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叫名字的小呦被嚇得一抖,他僵硬著身體坐在原處一時沒有反應。
見小呦不動,連個頭都沒轉,黃世杰氣勢洶洶地帶著隨從們就要沖上來。
賀凈植朝平安和喜樂一揮手,兩人起身將黃府四人攔在了涼亭的臺階上。
黃世杰怒瞪了平安和喜樂兩眼,旋即卻又得意一笑。
他環抱著手臂,朝賀凈植道:“賀凈植,鹿鳴可是我的人,我來帶他走天經地義,你再阻攔,我可就去找縣太爺狀告你!”
賀凈植歪著頭斜覷黃世杰,“你的人?敢情流光館是你黃胖子開的?”
“病秧子!”黃世杰回擊道,“我已派高柏去流光館贖鹿鳴的賣身契了,現今他就是我的人,你強搶我黃世杰的人,我可讓縣太爺依法辦你!”
“辦我?”賀凈植不屑哼笑,“想要人?拿了賣身契再過來!你空口白牙的一張嘴我就得信你?你黃胖子可沒這信譽。”
見賀凈植就是不放人,黃世杰朝身后帶刀的兩人一揮手。
“去,把鹿鳴給我帶過來。”
倒不是黃世杰有多喜歡小呦,只他見多了善于逢迎的,忽然遇著一個單純木訥的,算是一道新鮮的開胃菜。更何況這開胃菜,還有賀凈植要和他爭搶,這一下子就激發了他的占有欲,況且他又一貫喜歡與賀凈植作對。
小呦的眼神很慌張,表情既懼又悲,他求助地看向賀凈植。
如果沒有賀少爺提出的贖了他讓他去侍候公子也就罷了,反正自己已經深陷泥沼了,只茍且地活著就是,但現在明明光明日子就在前頭,他不想再墜入這黑暗了。
小呦又撲過來要跪,半路被賀凈植給攔住了。
“你就坐著,別理外面那個豬頭。”
見徐英和徐榮欲抽刀出鞘,白澤和麒麟立刻站到了平安和喜樂的身后,它們昂首挺胸、目光犀利,只待敵人一有異動便撲上去撕咬住敵人的喉嚨。
“徐英、徐榮,還不動手!”黃世杰怒喝道。
“慢著、慢著。”眼看劍拔弩張,高松趕緊朝徐英和徐榮叫停,然后對自家少爺耳語道:“少爺,萬萬不可動刀啊。這里可是黎府的地界,黎府是知府的堂親啊,縣太爺都得罪不起的。這鹿鳴的賣身契已在我們手里,倒不如等回了城里我們拿著賣身契去找縣太爺主持公道,屆時賀少爺不想給人也得給。”
想想賀凈植在公堂之上的吃癟模樣,黃世杰忍不住桀桀怪笑起來,只把賀凈植看得直翻了個白眼。
黃世杰朝徐英和徐榮又擺了擺手,兩人便將刀給收了回去退回到黃世杰身后。
黃世杰的目光落在了連青遠身上,剛他的注意力只放在賀凈植和小呦身上了,現在巡視一圈才注意到賀凈植的身邊多出一個陌生面孔。
賀凈植貼著那人而坐,看模樣十分親昵。
“賀凈植,想要鹿鳴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賀凈植一挑眉,“條件?”
黃世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笑得很是欠打。
“用你身邊的這個白衣公子來交換。”
他話音剛落,賀凈植一手猛拍石桌飛身躍起直襲向臺階上站著的黃世杰的面門。
徐英和徐榮反應迅速,賀凈植的腳還未踹上黃世杰的臉,黃世杰就被徐榮扯住衣領給提走了。
賀凈植的腳踹在了徐英的刀鞘上,借力一蹬卻并沒躍回原位,他足間輕點一根涼亭的柱子再次撲向了黃世杰。
膽敢覬覦他賀凈植的夫人?今天他一定要讓黃胖子知道豬頭為什么這么大!
