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梁,西楚世子高嶼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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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屋子里面傳出了一聲大吼。“都給我滾!”
世子府的丫鬟下人們跪了一地,書房里傳來的乒乒乓乓不絕如耳,世子側妃錢瑤立在書房外面的走廊上,臉上隱出一絲不易覺察的譏諷。
漸漸地,屋子里面的聲音停了,書房的門開了,一個衣著白色暗紋長袍的俊美男子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衣袖上隱隱可見的金絲和腰間佩戴的玉玲瓏都顯示出這人身份的尊貴。他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錢瑤,轉身向門外走去。
錢瑤一揮手,跪著的人都起身弓著腰退下了。她擺著裊娜的腰肢走進了書房,西楚世子高嶼背對著門口癱坐在椅子上。錢瑤走過去,柔若無骨的雙手輕撫著高嶼的臉龐,這雙手白嫩細膩,手指修長,慢慢的從高嶼的臉上一直滑進他的衣服里……
一場春情過后,錢瑤繞坐在高嶼的身上,身體嬌軟,一雙蔥樣兒的手臂還扒在高嶼的身上,手指還在輕輕摩挲著高嶼胸膛。
“世子殿下。”錢瑤的聲音帶著一種吳語的黏糯和嗲氣,她說話的尾音婉轉,余音拖得很長,“你說好了要帶人家去泡溫泉的,可別忘了呀。”
“忘不了,你放心吧。”高嶼漫不經心的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手伸進錢瑤的衣服里狠狠地捏了一把,錢瑤一聲嬌呼,一陣嬌笑,兩人又鬧作一團。
鄰院的閣樓上,世子妃苗月棠站在窗前,一個鼻梁很高的丫鬟走上來,拿著手里的披風披在了苗月堂的身上,“世子妃,您在窗前站了很久了,也該歇歇了。”
苗月棠微微的笑了一下,“荷兒,今天是十月初十吧?”
“是的,世子妃。”
“我們從西楚到東梁,整整五年了吧。”
“是的,世子妃。”
五年。
如果人生百年,一個人的一生也不過二十個五年,而青春年少的五年,也許一個人一生只有一次。五年前的苗月棠,還是西楚苗家長房的嫡長女,是西楚的宰相苗微言的掌上明珠,也是西楚未來太子高屼的太子妃,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西楚未來的皇后。
但是五年前,西楚與南邵的幾個小國聯手進犯東梁的邊境,太子高屼親自帶兵,本來是一場里應外合的必勝之仗,是太子大婚監國之前積累軍威的保障,卻因為宮中生變,出了內鬼,西楚大敗于東梁,太子高屼不知去向,西楚元氣大傷,被迫簽下了文書,并同意送年僅十四歲的二皇子高嶼前往東梁為人質。
曾經的太子太傅,當時的宰相苗微言也受到牽連,不得不站在掌權的德妃的一邊,立四皇子高屹為儲君,苗微言的小女兒苗月櫻為太子妃。而月棠,卻一夜之間被定為是世子高嶼的正妃。一同前往東梁,成為西楚作為人質而扣押在東梁都城的籠中鳥。
五年來,月棠和高嶼相敬如賓。大家畢竟是從小的相識,一同來到這陌生的敵國,她以為即使互相之間沒有男女之愛,幾分故國之情也會讓人不由生出一些相依為命的情由。但高嶼和他的哥哥高屼是完全不一樣的性子,很快,他在東梁朝堂之上便混得如魚得水。雖然世家子弟對這個西楚的世子難免常有幾分顧慮,但高嶼母妃家里世代經商,囊中頗豐,所以他出手大方,與人往來揮金如土,漸漸地東梁都城里面上至宮廷世家下至青樓瓦院,他都能出入自如。世子側妃錢瑤,就是東梁的三皇子陳澤送給高嶼的生日禮物,據說是吳地的世家庶女,身份尊貴,堪當側妃。于是皇上親自主婚,把錢瑤依側妃之禮嫁到了世子府。
這五年來,高嶼其實幾乎不會踏進月棠的屋子,除了有一次,那還是二人剛到東梁不久,高嶼剛剛開始出去參加世家子弟之間的聚會受到了奚落,那一夜高嶼大醉而歸,摸進了月棠住的清音閣,也是那個晚上,月棠看著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少年,那和高屼酷似的輪廓讓她雙眼刺痛。那是二人唯一的一夜,不久,月棠發現自己懷孕了,高嶼知道以后,大喜過望,無論如何,這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第一個孩子,但他們都忘了一點,作為人質的世子,無論是西楚和東梁,都不太希望這個孩子的出生。
其實這五年來,月棠很少夢見高屼,但是那個孩子被不知道是哪邊的殺手殺掉之后,她夢見了高屼。夢見高屼出征之前,他們兩個人偷偷地藏在宰相府的小亭子里面喝酒,夢見高屼輕輕地親吻在她的眼睛之上,夢見他把脖子上的玉珠摘下來掛在她的脖子上,夢見他說,等我回來……
但是他再也沒有回來。
而她……
月棠下意識的去摸脖子上的紅線,這根線已經被換過了,原來的那一根曾經被闖進她房間的世子高嶼扯斷了。
她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屋子里面看到的那封信,信封的邊際上是明顯的西楚特有的暗語。
如果東梁覆滅了,她就可以回家了嗎?
可是,應該回來的那個人,再也見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