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里的哭聲瞬間停住。</br> 坐在地上還下意識抬著手的桑鴻軒茫然的看了一圈,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桑澤的身上,他仰頭打量了一下這個身軀高大的小伙伴,呆呆的對比了一下兩個人的體型。</br>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以為的小伙伴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長成了大伙伴。大和小的區分,桑鴻軒分得清只不過以前他不在乎,任何事物在他的眼里都是一樣的。</br> 忽然就得知真相的桑鴻軒嘆了口氣,微微彎曲了肚子,小小的身體,大大的悲傷。</br> 桑澤低著頭迷惑的看著縮成一團的弟弟。</br> 原本還委屈的哭泣的桑清吸了吸鼻子,沒忍住,不厚道的笑了。</br> 她趕緊把失落的桑鴻軒重新抱在懷里,輕聲哄了哄這個傷心寶寶。本來極度悲傷的情緒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回想起剛才那毫無形象的哭泣,關鍵是還當著桑曼語的面,桑清心里就有些后悔,那股悲傷的情緒來的太快怪她沒有崩住。</br> 她白皙的臉頰迅速變得十分紅潤,她瞥了一眼沒說停還在摸著她頭的桑澤,害羞似的躲開了他筋骨修長的手,像個蝦米似的弓著腰,把滿是淚痕的臉懟在了桑鴻軒的小肚子上。</br> 奶香奶香還軟彈彈的,她情不自禁的拱了拱。</br> 見她不像剛才那般哭的厲害了,桑澤繃緊的手臂筋骨都慢慢平緩了下來,像是完成了一道極其復雜困難的數學題目,心情都少許輕松了,只不過他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讓人看不出任何輕松的樣子。</br> “哥哥,桑清都沒事了咱們可以出去了吧,這里人多有些悶了。”桑曼語還在拉扯著桑澤,說著蹩腳的話,試圖將他從桑清身旁帶走。</br> 埋在桑鴻軒小肚子上的桑清眼眸滴溜溜的轉了轉。桑鴻軒學著桑澤剛才的模樣,像模像樣的摸著對他來說有些大的腦袋。</br> 并不想離開,只不過蹲在地上時間有些長了,桑澤感覺自己的小腿開始有發麻的跡象,他并沒有回答她的話,想緩慢的站起來,卻被桑曼語意會錯了想法,趁機用力猛地拽直了他的身體,那一瞬間,桑澤小腿的酸麻感成倍的涌了上來,他的身體很不適應的顫抖了一下。</br> “哥哥走啊。”見他不動,桑曼語便拼命地拉扯著桑澤。桑澤忍耐著酸麻,抿著嘴角,朝她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模樣生的唇紅齒白的,即使對人搖頭都起不到制止的作用反而顯得很溫雅。</br> 恰在此時,桑清抱著桑鴻軒忽然抬手狠狠的拍向桑曼語。</br> “啪!”一聲脆響,桑曼語的手背立刻紅了起來,她被迫松開了桑澤的手臂。</br> “你……”</br> “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大哥他小腿麻了嗎?還在這么用力的拽他,大哥不說但肯定會很難受的。”桑清沖著桑曼語抬起了下巴,明明紅著眼眶可憐兮兮的模樣,說的話卻顯得有些嬌橫,一說完,桑曼語的目光便逐漸兇狠了起來,桑清害怕似的躲在了桑澤的身后。</br> “大哥她兇我,我怕。”她大大的眼睛朝著桑曼語瞥了好幾眼,還含著水霧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向桑澤。</br> 一幅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模樣。</br> 如果拐彎抹角說話,桑澤不一定能聽懂,但如果直接說,他便懂了,知道妹妹害怕,他眉頭微皺不贊同的看向另一個妹妹。</br> “不能兇她。”他聲音緩慢又堅定道。桑澤情緒一向少的可憐,一般皺眉且這樣說了便就是“他生氣”的意思。