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寧可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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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聞言，江懷閑俊顏上的怒意一閃而過：“好一個‘不知’，眾位的醫術在芮國都是數一數二的，如今竟然只說一句‘不知’便完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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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撲通”一聲，幾位老御醫急忙顫著身子跪下了。 一人戰戰兢兢地道：“王爺息怒，這位姑娘的脈象多變，這才難以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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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王爺內眷不得冒犯，故此御醫們雖萬分疑惑，卻半點不敢提出進去紗帳內診脈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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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低低的咳嗽聲響起，江懷閑坐在床沿，半摟著沉玉的上身，輕輕撫著她的后背。 短短幾日，若是普通的傷寒，又怎會變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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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劍眉一皺，莫不是，這女人被人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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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眼間他便在心里否定了這念頭，府內都是些老人，赤英的手下和暗衛可不是吃素的，怎會讓人偷了空子在沉玉身上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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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思前想后，江懷閑美目微冷，視線慢慢落在了她的臉上。 若不是別人，那么最大的嫌疑便是眼前這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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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瞥了眼榻前瑟瑟發抖的眾位老御醫，他沉吟片刻，終是讓他們退下了。 趙懷津派來的人，也就給幾分薄面，饒了這些人的性命，完完整整地送他們回到皇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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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聞言，御醫顧不得一把老骨頭，急忙叩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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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見著他們踉踉蹌蹌的步伐，爭相恐后地擠出了房門，心下好笑。 可感覺到江懷閑一直投在她臉上的視線。 壓抑著咳嗽了幾聲，攏著錦被嘆道：“王爺，我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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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玉兒，沒有什么要對本王說嗎？”江懷閑地目光緊緊鎖住她，仿佛恨不得把人瞪出個窟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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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瞇著眼，把額頭抵在他的頸側，輕輕一嘆：“王爺信不過我？這么幾天。 就來興師問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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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眉頭緊皺，這女人擺明是惡人先告狀：“本王討厭被人蒙在鼓里。 而且，小玉兒這副模樣讓人如何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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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閉上眼，悶悶地咳嗽道：“……這，不是如你所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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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罷，江懷閑的身形微僵，不過短短一瞬，若不是貼在他胸前。 沉玉怕是察覺不出：“吃之無味，棄之可惜。 王爺念了幾分舊情，沒有下手，只要放任我繼續下去，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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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想說什么？”江懷閑斂了神色，聲線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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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許久沒有聽到他這樣的語氣，沉玉笑了笑，反倒倍感親切：“王爺這般說話。 比以前要順耳得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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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挑了挑眉，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他難得溫柔體貼，她卻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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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他不悅，沉玉好笑道：“王爺，虛情假意怎比得上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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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沉玉！”江懷閑對她一路繞圈子而未說出實情甚為不耐，冷聲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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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以往的“小玉兒”，而是連名帶姓地叫喚，沉玉又是一笑。 這人怕是氣急了，可惜，她偏不要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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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將大半地身子靠在江懷閑胸前，沉玉嘆了一口氣：“以王爺所見，還有御醫的輪番診脈，還不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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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居然敢尋死？”江懷閑一怔，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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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扯了扯唇角想要笑。 最后卻化作幾聲悶咳。 半晌才消停了下來：“王爺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怎樣地人……寧可玉碎。 不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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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盯著沉玉面上的神色，江懷閑只覺心思紛亂，把人放在榻上，他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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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待雁兒進來時，沉玉早已疲倦地昏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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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無眠，天明時，卻聽著邵安前來請示，說是沉玉有意出府到別院靜養。他一臉黑沉地出了來，抬步走入寢室。 看著屋內穿戴整齊的沉玉，美目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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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死，本王可以成全你！但是，你絕不能離王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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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倚著床榻，沉玉對他的怒氣仿若未聞，抿唇一笑：“那么，請王爺準許，讓我搬離凌云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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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冷冷地盯著她的笑顏，沉默了下來。 