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人，不知叫小的過來，有什么吩咐？”在帳外滿臉凜然，進(jìn)去立即換了副諂媚的嘴臉，沉玉這變臉的功夫，被喜怒無常的師傅鍛煉得出神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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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本以為立了頭功，這人定然不可一世的模樣。不想竟沒有多少變化，鄭發(fā)富和胡可對(duì)視了一眼，心里倒是松了口氣。若果此人難以掌控，對(duì)他們來說就不得不除了。畢竟來硬的，外頭的士兵不答應(yīng)，作亂以下犯上，后患無窮。能收買，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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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發(fā)富半躺在床上，軍醫(yī)早就用了上好的傷藥敷在傷口，只是隱隱有些作痛。倒是身邊少了那嬌滴滴的美人，心癢難騷。這樣的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畢竟美人想要的話，再叫人送來就是。若是成了包袱拖累自己，還累得他丟了性命，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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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盯著沉玉半晌，鄭發(fā)富才懶洋洋地開口：“這次你做得很好，本將軍自有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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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朝胡可遞了個(gè)眼神，后者會(huì)意，起身在帳內(nèi)取出幾樣精致的古玩，放在桌上。“這是將軍賞賜給你的，以后好好替將軍好好辦事，打賞就不止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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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雙眼瞪得滾圓，眨了好幾次眼，吃驚道：“這、這是小人應(yīng)該做的，大人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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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青瓷她以前見過，大官家里才有的。旁邊的不是白玉簪么，還有金佛像，玉觀音吊墜……把這些拿去當(dāng)鋪一換，得多少銀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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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時(shí)間，沉玉只覺銀子已經(jīng)在眼前飄來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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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垂涎的模樣看在鄭發(fā)富眼里，臉上閃過一絲鄙夷。果然是土包子，這么點(diǎn)低劣的玩意兒，他還不放在眼內(nèi)。畢竟比起家中皇上賞賜的物事，可差得遠(yuǎ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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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瞬間斂了神色，他笑道：“從今日起，你便不是我的侍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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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聞言，沉玉一驚，立馬跪了下去。“大人這是，要趕小的出營(y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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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搶了他的功勞，不會(huì)是想殺人滅口吧？雖然她做夢(mèng)都想跑路，可是現(xiàn)在出去，說不準(zhǔn)在哪個(gè)陰暗的角落，就要給“卡擦”掉了，打死她也不敢離開大營(yí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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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胡可上前虛扶了沉玉一把，笑瞇瞇地道：“我們將軍像是這般忘恩負(fù)義的人么？若果不是你引開了敵兵，又事先在滿后山挖了陷阱，刺傷了那孫文康，我們?nèi)缃裼衷鯐?huì)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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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到那堆坑，他咬牙切齒地加重了語氣。當(dāng)時(shí)護(hù)著鄭發(fā)富的近衛(wèi)死的死，傷的傷，最后胡可只能被迫背起鄭發(fā)富，回到這營(yíng)帳來。遇著敵軍毫發(fā)無傷，這會(huì)卻差點(diǎn)半條命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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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發(fā)富不知他心里腹誹著，接上了話頭。“明日起，你便升任司膳一職，掌管本將軍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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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聞言，沉玉似是一怔：“原本那位司膳大人，如今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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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鄭發(fā)富冷笑一聲，臉色驟沉。“他私吞了食材，還有臉繼續(xù)留在帳內(nèi)么，吃幾棍子，已是本將軍格外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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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淡然的語氣，讓她心底一寒。不過少吃了幾塊肉，用得著對(duì)那司膳施軍法么。微微垂下眼，沉玉縱然不悅，也不敢在面上顯現(xiàn)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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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事的話，這就退下吧。”鄭發(fā)富不耐地?fù)]揮手，胡可立馬出聲將沉玉打發(fā)出了營(yíng)帳。“不必再回伙頭營(yíng)，你的新帳子就在后面。賞賜的物事，待會(huì)就讓人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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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多謝將軍，小的告退了。”沉玉咧著笑，躬身退了出去。見帳外的兩守兵一臉擔(dān)憂地盯著她，回了個(gè)笑容，抬腳便往后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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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虎和大頭急急跟了過來，著急地問道：“黑頭，他們沒為難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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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聳聳肩，笑道：“賞了不少值錢的玩意，又提拔為司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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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司膳看似不起眼，品級(jí)卻跟校尉相當(dāng)，如今她在軍中也算是相當(dāng)體面的小官了。只是，跟侍從一樣，左右都是伺候豬頭將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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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人拐了個(gè)彎，卻聽見一聲聲慘叫傳來，沉玉頓住腳步，望見前任的司膳趴在帳前的長(zhǎng)凳上，兩名士兵正拿著板子，用力地在他身上招呼。老遠(yuǎn)能聞著一股血腥味，那人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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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人不就是……”小虎愣了好一會(huì)，怔得不知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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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頭搖頭一嘆，看向沉玉。