</br> 最喜歡的哥哥,忽然對她生氣,能分清桑澤生氣表情的桑曼語瞬間天崩地裂直接掉了眼淚,見她哭了,桑澤眉頭都沒來的及松開便開始迷茫了。</br> 她為什么哭?</br> 而躲在桑澤身后的桑清也借此摸清了他的性格。</br> 桑澤終究是沒走,一直到桑騰醒來,傭人過來告訴他們該吃飯了,大家才離開桑鴻軒的臥室。</br> 早早在餐廳等候的桑淳翹著個二郎腿,百無聊賴的看向門口,見他們終于出現后,他眼尖的看到了桑清,臉上瞬間揚起了笑容剛想喚她,便看見她正對著那個機器人眉開眼笑。</br> 這原本滿心歡喜的心立刻被揉了一下,揉的桑淳的心都快碎了,當即朝他們用力的哼了一聲。</br> “哥哥!大哥回來了。”桑清聽到這熟悉聲音,當即歡喜的朝他說道。</br> “看見了,有啥好高興的,他不每年都回來嗎?”桑淳看著那個機器人大哥撇了撇嘴。他每次回家,家里所有人都要圍著他轉,他是太陽嗎?呵。</br> “下午好。”桑澤做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對著弟弟,他聲音緩慢又認真的打著招呼。</br> “呵呵。”桑淳看著他這幅機械似的問好模樣,冷笑一聲,嘴角一撇表情不屑。</br> 好歹是親大哥,他也知道桑澤從小就很難分清別人的面部表情,所以桑淳特意把平常松松散散的不屑表情做的幅度格外大和夸張,好讓桑澤知道,他現在的心情。</br> 桑澤看著擠眉弄眼的弟弟微微抿了抿嘴唇。</br> 不屑這個表情很高級了,他是由九種情緒中的輕蔑分化出來的細小旁支,桑澤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把對這九種情緒的研究論文、學術書籍和所對應的全部表情動作印在了腦子里,但由于他認知障礙的天賦過人,到現在依舊把握的很不準確。</br> 桑澤淺色的雙眸仔細的看著弟弟的面部運動,見他嘴角朝上一撇,眉毛也跟著挑了一下,再加上那句類似笑聲的“呵呵”,桑澤的大腦飛速旋轉著,在一秒間便得出了弟弟見到他很高興并開心的朝他打招呼的表情結果。</br> “見到你也很高興。”桑澤立刻有禮貌且認真的回復道,隨后還僵硬上揚了一下嘴角,不到兩秒又很快落下。</br> 看著笨拙又怪異。</br> 桑淳臉上的不屑表情逐漸凝固:“……”</br> 二十多年了,他就從來沒有明白過這位大哥的思想。</br> 坐在桑淳身旁的桑清看他懵逼一臉,忍住了笑意,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衣角。</br> 見妹妹坐在自己身旁而不是坐在那個機器人的身旁,原本還挺糟心的桑淳也不糾結自己有一個異于常人的大哥了,又樂呵呵了起來。</br> 桑曼語見桑清不在纏著大哥而是去找了桑淳,她這緊繃的心里這才放松了下來,紅著眼眶瞪了一眼桑清,桑清瞥了她一眼,手指一動立刻發動許久未用的技能【東風】朝她腦袋錘了一下。</br> “砰”的一聲,桑曼語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摁在了她面前的水果拼盤中。</br> “我去!”桑淳嚇了一跳,眼皮猛地跳了。</br> 被牽扯著坐在她旁邊的桑澤雙目放空,實其大腦正在演繹一項有趣的數學實驗,忽然聽到聲音,他花了兩秒從腦海里的實驗室脫離出來,比常人慢半拍的看向了已經從果盤上抬頭的桑曼語,她臉上還沾著一枚壓碎的提子。</br> 桑澤看著那枚提子,想起了媽媽去世前的話,便拿起面前的餐巾布小心翼翼的把那枚提子從妹妹臉上摘了下來。</br> “這是嘴,這是臉,吃飯要用嘴不能用臉。”桑澤對著桑曼語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臉,用行動告訴她不能趴在盤子上用臉吃飯。</br> 桑曼語:“……”</b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桑淳毫不猶豫的捧腹大笑。</br> 桑清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她回想起剛才桑澤給桑曼語擦臉的模樣這心里就有些不對勁。