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程梨是那種一旦回神過來就十分理智的人,她撥開那人的手,干脆利落的站起身。身后的周子逸有些不滿的喊了句:“飛哥。”</br> 程梨心里記住了這個稱號,準備回去再算,也不管盯著她的都什么眼神,頭也不回地準備往外走。</br> 這時,程梨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她低頭一看“謝北來電”,于是點了接聽。</br> 正值周子逸晃神之際,程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br> “梨姐。”對話那頭謝北的語氣帶了點商量的語氣。</br> “沒空。”程梨毫不猶豫地說。</br> 謝北是程梨為數不多的朋友,他這個人,吊兒郎當地沒個正形,以程梨對謝北的了解,他一叫梨姐準沒好事。</br> 果然,下一秒謝北急切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梨姐,你兼職的那地兒是不是八號倉比較近,1302,找一下廖飛宇這個人,說有人找他拿一個徽章。他知道怎么回事,會給的。”</br> “不幫。”</br> “我真的脫不開身啊,梨姐,你就幫我一回,”忽然,聽筒那邊傳來一陣碰撞的聲音,謝北嚷嚷道,“我操,都說了徽章不在我這,老子是能吃下去還是能變現?”</br> “你媽的……動什么手…”</br> 隨即電話傳來拖棍子的聲音和罵聲,緊接著謝北就掛斷了電話。</br> 程梨看這情況,感覺不把東西送過去的話,謝北至少被打成三級殘廢。</br> 程梨剛走出包廂門,又折了回去,恰好撞上急急追出來的周子逸。不等周子逸張口,程梨問他:“廖飛宇是哪個?”</br>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摻雜其它情緒的,周子逸發現這個事實后,臉上的表情黯淡了幾分。</br> “就是剛才……”周子逸有些尷尬地說。</br> 程梨轉瞬對上了哪號人物,等她再次回到包廂門,其他人對于她的返回都投來訝異的眼神。程梨走到角落的那個人面前,開口:“你是廖飛宇?”</br> 話音剛落,包廂內的燈晃到這個人面前。廖飛宇的臉立刻如斧刻般清晰在眼前,側臉輪廓立體,鼻子高挺,整張臉的線條是不拖泥帶水的干凈。</br> 他穿著黑色衛衣,懶散地窩在沙發上,骨子里透露出一股不羈。廖飛宇一手夾著香煙,煙霧裊裊上升,他抬起頭,嘴角噙著笑意:“女孩子一般用這個句式問我,一般是來要號碼的。”</br> 廖飛宇話音剛落,包廂里發出一陣哄笑,有人笑罵道:“都給我學學,飛哥不輕易一出手,一出手……”</br> 廖飛宇,學校的風云人物,家庭背景實力雄厚,長得帥,成績好又很會玩,有些浪蕩,有一個同樣各方面優秀的青梅竹馬。</br> 這些模糊又籠統的信息還是程梨上廁所時,聽到學校那群女生每天不厭其煩的討論,才知道的。</br> 不出意外的話,這種人和她半毛錢關系也沒有。</br> 可因為謝北那個事多的,程梨不得不和他攪在一起。</br> 程梨并沒有像別的女孩子一樣,被撩得臉紅心跳。她在酒吧里兼職多久,什么場面沒見過。</br> “謝北說有個徽章在你這,麻煩給一下。”程梨伸出手掌。</br> 按平常,只要不惹什么事,有人來找他,一般都會答應。可這會兒,廖飛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眼前白皙的手掌,語氣閑閑:“剛才占了便宜,現在又要拿徽章。”</br> “什么條件?”</br> “喝酒,”廖飛宇勾了勾嘴角,又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話補上:“喝過我們在場每一個人,徽章你拿走。”