了好多。”
葉蔚然低頭看看叉子上的芒果:“還行吧。”
“哦,真巧,我也喜歡。”
葉蔚然糾結片刻,將叉子遞給她:“那最后一塊給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