門前的邵安與雁兒一聲不吭，暗地里已被王爺的怒容驚得一身冷汗。 邵安對于現在還從容自若地沉玉，更是暗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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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邵安，命人去收拾‘明玉園’，今兒就讓她搬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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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王爺。 ”邵安略略吃驚，此事王爺居然愿意退讓了，實屬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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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座明玉園清幽怡人，小橋池水，初春時百花齊放，更是別有一番風情。 但是府內的侍妾從未想過討要此處，畢竟明玉園與凌云閣一東一西，相隔數道石墻，算得上是王府內的冷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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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多謝王爺，”沉玉在雁兒的攙扶下離了床榻，緩緩矮身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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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冷哼一聲，正要甩袖離去，卻聽見她繼續道：“我只要院內一兩個粗使丫頭，還有雁兒便足夠了。 其它的人，不論明里暗里的，請王爺都撤下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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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邵安聽得冷汗連連，這位新侍妾的膽子還真大。 王爺已經一再讓步，她反而得寸進尺，要求撤去監視之人。 卻是不知，王爺會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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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抬頭偷偷掃向屋內，見沉玉唇邊依舊噙著淺笑，江懷閑卻是俊容冷冽，顯然是暴怒的前兆。 邵安暗暗替這女人擦了把汗，王爺地盛怒之下，她的小命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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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江懷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連邵安也覺得，還悠然安坐在床榻上的人，在王爺眼中已是一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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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惜這次又出乎他意料之外，王爺薄唇一抿，沒有多說半句便走出了寢室。 邵安微愣，眼神有些呆滯地看了沉玉一眼。 這算不算是，王爺對她的要求已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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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待他仔細思索，沉玉斂了笑，低低咳著，視線卻看了過來。 邵安連忙躬身行禮，急急吩咐下人把明玉園迅速收拾好了，將人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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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平日也有派人打掃收拾，明玉園里的物事又一應俱全，不過兩個時辰，沉玉已坐在溫暖地房內，望著窗外茫然地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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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雁兒上前給她裹進了披風，又塞了個手爐進去，面色有些黯淡。 她們住入了明玉園，江懷閑以后可能不會再踏進這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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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心思，沉玉自然明白，笑著安撫道：“他讓你留在我身邊，說明信得過你。 若雁兒不喜，我尋個理由把你打發到凌云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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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娘，王爺不留無用之人。 ”雁兒低著頭，悶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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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歪著頭笑了：“不能在我這里派上用場，就要攆走么……真像是他的作風，既然如此，雁兒便安心留在明玉園吧。 在一個府內，又無需像我這般禁足，看見王爺也并非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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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雁兒嘴角一抽，壓根不想和她繼續探討這個問題。 若不是沉玉刻意要求，自己又怎會被趕到這樣偏遠的院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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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姑娘，湯藥已經送來了。 ”院內確實只派了兩個粗使的丫頭過來，打掃庭院，燒水擺膳。 幸好一日的吃食還是由凌云閣的廚房送來，不然雁兒鐵定得三頭六臂，忙個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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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瞄了眼那碗血參湯，皺著臉，不情不愿地灌了下去。 塞了好幾顆零嘴，這才把那股味道壓了下去：“雁兒，沒我的允許，不要讓人進屋來，包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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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雁兒大驚失色道：“姑娘身子弱，奴婢怎能不侍奉左右，若王爺怪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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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今兒也看見了，他不會再理會明玉園內的事了。 ”揮揮手，沉玉面露不耐，雁兒拗不過，只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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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連幾天，明玉園安靜如昔。 這正合沉玉的心意，因為病弱地關系，她一天下來昏睡地時辰占了大半，自是不會覺得日子冗長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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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平日里感覺到的微弱視線和氣息消失無蹤，沉玉咳嗽了兩聲，無聲地笑了起來。 看來江懷閑說話算話，沒有再派暗衛貼身跟著監視。 她自然樂得輕松，更是不用注意自己地姿容和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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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每看見她粗魯的動作，與幾近不修篇幅的模樣，讓雁兒氣得夠嗆。 如果王爺突然來訪，看見這樣的沉玉，怕是連半點興致也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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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雁兒撫著額，頭疼不已。 看來沉玉回到凌云閣的日子，真是遙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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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第五夜，白天睡得多，晚上自然睜大眼精神得緊。 沉玉瞪著紗帳小半個時辰，忽然聽見窗欞上的輕響，終是笑了開來。 披著狐裘赤足下了榻，她伸手打開木窗，一道人影悄聲躍了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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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碩長的身影，俊朗的面容，看著沉玉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沉姑娘，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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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子笙公子，”沉玉關上窗，轉身輕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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