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此地兇險,說不定還有可怕的詛咒殘留,您……”</br> 她欲言又止,臉上布滿了擔憂。</br> 古箏之聲悠揚,僅是聞其聲,便有幻境浮現于腦海中。</br> 云霧飄渺之處,玉宇瓊樓之間,仿佛有一個無暇的女子,立在云端之上。</br> “我已知曉,云夢,不用勸我,你先隨長老們離去。”</br> 白衣女修無奈,只得作罷,口稱了一聲,是。而后,轉身離開了庭院。</br> 在瑤池,圣女的地位很高,連一般的長老都不如她,所以,她要是硬要留下來,長老也辦法。</br> 到時,只能由瑤池的大人物親自出面請圣女回瑤池了。</br> 誰也不清楚,姜家所說的詛咒之物是否為真,是否還會再一次爆發,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圣女等一干重要人物必須遠離此地。</br> 白衣女修離去后,庭院中再一次變得空落落的,只有滿院的別致美景與孤單的古箏之聲相伴。</br> “唉~”</br> 閣樓中,傳出了一聲嘆息,聲音中包含著無盡的失落。</br> 隱約間,似乎能看見,有一位絕代佳人在失望的搖頭。</br> 古箏之音也隨著彈奏之人情緒的變化而變化,從原先的柔美灑脫,變的低沉悲傷。</br> 湖中的魚兒不再歡快的跳起,庭院中的鳥兒也四散飛離,一時間,這里生機不再,充滿了蕭瑟與凄涼。</br> 瑤池圣女蜷坐在古箏之旁,纖秀的十指在古箏之上連彈,一舉一動,都無比的凄美。</br> 其周身環繞的仙霧在劇烈翻滾著,顯示了她心中的不平靜。</br> 當一陣急促的箏音消逝后,一切都平靜了下來。</br> 她雙手放在古箏之上,不再彈奏,身上的仙霧也漸漸沉寂。</br> 自從她托瑤池女修將那封信送進姜家之后,已然過去了十日,這期間,除了擎天魔臂降臨時之外,她一直待在這座閣樓之中。</br> 她在等一個人,一個見過她容貌,也曾擊傷過她的人。</br> 對于華云飛,她飽含著復雜的情緒,對方見到了她的真容,僅這一條,就足以讓她的心中泛起漣漪,每一屆瑤池圣女,心中都有一個關于未來道侶的幻想。</br> 她自然也有,以仙霧遮掩容顏,只為將最美麗的那一刻給一個人。</br> 華云飛的出現,似乎預示著他將是她的真命天子。</br> 并且,華云飛的強大,也符合她對未來道侶的幻想。</br> 可惜的是,當時的華云飛很無情,并沒有憐香惜玉,還將她的脖頸劃傷。</br> 即便如此,她依然抱有幻想,這才有了賭石之約。</br> 然而,十天過去了,華云飛依舊沒有現身。</br> 看來,一顆芳心,終究是錯付了。</br>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br> 她悠悠一嘆,想起了圣女楊怡,雖然,她與張林祖師有情人沒有終成眷屬,但至少,兩人是相愛的。</br> “唉~我又何必自作多情,落了下乘?”</br> 她從蜷坐的狀態站起,決定不再等待,隨著長老們一同回瑤池。</br> 自此,不再與華云飛有所交集,做一個永遠立在云端、不食人間煙火的圣女,也挺好的……</br> 自己生來就有仙韻,被稱作不是凡間人,可能從那一刻起,自己就注定要孤單的過一生吧。</br> 忽然,一陣悠揚的樂音響起,似清泉流響,似明月松間。</br> 琴音悅耳,裊裊動聽,湖中的魚兒,再一次歡快的躍出水面,在空中翻騰著,帶起陣陣水花。</br> 庭院的綠茵草地上,又有鳥雀飛來,在那里安靜的聆聽。</br> 瑤池圣地圈養于此的仙禽,更是撲騰著翅膀,眼中露出了無比愉悅的神色。</br> 這座庭院,又恢復了勃勃生機。</br> 而瑤池圣女的心,也似雨過天晴,從傷感凄涼的狀態中,走了出來。</br> 她緩緩走到閣樓邊,美眸朝著窗外望去。</br> 庭院中,一片生機勃勃之景,綠樹成蔭,亭臺點綴,極富詩情畫意。</br> 而在院口處,立著一個少年。</br> 他身著水藍色衣衫,一頭烏黑晶瑩的發絲披散在肩,身形挺拔,溫文爾雅。</br> 那深邃的眼眸,英武的面孔,有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讓人忍不住心顫。</br> 他以神力凝作琴弦,在虛空中彈奏出了絕妙琴音。</br> “華云飛。”