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悉隨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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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倚著軟榻上，矮小又身形略瘦的****麻利地將白粥與香甜的糕點放在小茶幾上，又轉身泡了壺香茶，置于她手邊。  微黑的面上表情始終淡淡的，眼睛一直垂著，舉止恭謹得找不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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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夫家姓華，三十出頭，是住在鎮上小巷里的****。  相公病死后，自一年前來到這里獨居，極少與人來往。  江懷閑正是看中她少說話多做事這一點，從一批前來自薦為婢的姑娘中，親點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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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樂意了，沉玉卻郁悶得緊。  這****半天說不出兩句話，偏又只得兩人獨處，讓她憋得不行。  “華嬸，別忙了，坐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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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民婦不敢，”她垂眸低聲答著，將茶盞遞了過來，恭謹地退后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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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嘗試了好幾次，沉玉也算是習慣了，低頭抿了口茶，再接再厲地開口：“華嬸的泡茶功夫真是越來越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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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都是姑娘教得好，民婦不敢居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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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著****一板一眼的回答，沉玉不由泄氣。  瞥了眼茶幾上的糕點，華嬸立刻雙手捧起瓷碟，遞到她跟前。  拈起一塊放置嘴邊，入口即化，不由多吃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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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得不說，華嬸的伺候確實比藍小玉仔細多了。  如今沉玉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根本無需挪動半分，眼睛一掃，自然會將想要的東西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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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懶洋洋地瞇起眼，沉玉暗忖著。  難怪富人吝嗇。  斂財不斷只想要更富，這般享受一旦習慣，確實難以戒掉。由奢入儉難，她低聲一笑：“以后若離了華嬸，我怕是要難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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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謝姑娘夸獎，”華嬸低低地應著，忽見沉玉皺起眉。  連忙伸手按壓她后背止吐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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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暖暖地大手，力度恰到好處。  沉玉舒服得嘆了口氣。  想起小時肚子疼，娘親也是這樣幫她輕柔揉搓，帶走所有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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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半晌，她腹中的翻滾慢慢消了下去。  緩了緩，沉玉淡淡一笑：“好了，都撤下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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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華嬸看了看茶幾上剩下的半塊糕點，以及一口未動的小米粥。  臉上閃過一分遲疑，終是收拾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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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說華嬸的夫君是個大夫？”蹙眉看向她手中熱騰騰地湯藥，沉玉厭惡地皺著眉，拉著****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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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民婦這一手按摩的手藝，便是從他那里學來地。  ”華嬸掌心托著瓷碗，溫度適中，不禁提醒道：“姑娘。  藥要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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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情不愿地接了過來，沉玉一勺一勺地咽下，痛苦不已。  那羊胡子軍醫，居然說她會吐藥，自是喝得過急，千叮萬囑說要細細吞服。  偏偏這方法卻是有效。  而今喝下的湯藥順順當當地留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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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她只能把喝藥地痛苦，延長一炷香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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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放下空碗，沉玉的舌尖除了苦澀，再也嘗不出別的味道來。  抿著茶，縱使茶香四溢，也品不出原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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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平日喝完藥，便昏昏欲睡，這會精神尚可，沉玉不由掀開薄被下了榻：“天氣正好。  出去走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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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管大夫交代了。  姑娘尚不能吹風受涼。  時辰將至，還是回榻上歇息為好。  ”華嬸盡職地勸著。  仍不忘給她披上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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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提起的管大夫自是羊胡子軍醫，沉玉眉頭皺得要打結，索性耍賴：“小半個時辰就好，總呆在房里太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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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華嬸不為所動，片刻嘆氣道：“若是姑娘只在屋內轉轉，倒也無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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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就在客棧里走走。  ”聞言，沉玉立馬眉開眼笑，提著裙擺轉身就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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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華嬸擋在她身前，愣是不動，沉玉低頭一看自己身上薄薄的單衣，只能回頭稍作梳洗，折騰了好一會，這才走出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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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被關了四五日，雖然沉悶得慌，她臉上卻是紅潤了些，晚上也睡得安穩了不少。  