不過她分析了一下,桑澤患有學者綜合征,有些自閉更多的是認知障礙,在房靜去世后這癥狀更嚴重了,原主又離開了他的身邊,接連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當時才九歲的桑澤淡漠的外表下不知道有多么崩潰。</br>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每天告訴他,桑曼語才是他的妹妹,他本就不清楚甚至崩亂的認知便開始徹底混亂。</br> 他還記得桑清是他的妹妹,這說明他沒有忘記桑清,沒有把桑曼語跟桑清搞混,但他卻以為自己多了一個妹妹,那就是桑曼語。他比常人來說感情淡漠且冷靜,因為他心中已經把人分的清清楚楚,就像是人設殼子,桑家的每個人都套在不同的人設殼子里,他根據這些殼子上的人設來承擔自己的義務。</br> 媽媽沒有了,妹妹是要照顧的,弟弟是需要陪著一起玩的,爸爸……爸爸無所謂。</br> 桑清看著桑曼語洗漱離開后,又重新目光放空的桑澤忽然笑了。</br> “啪!”她起身對準桑澤打了一個響指。</br> 等桑澤目光慢慢聚攏看向她時,桑清撅了撅嘴,朝他抬起了自己“不小心”沾到奶油的手指。</br> “大哥,清清的手指臟了。”桑清朝他眨著大眼睛故意自稱。目的就是讓桑澤知道她說的是清清這個妹妹,而不是桑曼語,讓他逐漸分型,桑曼語跟桑清是不同的。</br> 桑澤看了一眼,便拿起另一張餐巾布,起身握住妹妹的手小心翼翼的把那塊奶油擦拭干凈。</br> “不可以用手抓食物,要用餐具才行。”擦完了,桑澤把自己面前的筷子、刀叉、勺子一一拿起給妹妹舉著例子,雖然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語氣卻很平緩溫柔。</br> 桑清認真的看著,時不時的還點點頭:“大哥真厲害,清清懂了,謝謝大哥。”</br> 桑澤看到妹妹這么懂禮貌甚至還夸他厲害了,心里漫出了一點小開心,他想著開心時的面部表情動作,朝妹妹上揚了一下嘴角,兩秒后又重新落下。</br> 一旁的桑淳轉動著眼睛看著兩人的互動,定格般的懵逼。</br> 桑騰被周管家攙扶過來時便看到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作為莊園的主人他已經知道在小兒子的活動室里發生的事情了,本來還有些擔憂但現在看到大女兒跟大兒子和好如初,他這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氣。</br> 經歷過差點死了的事情,桑騰最近特別的平和,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誰都不想指責。</br> 知道二女兒去洗漱了,他沒有在等,沖著周管家說道:“上菜吧。”</br> 等飯菜上齊了,桑騰特意沖著周管家點了點自己面前幾盤精細的大菜,眼神示意挪到三個孩子面前去。</br> “澤澤啊,你大妹妹為了你回來都請假了,這次回來就多住一段時間吧。”桑騰看著桑澤笑了。</br> 秉承著遠香近臭的原則,每次桑澤回家,他都格外的開心,更別說這次他特意回來看看他這個受傷的爸爸。桑騰一直很討厭別人說他大兒子不通人情,感情淡薄,哪個感情淡薄的會大老遠的從國外飛回來孝順爸爸,他大兒子好的不得了。</br> 桑澤不善表達,但他回來絕對不是因為桑騰,他是到了后才知道他受傷的。</br> 聽到爸爸的話,桑澤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只是吃著自己面前飯餐,桑騰也不在意,就這么一個吃一個對著他說起最近一些好玩的事情。</br> 看著是挺父慈子孝的,但桑清發現,桑澤幾乎不搭理桑騰,別說動作了連眼神都沒有,他說他的,桑澤吃自己的,有時候吃著吃著還會看著自己面前的食物沉思停頓一會,是一副完全陷入自己內心世界的狀態,特別像鴻軒玩耍時的模樣。</br> 桑澤的表現是完全把桑騰忽視掉了,但桑騰自己說的挺開心的,更別提還有一位周管家在旁邊附和著,他能說老久,這狀態特別像桑淳跟她說話的時候,不需要人搭理,他自己就能把自己說的特別開心了。