</br> 廖飛宇是擺明了要整她。</br> 這個時候周子逸有些不忍,插話:“飛宇,要不我……替……”</br> “替”字剛出口,趙靈月就看了周子逸一眼。</br> 程梨看了一下這情勢,思考了兩秒:“好。”</br> 在座的人,程梨粗粗掃了一眼,有些面熟有些是生面。</br> 她計數了一下,大概有十二個人,照一個一個的喝法,她能被喝死。</br> 程梨雙手插兜,話語也帶了點挑釁的意味:“干喝沒意思,玩骰子怎么樣?”</br> 場內立刻有人吹了一個口哨,笑道:“哇,可以啊,我都迫不及待跟你拼酒了誒。”</br> “加條規則,骰子要玩贏過我才能拼酒,不然自罰三杯,直到跳下一個人。”程梨看了剛才那人一眼。</br> 這時候,趙靈月代表女生們站出來,語氣不爽:“憑什么你說了算?”</br> 這時程梨看了一下座位,不想挨著周子逸他們坐,恰好其它地又沒空位了,只有廖飛宇,身邊的位置是空的。</br> 他左邊隔著兩個位置坐著閔從語,至始至終都很安靜。</br> 程梨圖省事,直接在廖飛宇旁邊坐下了。</br> 她一坐下,場內的女生們的眼神跟機關槍掃射一樣投到她身上。</br> 程梨坐下后,微微彎腰,開酒,倒酒,加冰塊,動作一氣呵成。</br> 她一邊往酒杯里加冰塊,一邊抬頭看著女生:“就憑和我喝,所以規則我定。”</br> “因為時間有限,所以希望半個小時內結束。”</br> 程梨從褲袋里拿出手機,點開計時軟件放到桌上。</br> 接下來的全程,程梨可謂大殺四方。廖飛宇依然窩在沙發里,低頭看下手機,偶爾看他們一眼。</br> 他們玩的骰子,是比大比小。那些男生一開始看見程梨這種女神,由荷爾蒙激發的想喝過程梨,讓她求饒的征服欲,在第一局基本就偃旗息鼓。</br> 程梨基本場場逢贏,少數人贏了她來拼酒的,卻喝不過她。</br> 輪到閔從語,程梨開始倒酒,廖飛宇難得開口,聲音清咧:“她不喝。”</br> 話音剛落,女生們立刻朝閔從語投來艷羨的眼神,后者看了廖飛宇一眼,抿著嘴笑了一下。</br> 程梨手頓了一下,示意下一個人,倒省事。</br> 廖飛宇氣定神閑地坐在一邊,他抬起眼睨了一眼正在專注地玩骰子的程梨。</br>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白襯衫扎進藍色高腰牛仔褲里,身后的長卷發因為倒酒的動作不自覺地拂在他手臂上,有一絲絲地癢。</br> 他們玩的骰子是比大比小,輪到周子逸,程梨表情一如往常。</br> 到開局的時候,程梨比周子逸多了一個點。</br> 程梨笑了笑:“下一個。”</br> 他連幫程梨喝酒的資格都沒有。</br> 下一個是趙靈月,她運氣倒是好,贏了程梨。</br> 兩人拼酒的時候,程梨一點都不客氣,笑得愈發明媚。</br> 她知道,這樣能刺激趙靈月。果然,趙靈月氣得不輕,喝了一杯又一杯,想吐又忍著。</br> 程梨喝得面不改色,最終趙靈月忍不住,邊捂著嘴邊沖向廁所去了。</br> 程梨睨了她的背影一眼,想抽煙痛快一下,還是忍住了。</br> 不在乎不生氣不代表她是善茬。</br> 輪到最后一個人,廖飛宇。</br> 搖骰子的時候廖飛宇就以六個點輕松碾壓她。</br> 然后是拼酒,程梨酒量算好的了,可是遇上廖飛宇,簡直踢到鐵板了。</br> 廖飛宇修長的手指握著酒杯,一杯又一杯,雙腿交疊,神情還挺悠閑。</br> 廖飛宇分明是和她過不去。</br> 最后他們定十分鐘內,誰先喝完十杯誰贏。</br> 程梨有些抗不住,卻仍然咬牙喝著,特別是周子逸是不是投來關心的眼神,趙靈月又諷刺地看著她。</br> 雙重眼神的夾擊,她喝得越來越狠。</br> 程梨喝著覺得嘴上的口紅礙事,抽起旁邊的紙巾,慢慢捻去嘴巴上的唇彩,舉手投足間皆為勾人。</br> 她看著廖飛宇,眼神一點都不怕,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br> 場內的人紛紛發出起哄的尖叫聲和口哨聲。