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靳淵拿到了葉婉晴在A城的病歷,
病歷上寫著的,是葉婉晴產后抑郁的整個治療過程。
讓顧靳淵沒有想到的是,除了產后抑郁,上面還有恐男癥和社交障礙。
在生了孩子之后,葉婉晴一度害怕看見男人,甚至害怕走出家門,站在陽光下。
在學校的時候,葉知欣那樣欺負她,她都能保持樂觀積極的心態,他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關上了她和外界的聯系。
病歷的記錄其實很簡單,只有短短幾句話,并不能完全將葉婉晴當時的狀態和經歷描述出來。
顧靳淵只能從上面看見,葉婉晴在那段時間多么頻繁的自殘,多么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葉婉晴相冊那張照片,是她最后一次自殺的照片,也是最徹底的一次。
在那個冬天,她找了一個很僻靜的河灣,在自己身上綁了一個巨大的石頭,直接跳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天陸秋荷做了噩夢心里不安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如果不是那天恰好有冬泳隊的人路過,她也許早就隨著那塊石頭沉入河里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后來經過艱難的治療,她終于克服重重困難,努力的一點點推開那扇被塵封的門,然后,她又遇到了顧靳淵。
像一個無窮無盡的死循環,他總是能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然后掐滅她唯一的光亮,將她推入黑暗。
也許不是推入,是他這二十多年,一直站在黑暗中,所以看見她一次,就會把她拉下來一次。
翻完病歷,顧靳淵又繼續往下翻相冊,她用微信的時間不長,幾乎是離開歷城以后才開始用的,再之前就沒什么照片了。
顧靳淵翻到底準備返回,余光不經意看見那堆密密麻麻的照片中,有一張極不起眼的照片。
心念微動,顧靳淵已經點開那張照片放大。
那是一張明顯在黑暗中偷拍的照片,偷拍的人從門縫往外拍攝,偷拍到一個高大的背影,鏡頭里,那人微微偏頭,像是要轉過頭來,露出小半張金色面具。
那個背影顧靳淵很熟悉,那張金色面具他更不陌生。
照片里的人,是五年前,剛和葉婉晴簽下那筆交易的他。
葉婉晴給那張圖配的文字是:他像個惡魔,拉我入深淵,又像個天使,使我上云霄。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這場交易其實是他的蓄意而為,只是單純的糾結著感慨著。
顧靳淵一直盯著那段簡單的文字沒有移開目光,后來經歷了那么多事,知道內情以后,葉婉晴明明有無數機會可以刪掉這張照片,但她卻沒有這么做。
為什么?
是她忘了還有這張照片的存在,還是她一直記著,卻根本不愿意刪掉?
顧靳淵有點介意,正出著神,手機上面彈出一條新聞:昨日,國外某海域一艘來歷不明的私人油輪在海上經歷暴風雨,船上人員已確定死亡五人,還有七人重傷被送進當地醫院。
這個新聞沒有點明地點,甚至連事件都說得不是很清楚,一看就像是那種隨便拿來湊版面的,顧靳淵沒理會,直接劃開,片刻后猛地頓住。
他迅速返回手機主界面,直接撥通艾斯城的電話:“剛剛這個手機收到一條推送消息,是關于國外一艘油輪遭遇暴風雨的事件,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這艘郵輪的全部信息!”
顧靳淵說完不給艾斯城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電話,然后又給助理打電話:“還有人盯著季家嗎?”
“顧總放心,一直盯著呢。”
“季家的人有什么動靜?”
“季煜一直正常上下班,季老爺子好像身體不大好,這幾天老是進出醫院,不過已經問過醫生了,不是什么大問題,應該很快就會好。”
“繼續盯著!”
“是!”
掛斷電話,顧靳淵把手機丟到一邊,喝了牛奶繼續處理堆積成山的工作。
他有種詭異的直覺,葉婉晴就在剛剛新聞播報的那艘油輪上!
艾斯城的效率很高,很快把資料發送到顧靳淵手機上。
那艘油輪是一個外國人自己買的,之前偷偷干過幾次走私偷渡的事,這次出海也是為了干這檔子事,不過從新聞報道來看,這次返程,他實際核載的人還不夠出海一趟的油費。
這是一個蹊蹺點,第二個讓人意外的是,這艘郵輪在出海之前,曾經接到過兩次國內打過去的電話,經過查證,那兩個號碼用過一次就被人丟棄了,很顯然是不想讓人發現身份故意買來的一次性號碼。
“你猜我還查到了什么?”
艾斯城在這些資料最末尾發了這么句話,顧靳淵沒回復,過了幾秒,艾斯城發來一個店家收款記錄截圖。
“我找到那兩個號碼是從那個營業廳賣出去的,并調出來當時的付款記錄,很幸運的是,那個叫季驍的男人,忘了借其他人的手機購買這兩個號碼。”
艾斯城飛快的打下這一大段文字,也就是說,季驍曾用一次性電話號碼給那艘游輪的船長打過兩次電話。
電話的內容不得而知,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季驍和葉婉晴就在那艘油輪上。
如果季驍沒有周密到這種地步,故意設計這樣的幌子來浪費他們的精力的話。
顧靳淵停下動作,看著屏幕上艾斯城發過來的那條消息,有好一會兒腦子都空白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找了這么多天,他終于要找到那個叫葉婉晴的女人了,但他不能確定,她是活著被送進了醫院,還是死了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如果她變成了尸體……
顧靳淵突然不敢想這個后果,他強行掐斷思緒,拿出手機撥通艾斯城的電話。
“你不會告訴我你現在要坐飛機去那里吧?”
艾斯城懶洋洋的問,語氣有些不可置信,隔著無線電路,艾斯城看不見顧靳淵現在緊繃著的臉,只能聽見他低沉的陰冷的聲音:“在去找她之前,我要先了結這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