羊胡子軍醫這才略略松了口氣，可依舊不敢松懈，日日早晚把脈，細細查閱各類醫書，把方子一改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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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百無聊賴地在走廊上晃悠，客棧內除了美公子和她，就得照顧她飲食地華嬸和羊胡子軍醫，一個從來不出廚房的廚子，最后便是神出鬼沒的小元。  冷冷清清的，只覺自己的腳步聲尤為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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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下了樓轉至角落的柴房，遠遠便聞著一股濃烈的藥味飄來。  沉玉皺皺眉，伸手就要推開門，卻被華嬸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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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姑娘的身子尚未痊愈，若被里面那人地病氣傳染了，民婦不好跟公子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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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腳步一頓，搖搖頭：“我就進去看一眼，如果公子問起，就推說是我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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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罷，繞開華嬸便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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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柴房凌亂不堪，潮濕陰暗，一陣霉味撲面而來。  角落置了一塊破舊的床板，沉玉望見趴在上頭的人，不禁蹙眉靠近：“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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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瘦削的身板動了動，臟污的衣裙染著一片片地血跡，觸目驚心。  沉玉盯著她的傷口，已是包扎妥當，不禁吁了口氣：“華嬸，好在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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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民婦應該做的，”華嬸低下頭，規矩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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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姐姐，我好痛……”藍小玉轉過頭，臟污的俏臉上，一雙紅腫的眼睛尤為突出。  帶著一絲哭腔，她眼巴巴地盯著沉玉，哀聲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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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沉玉未曾見過傷口如何，只得看向一旁的華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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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后者簡略解釋道：“侍衛的木棍避開了要害之處，傷口看起來嚴重，實際上僅傷了皮肉，躺個大半月就該好得七七八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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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十板子下來，藍小玉居然能撿回一條小命，還能這般快好起來，難不成美公子終于懂得憐香惜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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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正想著，卻聞一聲嗤笑從上方響起。  抬頭見一人自房梁落了下來，圓臉大眼，一襲藍衣倒是顯得面上稚氣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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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知元大人何時也做起了這梁上君子，在姑娘的房內隨意走動了？”粉唇一勾，沉玉笑瞇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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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一窘，清清嗓子掩飾道：“我見你們出了房間，便跟著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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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哦，”沉玉秀眉一挑，顯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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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狀，他不由怒了：“難道你還以為我會在柴房的房梁上偷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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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話可不是我說的，元大人這算是……不打自招？”沉玉悶了好幾日，難得尋了個欺負地對象，當然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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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漲紅著臉，自知爭吵下去也沒有意義，撇開臉，轉了話題：“你以為那些侍衛是干什么地，連杖刑的力度都拿捏不住，如何有資格呆在主子底下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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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藍小玉面色慘白，不住地****，沉玉輕輕撫著她地小手安慰著，卻又聽見小元得意地接著道：“這一手棍子可不容易練出來的，下的力度，打的位置都有講究。  一棍子下去就讓人斷了氣，那便不是懲戒，倒不如一劍穿心來得痛快。  又狠又準，令其痛上一個時辰還沒死絕，這才叫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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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別說了，”沉玉感覺到藍小玉顫抖的手心，只得出聲打斷。  果然有這樣狠戾的主子，屬下也不可能善心到哪里去。  生生痛死，那些人怕是恨不得立即咬舌自盡，省得受盡折磨還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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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冷哼著，斜眼瞥向地上的藍小玉：“這杖刑算是最輕的懲戒了，若不是看在沉……姑娘的面子上，怎會如此輕易了事。  侍衛懂得刑罰多的是，像是抽筋剝皮，粉身碎骨之類的，保證讓人終生難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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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無語，看來他相當不喜歡小玉，嘴皮子一張就在那一個勁地恐嚇。  可憐趴在一旁的人嚇得花容失色，一張俏臉更是隱隱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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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元大人特意現身，不會只是來說這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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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些亂七八糟的刑罰，聽得沉玉也是一陣惡心。  再讓他說下去，她今晚怕是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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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的目光這才轉了過來，正色道：“主子擱下話來，這奴婢沉姑娘若是還用得著，那便留著。  如果是不喜歡，那便直接扔出客棧，他絕不過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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