</br> 瑤池圣女心弦微顫,有種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感覺。</br> 剛剛還準備就此放棄,此生永孤,結果,下一秒便得見希望。</br> 這種感覺,讓她欣喜,讓她沉醉。</br> 她邁開蓮步,走下了閣樓。</br> 此刻,華云飛雙手輕靈,在琴弦之上撫動著,如行云流水,似仙霧撩動,給人一種無比空靈的感覺。</br> 雖然,他是男子,但卻比女子還要靈動,那絕美的樂章,如清泉一般汩汩而流,似潔凈的月華一般流轉而下,素淡朦朧,寧靜雅致。</br> 香風款款,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br> 華云飛停止了彈奏。</br> 他看著緩緩走來的瑤池圣女,臉上露出了略微歉意的笑容。</br> “抱歉啊,圣女,云飛來晚了。”</br> 隨后,華云飛身體微微一僵,因為,一直籠罩在瑤池圣女身上的仙霧竟然隱去了,在逐漸消失。</br> 她仙肌玉體,身材按照黃金比例生成,本被霞霧籠罩,朦朦朧朧,似那廣寒宮闕上的仙子,給人以圣潔遙遠之感。</br> 但是現在,那些仙霧消散了,瑤池圣女不再神秘,一切都展現在華云飛的面前。</br> 那婀娜的玉體,修長而多姿,那絕世的仙顏,讓人不禁感嘆,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br> 除此之外,還有那火熱似瀚海洶涌的多情眸光,讓華云飛有些……招架不住。</br> “圣……圣女,咱們……切……切石嗎?”</br> ……</br> ……</br> ……</br> 站立在神城之外,華云飛眺望著這座宏偉的神圣之地。</br> 猶記得剛來此地時,那宮闕樓閣,鶯歌燕舞,極盡奢華,欲海橫生,令他無比的震撼。</br> 然而現在,這一切,皆成為了過去。</br> 如今,繁華不再,人去城空,似那舊時代一般,臨近黃昏,垂垂暮年。</br> 華云飛搖了搖頭,轉身遠去。</br> 他雖形單影只,但卻步履從容,一步一步,消失在遠方。</br> ……</br> 瑤池圣地仙石坊中,瑤池圣女蹲在池邊,纖秀的玉指在靈氣裊裊的池水中劃動著,幾只長滿龍鱗的魚兒隨著她的劃動而游走,非常的活躍。</br>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另一只手上拿著一物,不過雞蛋大小,渾圓天成,隱隱有九彩炫光散發而出。</br> 上面,生有九孔,遇風而鳴。</br> 它通體晶瑩無暇,九種顏色紛呈,無比的美麗與絢爛,像是這個世間,最為珍貴的寶物。</br> 這正是華云飛贈予她的仙玲瓏。</br> 這種奇石,若是有仙氣滋潤,可摹刻下部分道之印記,是天地生養的仙石。</br> 只是,這世上,仙氣不可見,仙玲瓏也只能被當做成是樂器中的一個寶貝,算是錯生了凡塵。</br> 風輕輕的吹過時,仙玲瓏便會發出令人迷醉的樂聲,讓人想要捧住它,聽個仔細,有一種近乎妖邪的力量。</br> 瑤池圣女非常喜歡它,聽著那夢幻一般的仙樂,她身上的仙韻都濃重了幾分。</br> 雖然,瑤池圣地已經將天字號石園中的天價源石搬走,但是,在她的執意下,瑤池圣地留下了一處庭院,沒有挪動。</br> 她與華云飛就是在這里進行的賭石。</br> 若是在以往之時,當代瑤池圣女與源天師傳一脈后人在石坊中再續萬年前的賭局,一定會引爆神城,無數的修士都會趕來見證這一幕。</br> 但是,這里成為了詛咒之城,人去城空,沒有人知曉這里的賭局。</br> 他們就似情侶一般,并肩漫步在石料間,挑挑揀揀,無人打擾,渡過了一段極為安靜祥和的時光。</br> 至于賭注,華云飛沒有提,瑤池圣女亦未提,兩人似乎心照不宣,都懂對方的意思。</br> 最后的勝者,自然是華云飛,他那古今無雙的太極因果重瞳,足以洞穿任何石料,是輸是贏,一切盡在其掌握之中。</br> 隨后,華云飛又與她說了一些秘密,相約再見時后,贈予了她仙玲瓏,便離開了神城。</br> 流水劃動,仙樂飄渺,瑤池圣女望著水池中,自己的倒影,思考著華云飛的話語。</br> “他想得到張林祖師帶到瑤池的那幾塊石料。”</br> 瑤池圣女自言自語的說道。</br> 雖然,華云飛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是,她能聽的出來,華云飛對那些石料很上心。