</br> 所以說,在這個家里,最像桑騰的還是桑淳吧。</br> 桑清看了看習以為常,悶頭吃飯的二哥,露出了一抹微笑,桑淳注意到了,十分熟練體貼的把自己剛切好的牛排遞了過去。</br> 現在小女生不都是這樣嗎?不喜歡自己動手,沒辦法誰叫他們清清喜歡呢。</br> 桑清:“……”</br> “謝謝二哥。”她默默的說了句。她想錯了,跟桑淳相比,桑騰這渣男人差遠了。</br> 吃到半路,桑曼語匆匆趕來了,她額頭微紅還特意補了一個淡妝,看他們已經吃起來了并沒有等她,她原本還笑著的表情暗了暗,但總歸沒有像當初那般直接垮下表情,現在只要不跟桑清單獨在一起,她就能把持住自己的情緒。</br> 今天桑家吃晚飯早,吃完,天還沒黑。</br> 桑騰原本還想著跟自己五個兒女多待一會兒,這五個孩子能安穩的湊在一起不容易,但剛才他在飯桌上說的有些多了,腦袋又隱隱開始作痛,腦袋是他重要的資本,可謂是極其的重要,桑騰可不想好起來后留下了老是頭疼的后遺癥,不敢亂放肆,他直接放棄了這個想法回去繼續休息了。</br> 臨走前,他特意囑咐這五個孩子多相處相處,除了最小的桑鴻軒和沉浸在虛擬數學題目中的桑澤,其余三個人臉上都答應的好好的。</br> 他一走,面對面坐著的五個人都沒有人說話,桑淳煩躁的撓了撓頭。</br> 桑清正喂桑鴻軒吃著飯后水果,他肉嘟嘟的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很可愛,喂完一抬頭,除了桑澤,其他兩人都一幅尷尬的模樣。</br> 桑曼語恨不得現在就帶著桑澤走,但她害怕桑清又要出什么壞主意,指責她在大哥面前抹黑她,這樣就得不償失了。而桑淳純屬就是感覺尷尬。</br> 他揣著口袋起身,俊俏瘦削的臉上一副不耐煩的模樣,痞里痞氣的:“沒有事我就先……”</br> “弟弟。”正襟危坐的桑澤忽然看向桑淳。</br> 桑淳被他目光看的有點慌。</br> “我帶了禮物給你們。”說著,桑澤起身走出餐廳,桑曼語立刻跟了過去,走到一半,桑澤忽然停下扭頭看了看還沒有跟上來的妹妹和弟弟。</br> 等桑清牽著桑鴻軒和桑淳走過去后,桑澤這才繼續步伐,一直進到他的臥室。</br> 桑清第一次來到桑澤的臥室,很大,東西也十分的少,一張大書桌上面整齊的擺放著驗算本子和削的整齊的十支鉛筆。</br> 這房間讓桑清想起了沈朔光的房間,也是如此,空蕩蕩的像是無人居住的樣品房。</br> 桑澤拖出了自己黑色的大行李,他單膝跪在地上打開,從整整齊齊折疊的衣服里拿出了兩件用藍色和粉色包裝紙包裹住的盒子。</br> 桑澤拿著,把藍色的系著蝴蝶結的超大禮盒給了桑淳,又把粉色的系著更大蝴蝶結的方形小禮盒給了桑清。</br> “祝天天開心。”桑澤對著他的弟弟妹妹說道,嘴角上翹了整整三秒,才重新恢復平整。</br> “謝謝大哥,大哥真好。”桑清朝桑澤撒嬌似的說道,桑澤看著她充滿驚喜的黑色眼睛,情不自禁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br> “哥!我的呢?”桑曼語抬起空蕩蕩的手,不敢置信的看著桑澤,桑淳都有她為什么沒有?!</br> “已經給了。”桑澤很平靜的說道,他的眼眸很淺很淺,抬眸看向他人的時候就會顯出一些涼薄和距離感。</br> “什么時候?!”桑曼語瞪大了眼眸。</br>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四點二十三分,生日的時候。”桑澤說道,隨后他看了看桑清大腿邊的桑鴻軒:“今天上午九點三十三分時,送給了弟弟一套十分好玩的積木。”</br> 桑鴻軒張著跟桑澤同款情緒的眼睛,點了點頭。</br> 他也送給了他一張畫,上面畫的是小豬佩奇。</br> 桑澤的原則就是,一年只送一次禮物,多了就是浪費時間了。得知真相的桑曼語愣住了。</br> 桑淳才不管那么多呢,他眼中帶著一點期許,直接就把他那份大禮物拆開了,然后他看到了一枚至少有十寸那么大的……甜甜圈。</br> 眼中的期許直接破碎了。