</br> 程梨這人,夠有勁。</br> 程梨喝到后面有點上頭,到后面的端著酒杯被中途進來的人撞了一下。</br> 眼看這杯酒就要灑了,一只骨節分明的冰涼的手,適時托住她的酒杯。</br> 他的手掌不經意間覆蓋了她的手,肌膚相貼,帶來輕微的顫栗感。程梨感覺自己有點熱,她往旁邊挪了一步。</br> 廖飛宇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正色道:“我替你喝。”</br> 場內的人無一想出聲又不敢說些什么,紛紛是看好戲的表情。</br> 廖飛宇最終把徽章給了她,程梨站起來走了出去。</br> 周子逸急急的追了出去。</br> 廖飛宇微微低頭看了一下穿著的黑色褲子,上面染了她身上的水汽,手掌攤開也是,泅著幾滴水珠。</br> 廖飛宇睨了一眼,扯了扯嘴角。</br> 外面,雨勢變小了,程梨走進雨里去攔車。好不容易攔到一輛車,周子逸急忙拉住她的手腕,還對司機點頭:“抱歉,不坐了。”</br> 司機看了一眼正在拉扯的兩個人,說了句:“神經病。”最后一踩油門,“唰”地一下離他們而去,濺了程梨一身水。</br> 此時,程梨又剛喝完酒,她的耐心值已經消耗完了,她睨了腕上那只手一眼,眸色冷淡:“你還有完沒完?”</br> “程梨,我錯了,我就是一時迷糊,喝醉了腦子不清醒……”周子逸重復之前的說辭。</br> 程梨的眼睛平靜無波:“說完了沒有?”</br> 周子逸看程梨怎么解釋都不會回心轉意的樣子有些灰心,又聯想到了之前的種種,一半酒精還在迷惑著大腦,心里長久憋著的一股話全說了出來:“你總是這樣!程梨你這樣有意思嗎?不管別人對你多好,你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有在乎過我嗎?你眼里除了無窮無盡的兼職還有什么,你有關心過我嗎?”</br> 一連串的控訴扔在程梨身上,縱使心里有萬般原因要訴,程梨還是程梨,她知道一刀切,她挑了一個最快能這場鬧劇結束的點。</br> 程梨的語速很慢:“當初——在一起之前,我就跟你說,我本人非常忙,經常有顧不上你的時候,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就試試。”</br> 而當時周子逸怎么說的:“沒關系,只要你是我的就好了,我會一直保持朝你走的心。”</br> 程梨的話點醒了周子逸,一抹狼狽的神色從他臉上一閃而過。程梨看到他灰敗的臉色轉頭就走。</br> 像是料到了周子逸會再追上來,她往后有些冷淡地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周子逸第一次覺得,她的背影堅決又有些孤獨。m.</br> 程梨走到拐角處,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不遠處的身影不見了。雨倏而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眼睫毛上,有些生疼,也有點睜不開眼。</br> 程梨拉開黑色書包拉鏈,拿出一個黑色的禮盒。原本程梨覺得,周子逸對她確實不錯,也在用心,作為女朋友,最基本的送禮物她是有認真準備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br> 雨繼續往下滴落,風夾著濕氣刮來,卷起了地上的白色塑料袋吹下遠方。拐角處的綠色垃圾桶安靜地立在一邊,上面躺著一件黑色的禮物,不久后,會被新的垃圾掩蓋。</br> 這發生的一切,被出來透氣站在陽臺上抽煙的廖飛宇盡收眼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