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這天天氣也很好,吃早飯的時候顧老爺子的臉色和昨天差不多,也沒人多說話,只是吃完飯顧靳淵說要帶葉婉晴去墓園的時候,顧老爺子和顧靳司又都很驚訝。
似乎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顧靳淵帶葉婉晴去那個地方。
葉婉晴的表情倒是很平靜,吃完飯交代三個孩子乖乖聽話,不要鬧事發(fā)脾氣,也不要給陸秋荷找麻煩。
吩咐完這些,葉婉晴和顧靳淵一起去墓園,顧靳司好奇得很,為了探聽八卦,應(yīng)要跟著一起,顧靳淵的臉沉得可怕他也滿不在意,最終還是葉婉晴幫他說了兩句話顧靳淵才勉強(qiáng)同意。
顧家的墓園在離別墅群有點遠(yuǎn)的地方,管家安排了一輛有點像景區(qū)里觀光旅游的車送他們過去。
車子最終在一個幾百米的山坡上停下,這不知道是顧家祖上多少代留下來的墓園,園地很大,排列方式有點像現(xiàn)在的公墓,但每一個墓的占地面積比公墓要大多了,墓旁和道路兩側(cè)都種了四季常青的柏樹,有人定期修剪維護(hù),乍一看像一個規(guī)劃精致的公園。
下車,葉婉晴很自然地讓顧靳司走在顧靳淵后面,自己落后兩步跟在最后。
這是顧家的墓園,自然應(yīng)該顧家人走在前面。
顧家規(guī)矩多,饒是顧靳司這樣不正經(jīng)的性子,到了墓園以后,整個人都安靜正經(jīng)了很多。
三人沒有說話,慢吞吞的往上走,路過其中一個墓的時候,顧靳淵和顧靳司都停下來祭拜,顧靳司磕完頭起來對葉婉晴介紹:“這是我爸爸,旁邊的是我母親,我爸死于空難,我媽死于癌癥,他們雖然比老爺子開明一點,但沒有老爺子命硬。”
不知道這二位故去多少年了,顧靳司提起來一點都沒有覺得傷心,反而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葉婉晴不知道該接什么話,沖兩位鞠了個躬。???.BIQUGE.biz
這一排旁邊還有五六個墓,都是和顧靳司父母一輩的,顧靳司閑不住,又像是已經(jīng)把葉婉晴當(dāng)成是自己人,邊走邊跟她介紹,不過顧靳司跟這些人的關(guān)系都不大好,所以后面沒再祭拜,連鞠躬都沒有,提起來也全是調(diào)侃。
三人一路走著,沒多久,到了背光的一面,在這一面,隔著很遠(yuǎn)的距離才有一個孤零零的墳冢。
占地面積也不大,甚至沒有墓碑,墳頭只有一棵瘋狂生長的柏樹。
顧靳淵最終把葉婉晴帶到這樣一個墓前站定,他甚至不稱呼這個人為父親,只冷淡的說了一句:“這就是你想要見的人。”
在知道那些過去以后,葉婉晴很能理解顧靳淵的做法,這個人,的確不配稱之為一個父親。
顧靳司顯然并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多少糾葛,站在旁邊嘀咕:“誒,這可是冰山第一次帶女人到這里來,你還是很有本事的嘛。”
葉婉晴沒理會他,在墓前蹲下,從袋子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香燭點上,最后插了一個五顏六色的小風(fēng)車在那里。
這是葉晨林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
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如果有靈魂的話,這么多年過去,靈魂應(yīng)該也已經(jīng)到了最混沌懵懂的時候,一切愛恨消散,葉婉晴還是希望他過得開心些好。
他生不逢時,愛上的人不為世俗所接受,那個人卻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為那個人背叛家族,拋棄一切,最終什么都沒得到,落得自殺而死的下場。
自己凄慘不說,還害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葉婉晴不是顧靳淵,不能替顧靳淵原諒他,但她身上流著葉振生的血,即便葉振生已經(jīng)認(rèn)罪伏誅,也該來看看,給他賠個罪也好,都是她的一片心意。
這墓常年曬不到太陽,雜草長得很盛,且地面潮濕,在這樣的天氣也顯得有些陰冷,但那個小風(fēng)車插上去以后,立刻迎著風(fēng)呼啦呼啦的轉(zhuǎn)起來,立刻將陰冷驅(qū)散,添了兩分色彩。
很奇異的,連這雜草叢生的墓地都變得不那么難看起來。
顧靳司奇怪的嘖了一聲,剛想撞撞顧靳淵的胳膊,一抬頭卻愣住。
以前每年顧靳淵都是一個人來這里,誰也不知道他來這里做什么,但每次回去以后,他的臉都要沉好幾天,渾身散發(fā)著煞氣,好像一個不順心就要逮一個人來砍一樣。
這個時候,連顧靳司都不敢隨便跟顧靳淵說話。
但今天不一樣,他抿著唇看著蹲在地上那個女人,沒有往年那股子黑煞的戾氣,眸光幾乎算得上是溫柔。
這個人,好像終于在這一刻,完全的染上了俗世的煙火氣,一下子有了喜怒哀樂,變得有血有肉。
葉婉晴沒嫌臟,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后起身溫笑著看著兩人:“我好了,你們還要做什么嗎?”
顧靳司搖頭,說句不好聽的,他都不知道這墓里埋的是人是狗,能有什么要做的。
顧靳淵也沒什么要做的,他從來不認(rèn)為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每年來看看,也不過是提醒自己,當(dāng)初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任何時候都不能給別人可乘之機(jī),也不能心慈手軟,但現(xiàn)在,這個好像也沒有什么必要了。
“沒有。”
顧靳淵說,卻在葉婉晴面前彎下腰來,葉婉晴本能的想后退,卻見顧靳淵抬手在她膝蓋那里拍了拍,試圖拂去沾上的泥印。
“沒事,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葉婉晴有點被他這個舉動嚇到,顧靳淵直起身來,朝她伸出手:“回去吧。”
他似乎在等她把手交到他手上,但他們明明馬上就要離婚了。
葉婉晴猶豫,顧靳淵提醒:“顧太太,我們現(xiàn)在還是合法的夫妻關(guān)系。”
好吧。
葉婉晴把手交給他,立刻被溫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不像之前那樣強(qiáng)勢霸道,反而意外的給人一種踏實可靠的感覺。
葉婉晴詫異的看了顧靳淵一眼,顧靳淵卻沒多說什么,只拉著她往回走。
來的時候,三人是各走各的,回去的時候,變成顧靳淵拉著葉婉晴走,顧靳司落單,明明前面兩人什么都沒做,他卻莫名感覺吃了一嘴的狗糧。
顧靳司忍不住摸摸鼻尖,現(xiàn)在都流行殺狗于無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