平安和喜樂在賀凈植發起攻擊的第一時間就也飛身而上了,賀凈植攻擊黃世杰,他倆就與徐英、徐榮二人纏斗。
“賀——”
不待黃世杰說出第二個字,賀凈植就一腳踹上他的肩膀將他給踢飛了出去。
“少爺!”高松并不會武功,見黃世杰受了一擊立即驚呼起來。
賀凈植先發制人占了上風,但黃世杰一身肥肉作墊卻并沒受多大傷害。
雖然他胖頭大耳滿身肥肉,但其實還算得上是一個靈活的胖子。
在賀凈植的拳頭將要襲到他面門時,他在地上連滾數翻,接著右手一拍地面,借力重新站直了身體。
安好和如意緊盯著局勢,倘若自己這邊三人將要受到嚴重傷害,她們倆會立刻用暗器和毒藥作輔。
依她倆的想法,直接一包藥粉將黃府四人全部迷倒好了,省時省力!
但自家公子斗志昂揚的顯然是想自己親自動手教訓那黃世杰一頓,可能也存了在連公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心思吧。
與兩人一同密切關注局勢的還有四小只,白澤和麒麟已經奔到了賀凈植附近,它倆在賀凈植身后對著黃世杰齜著利齒,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讙讙和胐胐原本蹲臥在賀凈植座位后的欄桿上,見白澤和麒麟去了戰圈,它倆一起向后躬身也準備彈跳出去幫忙卻被連青遠眼疾手快地給抓了回來。
連青遠用手撫摸著兩小只的背部示意它們稍安勿躁,他不清楚兩小只有沒有戰斗力,但涼亭下方的徐英和徐榮是手持長刀的,若是兩小只貿貿然跳躍過去被長刀所傷,不但會有性命之憂,賀凈植恐怕也得為此心疼難過許久。
他縱觀亭下六人的纏斗,雖然對方有刀平安和喜樂只有折扇,但他倆卻并沒有太落下風,應對起來有些吃力,但若是能不受傷他暫時也不會插手,畢竟武功的精進需要實戰訓練,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賀凈植那邊,白澤和麒麟沒有收到指令暫時沒有加入戰斗,兩小只虎視眈眈地蹲立在戰圈邊緣,這助威的氣勢給了黃世杰一定壓力,且他畢竟身體過于肥胖行動起來不如賀凈植靈敏,一招一式雖頗有威力的模樣,但暫時沒有重擊到賀凈植的身體。
看來黃胖子雖成日花天酒地的武功卻沒落下,如今的身手可比一年前兩人交手時要好上許多。
但是,他也不差!
說也奇怪,出手后賀凈植覺察到自己的身體較之以前變得更為輕盈迅敏了,近百招式打下來身體也沒像以前那樣感覺疲累不堪。由此他就更加自信昂揚了,還學著魏逍的幾個招式狠狠地在黃世杰的肩膀、后腰和臀部上面留下了痛擊。
戰況膠著了兩刻鐘,黃世杰的體力和耐力被大量消耗了,他和賀凈植一樣并不是持久型選手。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這病秧子越打越興奮有勁的模樣?
黃世杰一個閃神,正好被賀凈植抓住了機會,一記掃堂腿送了他一個大馬趴。
賀凈植雙手掐腰,神采飛揚,見黃世杰“呸呸”地吐著嘴里的塵土,他哈哈大笑起來。
“黃家現在已經這么窮了嗎!黃少爺竟然都要吃土了!哈哈!”
這又觸及到黃世杰的一個痛點,他們黃家雖然富裕,但卻比不上賀府!
黃世杰的大餅臉泛起了豬肝色,看樣子著實氣得不輕。
賀凈植拍拍雙手,吹吹打架中沾染的灰土,“手下敗將,以后見到本少爺就繞道走!本少爺可從不想和你打交道,你別一再來尋釁討嫌,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哦對了,鹿鳴我要了,你就死了那顆賊心。最后,不要用你齷齪的眼睛盯著我的心上人看,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以他今天的好狀態,完全可以讓黃胖子三天之內起不來床。
但是夫人就在一邊看著,他還是得收收自己狠起來不要命的瘋勁,以免會嚇到夫人。
總之,他完勝了!在夫人的面前!
黃世杰咬牙切齒著撐地爬起來,撲過來的高松想要攙扶他卻被他一袖子給揮到了地上坐著。他朝地上連啐了幾口唾沫,直讓賀凈植嫌惡地皺緊了面容。
“賀凈植、病秧子,你給我等著!”黃世杰盯著賀凈植惡狠狠地說。
“手、下、敗、將!”賀凈植面帶著笑意,一字一頓地說。
說罷,他不欲再與黃世杰糾纏,轉身對著白澤和麒麟吹了聲口哨,然后跟在兩小只身后準備走回涼亭。
見狀,平安和喜樂也齊躍退出戰圈飛到了賀凈植身后。
“公子!”