</br> 按照華云飛的描述,那些石料之中應該藏有天大的秘密,如果處理不好,整個瑤池都將被波及。</br> 當時,華云飛的口氣,是向她探尋瑤池對于那些石料的態度,是否能動,動,大致需要什么條件。</br> 她的答案是,那些奇石,由源天師封印,歷代王母鎮壓,但卻還是有些封之不住,未來,瑤池可能會尋求封印它們的辦法。</br> 如果華云飛真的能解決那些奇石的問題,瑤池很樂意任華云飛施為。</br>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華云飛真的能夠解決那些石頭的問題,如果華云飛有別的、對瑤池不利的目的,等待他的,將是西皇塔的無情鎮壓。</br> 華云飛似是很滿意這個答案,言稱,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去往瑤池一趟。</br> 而那,也正是兩人約定的下一次見面的時間。</br> 她攏了攏秀發,托著仙玲瓏,站起了身。</br> 她也該離開了。</br> ……</br> 神城變為詛咒之城后,東荒北域沒有了絕對的中心,這不利于各個勢力的發展與交流。</br> 因此,諸圣地商議,會另尋一地,再建“神城”。</br> 這一次的神城,將會由入駐神城的各勢力聯手,建造一所懸于空中的繁華之城。</br> 規模與制式等,都將遠超其前身。</br> 許多曾經沒能在神城擁有地產的勢力,都想改變這一現狀。</br> 他們四方爭取與游說,終于,各大圣地級別勢力牽頭,組織了一次涉及整個東荒的神城分地大會。</br> 遠在中州的各大不朽皇朝以及北原、西漠等地的大勢力,都有參加,要分一杯羹。</br> 可以說,這是東荒大地數百年來,最為熱鬧的盛會,幾乎能與瑤池圣地的蟠桃盛會比肩。</br> 然而這一切,與華云飛沒有什么關系,他化身成了一個中年男子,避開了所有監視原神城的修士的視線,遠離了那喧鬧之地。</br> 隨后,他循著一根因果之線,來到了一片荒地。</br> 這里的大地皆是紅褐色的,沙礫遍地,寸草不生,放眼望去,什么也沒有,偶爾會有幾座光禿禿的荒山,孤零零的矗立在遠方。</br> 走到一座荒蕪的小山丘旁時,華云飛停下了腳步。</br> 沒等他說話,一陣狂風襲來,吹的他衣衫作響,塵土飛揚。</br>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山丘的后面沖出,極速撲向華云飛所化的中年男子。</br> 那是一只比一頭公牛還要壯的大黑狗,它方頭大耳,眼神兇厲,那血盆大口,一口估計就能吞下一顆人頭。</br> 正是黑皇。</br> “汪!”</br> 突然,黑皇發現自己被一片殘破的古界籠罩,身形被一股龐大的力量定住,無法動彈了。</br> “小子!是你?”</br> 華云飛微微一笑,臉上一陣變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br> “怎么?才半個月沒見,就不認識我了?”</br> 黑皇呲牙咧嘴,眼神非常兇厲。</br> “半個月?明明是十八天好吧?你讓本皇在這里不要動,你去神城切幾塊神源。</br> 結果,一去就是十八天。</br> 本皇本著誠信的原則,在這里一直等,結果,足足等待了十八天。</br> 你說,該怎么補償本皇。”</br> 它非常的生氣,氣的嘴唇都在發抖。</br> 華云飛聽了這句話,莫名想笑,自己是這么說的,當時,他還覺得是自己吃虧了呢。</br> 見到黑皇情緒愈發激動,他趕緊拿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神源,扔給了黑皇。</br> 這黑狗妖,還真是實誠啊,讓它不要動,它還真的沒有亂走動。</br> 他們之前挖的銀血雙皇血脈的盜洞就在不遠處,他一眼便能看見。</br> 看到那個盜洞,他便想到黑皇被那兩具尸體恰的死去活來的那一幕,險些笑出了聲。</br> 還好,黑皇沉浸在神源之中,無法自拔,它伸著大長舌,在神源上舔舐著,口水流了一地,宛如一個在吃棒棒糖的小孩。</br> 華云飛啞然失笑,黑皇雖然狡猾、貪婪,但是,在遇見神源之后,與小孩子沒啥兩樣。</br> 等到黑皇戀戀不舍的將充斥著口水的神源收了起來,華云飛才鄭重的對它說道:“接下來,我們要干一件大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