</br> 捧著這個大甜甜圈,上面甜甜的味道簡直就是撲面而來,膩的桑淳惡心的想吐,正在打開禮物的桑清撇了一眼,頓住了。</br> “你是在開玩笑吧。”桑淳舔了舔壓槽,壓著火氣,僵硬的說道。</br> 桑澤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他從來不會開玩笑。</br> “你沒有開玩笑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為什么送甜甜圈?!”桑淳捧著這份大禮,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了,買禮物之前不都是根據給禮物人的性格或者習慣什么的去挑選禮物嗎?</br> 禮物送出去,用不用心,拿到禮物的人一看就知道。</br> 桑曼語生日的時候,桑澤送給她什么,再看看現在,桑澤送給他什么。</br> 在這個被所有人稱贊是天才的大哥眼里,他桑淳就只配一枚甜甜圈嗎?上面甚至都沒有淋糖霜!就是一份原味的簡簡單單的甜甜圈,唯一的特點就是大。</br> 從小到大,這個大哥每年送給他的禮物都是那么的稀奇古怪,不是一串糖葫蘆,就是一枚七彩風車,甚至還送給他一個螞蟻窩,從土里剛刨出來的螞蟻窩!給一個八歲的小孩送這個,不就是想看他驚慌失措,哭嚎的笑話嗎?桑淳每次都想質問他,為什么要送他這些破爛玩意,是不是討厭他!</br> 難道在他眼里,他桑淳就是個破爛嗎?只配一些邊角料對吧。</br> 每次,每次!家里所有人都叫他讓著這個明明比他年齡大的大哥,全家人都圍著他轉,就連平時對他不茍言笑的爸爸對著桑澤,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br> 就連以前,桑曼語這個被門夾了的都尤其喜歡桑澤,現在想想,真可笑。</br> 誰叫人家是天才,他桑淳是個蠢貨呢。</br> 本來如果單獨收到這份禮物,桑淳可能習以為常的只會冷笑幾聲,情緒不會這么大,但這次,他們五個人全都在,他之前還故意把他叫住,把他帶了過來,這一系列的動作讓桑淳感覺桑澤這是故意羞辱他。</br> 桑清沒想到桑淳脾氣忽然升起,她立刻上前輕輕安撫了一下他的情緒,剛一安撫下去,她便看著他眼角漫出了淚水。</br> 桑清忽然意識到,桑淳可能不是故意發火的,他是真的傷心了。</br> 桑澤看著弟弟,他努力的分辨著他的表情,手指彎曲不斷摩挲著褲子,他抿了抿嘴,等分析出弟弟臉上是傷心的表情時,他怔了一下,抬起手朝弟弟走了兩步,想摸一摸他的腦袋,讓他不要傷心。</br> 但桑淳不是桑清,他毫不猶豫的把桑澤的手拍掉了。</br> “啪”的一聲,他的手打在了桑澤的手腕上。</br> “你留給你自己吃吧。”桑淳忍住委屈和火,他把這個甜甜圈放在地上,轉身離開了。</br> “二哥!”桑清喚了一聲,以往很聽她話的桑淳,這次腳步沒有停留的直接走了。桑清心里掙扎了一下:“大哥,我去看看二哥,他有些不對勁。”</br> 說完,她便離開了桑澤的房間。</br> “真是的,二哥最近脾氣也太暴躁了,要是讓爸爸知道了他敢這么對哥哥說話,肯定會揍他的,讓他長長記性。”桑曼語連忙好像是幫著桑澤一般,對桑淳冷嘲諷的道,現在桑淳徹底是桑清陣營的人了,她可不會可憐他。</br> 桑澤沒有搭理她,只是低著頭看著弟弟剛才放在地上的那枚甜甜圈。這是他確定回來后,特意去排隊買的,弟弟不喜歡嗎?可是他明明記得他以前想要的。</br> 雖然情緒波動不大,但桑澤的心還是難受了,淺色的眼眸都暗了下來。</br> 桑清追趕上了桑淳,拉住了他的手臂。</br> “二哥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歡那份禮物,那我們就不要了好嗎?”桑清沒有指責桑淳剛才的沖動,她只是把他攔下來,溫聲順著他的意思說道。</br> 桑淳本來還以為妹妹是來說他的,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向著他。