“小心!”
如意和安好齊聲驚呼的同時,手上淬了毒的暗器也一起發射了出去。
賀凈植、平安和喜樂三人沒有回頭,賀凈植原地飛身而起躍至半空,平安、喜樂各自向兩側斜身后足間輕點便也斜飛了出去。
“叮——”“叮——”“叮——”
“嘭——”
這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待賀凈植落地后回轉去看,只見徐英、徐榮和黃世杰都被打飛了出去,他們手上的長刀與暗器也都脫了手。
如意和安好自然是沒有此等功力的,出手的是連青遠。
他一共甩出了六顆梅子,三顆擊落了三人手中的武器,三顆擊飛了他們并點住了他們的穴道。
“夫人,你可真厲害!”
賀凈植一臉崇拜地望著連青遠,臉上是激動又歡喜的神情。
連青遠回望著他,淡笑了下,也沒出聲糾正賀凈植的錯誤稱呼。
當然,一臉崇拜的可不止賀凈植一個,平安、喜樂、如意、安好和小呦都又驚訝又敬佩地看著端坐在石凳上的這個自始至終云淡風輕的男子,就連四小只都仰著頭注視著他。
賀凈植背著雙手晃悠到被點了穴道的三人身旁,“平安、喜樂,來,我們一人賞他們仨兩腳。”
賀凈植說,“可真是卑鄙下流啊!竟然搞偷襲,還用暗器,我呸,果然是蛇鼠一窩,沒一個好東西!”
平安和喜樂沒有客氣,跟在賀凈植身后狠狠地賞了黃府三人一人兩腳,踢完之后還一人在他們臉上賞了個鞋印。
喜樂指著早就驚呆在一旁的高松,“公子,這個家伙不給他點教訓嗎?”
賀凈植將目光投向高松,直把他嚇得趕緊跪地只求饒命。
“切,沒意思。”
欺負一個沒有武功且和他沒有直接仇怨的人,他沒興趣。
賀凈植顛顛地回了涼亭,一上來就被如意和安好拉著號脈和檢查身體。
“這群宵小沒有傷到我啦。”賀凈植開心地說,他扭扭頭還擴展了一下胳膊,“我今天的狀態可是前所未有的好,打了一架竟然沒有覺得如何疲累。我覺得我可能是個被弱癥耽誤的習武天才!”
自夸完,他樂顛顛來到連青遠身邊坐下。
“青遠,你的武功可真好,謝謝你保護我。”他聲音很甜地說。
連青遠掏出帕子遞向賀凈植,淡笑回道:“不必客氣,應該的。”
賀凈植的心中升騰著歡喜與幸福,這足以沖淡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他不肯接帕子,得寸進尺地說:“手好酸哦,青遠幫我擦擦吧。”
剛還在自詡天才、精神飽滿的湯圓,一下子“委頓”成扁團了。
賀凈植本是故意撒嬌罷了,沒成想連青遠竟然真的抬起手來用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汗水與臟污了。
原本該是開心到飛起的,但不知道為什么賀凈植卻一瞬間想要流眼淚。
實際上他也是這樣做的,嘴巴一扁淚花一泛,接著便有兩串豆大的淚珠順著他的面頰滾落。
這就是喜極而泣嗎?賀凈植迷糊地想。
連青遠的笑意轉化為關切,他詢問道:“怎么了?哪里受傷了在疼嗎?”
賀凈植搖搖頭,“沒有,我就是太開心了。青遠,你對我真好。”
聽罷,連青遠無奈,平安、喜樂、如意和安好無語。
公子,感情平日里我們全是“后爹后娘”????
賀凈植流了幾滴淚后又呵呵地笑了起來,比六月的天變得還要快。
他撲到連青遠的懷里給了他一個熱氣蒸騰的擁抱,還撒嬌地蹭了蹭。
這樣的縱容只持續了幾秒,接著賀凈植就被提著后脖領扯回了原位。
“坐好,賀花貓。”
“遵命。”
花區游逛欣賞完,就來到了碩果累累的果區,不同高度的山上種有不同的果樹。
桃子、橙子、桑葚、楊梅、枇杷、櫻桃等等,眾人邊逛邊吃,還采摘了不少放進提籃里準備帶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