“這出戲，姓鄭的故意讓你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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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略微點(diǎn)頭，眼底一黯。現(xiàn)在上前阻擾，自己明兒就不必再上任了。不是他死就是她亡，除了這樣站著、看著，沉玉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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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虎看得雙眼通紅，緊握拳頭就要沖過去救人，大頭一手揪住他，低聲呵斥：“你想害死黑頭么？上去救人，你心里舒坦了，這事還不是他給你擔(dān)了去！那姓鄭的如今死盯著黑頭，早就想抓住把柄，好將他除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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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道……我們什么都不能做……”小虎頹然地垂下頭，咬著唇，口中隱約有些鐵銹味，不甘心地說著。他一心參軍為了保家衛(wèi)國(guó)，如今在營(yíng)中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小虎只覺胸口悶沉，當(dāng)初自己懷著一腔熱情參軍，現(xiàn)在心里卻越發(fā)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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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話間，帳前已是沒了聲息。士兵上前探了鼻息，朝另一人搖搖頭，抬著司膳打得血肉模糊的尸首便離開了。剩下一張板凳孤零零地立在前頭，唯有地上點(diǎn)點(diǎn)血跡提醒著他們，一條性命就在這里被人生生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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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人默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幾名士兵抬著鄭發(fā)富打賞的玩意來，高高興興地賀了喜，才打破了沉默。沉玉勉強(qiáng)扯了個(gè)極為難看的笑容，和眾人道了謝，遲疑著踏進(jìn)了營(yíng)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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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頭跟在后頭，嘆道：“待會(huì)讓人仔細(xì)清掃，把晦氣都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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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營(yíng)里死的人還少么，說什么晦氣。”沉玉坐在榻上，冷冷地掃了眼桌上那精致的物事。“剛打賞一輪，便在帳前行刑以示警告。我何德何能，讓他們這般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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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黑頭，別笑了，比哭還難看。”知她難過，小虎上前拍了拍她肩頭，笨拙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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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眨眨眼，她低下頭。“好，不笑了。說正經(jīng)的，帳內(nèi)的食材不多了，明兒我們向?qū)④娬?qǐng)示，出城去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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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讓小虎陪你去，早去早回。”大頭垂下眼，笑道：“出來太久，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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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自是知道大頭不能離營(yíng)，忽地揪住他的衣袖。“我去把你調(diào)進(jìn)這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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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別，”大頭微笑著擺擺手，調(diào)侃道：“讓我負(fù)責(zé)那草包將軍的伙食，鐵定會(huì)忍不住在飯菜里加料。到時(shí)，可就要把你搭進(jìn)來，把好不容易得的小官給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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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她臉上沒了笑意，他才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這里向來沒有兩個(gè)人住進(jìn)來的理，別讓他們揪住小辮子讓你難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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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罷，聳聳肩便出了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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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虎搓著掌心，嘀咕道：“大頭就是心眼多，這里還不比軍醫(yī)那里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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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瞥向他，這年頭如此缺心眼的人還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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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黑頭，兄弟都說你神機(jī)妙算，早就知道芮國(guó)的家伙會(huì)從后山偷襲來。所以，才帶著我跟大頭兩人一塊挖坑……兄弟們說了，以后有這樣的事別忘了叫上他們！”他抓抓頭，把大伙昨兒纏著自己轉(zhuǎn)告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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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起那些坑，沉玉還真是心疼。費(fèi)了多大的勁才挖了漫山遍野，得捉住多少山雞，煮幾大鍋雞湯。偏偏那些芮國(guó)的人這時(shí)候殺過來，不但把坑都填了，原本抓到雞的陷阱都弄壞了，跑了不知幾多只。想到這里，她越發(fā)郁悶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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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努努嘴，她橫了小虎一眼，朝他招招手。小虎聽話地把腦袋伸了，沉玉抬手揪住他的耳朵，扭了一把。小虎捂住通紅的耳朵，疼得嗷嗷直叫，委屈地瞅著她：“黑頭，我又做錯(cu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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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好氣地看著他，沉玉悄聲說道：“你不想想，如果大伙都知道山上有陷阱，誰還那么笨一股腦地去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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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虎一拍腦瓜，明白了。見左右無人，湊了過來：“我曉得，以后有這樣的事除了大頭絕對(duì)不告訴第四個(g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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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邊說著，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沉玉，生怕以后有這等重要的事不讓他湊上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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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沉玉故作深沉地微微頷首，心里快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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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心插柳柳成蔭，挖坑捉雞卻坑了偷襲的敵人，如果芮國(guó)那叫“不敗”的家伙知道了，怕是郁悶得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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