</br> 桑淳感動的要死,他摸了一把眼淚,對著妹妹委屈巴巴道:“他老是這樣,每次送給我的東西都是一些……一些破爛玩意兒,什么螞蟻窩,什么烤螞蚱,還有一瓶泡泡水什么的,這次升級了,直接送給我一個甜甜圈。”</br> “嗯,我二哥不是喜歡吃甜甜圈的人。”桑清拉著桑淳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附和道。</br> 桑淳俊俏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為情,他細長的手指扣了扣臉頰,小聲道:“我其實……還挺喜歡吃甜甜圈的,但他送禮物之前那么認真,還特意把我叫住,我還以為他能送一些正常的,畢竟他漂洋過海的就給我帶回來個甜甜圈……這說出去誰信啊,尤其是在咱們這種家庭。”</br> 他說著,腦子里又想起了那個甜甜圈,越想越覺得有點熟悉,好像是從哪里見到過。</br> “二哥說的對,那我這就去給大哥說,叫他以后給二哥送一些正常的,符合咱們身份的禮物,好不好?”桑清攬著桑淳的胳膊,歪頭問道。</br> “他不會聽的,他要是聽了,他就沒有那什么障礙了。”桑淳吸了吸鼻子。剛一說完,不遠處傳來了潦草的腳步聲,他連忙抬頭看去,便看到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朝這奔來的桑鴻軒,他臉上的肉都在顫。</br> 桑清跑的時候,忘記把他抱走了,他自食其力的趕過來了。</br> “呼——”見到桑清,桑鴻軒停住了步伐。桑清這才反應過來她把他給忘下了,趕緊起身把他抱在了懷里哄了哄。</br> “倒是比以前活潑了。”桑淳摸了摸鼻子,情緒好多了,看著桑鴻軒又揚起了以往那滿不在乎的笑。</br> 哎,怎么又當著妹妹的面哭了,桑淳你堅強一點啊!桑淳在心里暗暗說道。</br> 桑鴻軒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大腿,那煞有其事的安慰模樣倒是把正在難為情的桑淳逗笑了。</br> “啊!”桑鴻軒抬手指著他跑過來的方向。</br> 桑淳扭過頭看去,看見了他那個天才大哥拿著那份甜甜圈不緊不慢地走來了。</br> 桑清抱緊桑鴻軒,吸了一口氣。</br> “你來做什么?又想送給我?我不要。”桑淳扭過頭去,不愿意搭理這個老是欺負他的大哥。</br> 桑清拱了拱矯情的桑淳,桑淳這才不情不愿的扭過頭。</br> “干嘛?”他問道。</br> 桑澤蹲在他面前把甜甜圈又遞了上去,桑淳一看他又這樣,立刻急了,但被桑清及時拉住。</br> “七月五日,上午十點四分,你在手機上看到了甜甜圈,對爸爸說想要一個超大的甜甜圈,爸爸說,你身體不好,不能吃多高熱量的食物,你哭了,吵著鬧著要吃,然后爸爸打了你肩膀一下,你哭的更厲害了。”桑澤垂著眼眸,用溫和卻毫無情緒波動的語氣說著。</br> 桑清聽得眉尾一挑,桑淳愣了愣,隨即眉毛豎起他直接站了起來:“放屁!我怎么不知道有這件事!你別糊弄我!”</br> 他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跟爸爸要甜甜圈吃!爸爸不愿意他就哭?!惡心誰呢?!!</br> “哥!”</br> 桑清松開桑鴻軒,把正在氣頭上的桑淳攬住了。</br> 桑澤蹲在地上,他抬起頭,表情依舊那么寡淡,用那雙淡薄的淺色雙眸看著桑淳,認真的回答道:“這是你七歲時候的愿望,爸爸沒有同意,你哭的一下午。”</br> 他用這溫柔的聲音說出的話,讓桑清跟桑淳都愣住了,桑清心中暗道一聲果然。</br> 像是被一桶涼水潑了一身,桑淳愣住了,他張了張嘴,臉上的怒火還沒有來得及消失,低頭看著桑澤,他手都在顫抖。</br> “你小時候的愿望太多,一年一次,我趕不上你長大的速度。”桑澤秀氣的眉頭微皺,昳麗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類似苦惱的情緒。</br> 桑淳的眼淚當時就砸了下來。</br> “艸!”他聲音顫抖的罵了一聲。</br> 不知道在罵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