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這天,賀凈植的身體就開始變得虛弱了,不過較之以前情況明顯是好了許多。
腦袋有些暈眩,身體比較乏力,但還是可以行動自如的。
在集合了黎晉元與覃堯派過來的人手仍是搜尋無果后,賀凈植認定了連青遠已經離開了方棠縣。
因著他的發病,安好四人也不再出門。
摩挲著連青遠送給他的蓮花玉墜,賀凈植心中泛起酸酸甜甜的思念。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這句話可以很好地形容他目前的情況。
睹物思人了一會兒,賀凈植開始提筆作畫。他之前就準備為連青遠設計出兩套別致的衣服樣式出來,因著這樣那樣的原因,計劃一直被擱置了。趁著現在的養病時間,正好可以開始執行這一計劃,等到他與連青遠再見時,他親手制作的服飾就當做一份重逢的禮物。
涂涂改改,賀凈植冥思苦想了良久,但畫出來的卻沒有一幅讓他滿意的。
“公子,歇一會兒吧。”如意端來了一碗酸梅湯放在賀凈植的書桌上。
“你們忙自己的去吧,不用管我。”賀凈植擺了擺手道。
回想著自己和連青遠短暫相處時的點點滴滴,賀凈植凝思良久才又重新提起筆來。
畫完第一幅滿意的成品圖,接下來就是一步步分解和制作。
一心專注于此,身體上的不適倒被忽略了。
辛苦忙碌了三天,賀凈植為連青遠制作好了第一套衣裳。
第二套暫時沒靈感就先緩緩,賀凈植又忙著給連青遠制作荷包,但是刺繡并不是他所擅長的。
賀老爺來看賀凈植時見他正在和安好學習刺繡,就很是吃味地說:“這十八年來,也沒見給我繡過一個。”
賀凈植當然是給賀老爺做過衣服的,但賀老爺從沒穿過,寶貝一樣鎖在木柜里不準別人碰。他衣服上的繡圖都是出自安好和如意之手,賀凈植只負責設計、剪裁和縫制。
賀凈植虛弱地笑笑,“爹你羞不羞啊,一個荷包也要爭風吃醋。我現在還在和安好學習呢,等繡技好一點了再給你做。”
從賀凈植發病開始,賀老爺就不要別人“遞梯子”了,每天早中晚都會過來噓寒問暖,他的關懷倍切使得賀凈植也無心再繼續與他慪氣。
兩人并不避諱說到連青遠。賀老爺次次苦口婆心,希望自家兒子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聽進自己的勸,但賀凈植哪可能就這么屈服了,他全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然后可憐巴巴地哀求著他爹幫他去找連青遠,還求他爹準許等他身體好轉后帶著安好四人一起去游歷四方。結果就是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好在現在賀凈植處于病中,一個心疼不敢嚴詞拒絕,一個病歪歪的無力去吵去鬧,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就沒再面紅耳赤過。
隨著天上的月亮一夜比一夜狹小,賀凈植的身體就隨之變得越來越差。
繡技還沒提升多少呢就不得不臥床靜養了,雖然躺在床上雙手是可以動彈的,但他頭腦暈眩得厲害,一抬手便是抖個不停,根本拿不了繡花針。
經歷了時間的沉淀,賀凈植沒有先前那么著急了。追夫之路道阻且長,他知道再見連青遠必是要等上許多時日的,而這些時日足夠他為連青遠備上許多新衣裳、新鞋子和新配飾。
讙讙、胐胐、白澤和麒麟都被送進了賀凈植的房間里,它們十分乖巧,且已經習慣了在賀凈植臥病在床時靜靜趴著陪著他了。
外面烈日炎炎,賀凈植卻只覺陣陣發冷,就算安好和如意給他蓋上了三層厚被子也并沒有產生大的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頸項佩戴的玉墜和手腕上的手串在散發著淡淡的溫暖。這溫暖并不強烈,如細雨潤物無聲,卻讓他比往常這時候要覺得好受上一些。
六月初八的清晨,一覺醒來后,賀凈植身體上的不適完全消失了。
他又開始了每日和賀老爺的斗智斗勇,撒嬌示弱、耍潑打滾,無所不用。
但是,沒有成效,賀老爺就是不肯松口。
來來回回還是那句,在方棠縣乃至詠棠府的地界,賀凈植怎么任性怎么荒唐都可以,但想要離開遠行,那就是兩個字——沒門!
更讓賀凈植生氣的是,為了穩住他,他爹竟然開始為他公開招親了,聽說對媒婆提出的要求有三點,一、容貌中上等,二、嫁入賀府,三、一世不得出方棠縣。
上門來說親的媒婆一大堆,每天天色還沒大亮,媒婆們就領著一眾年輕兒郎在賀府大門前等著了。
賀凈植覺得神奇,平日里他路上只多看了一眼某位公子,周遭的人就都慌慌張張跑回去準備讓自家兒郎藏起來,怎么這次招親送上門的人卻開始絡繹不絕了?
賀凈植不堪其擾,再次和他爹吵了起來。
“我不要別人!我只要青遠!此生非他不娶、非他不嫁!”
賀老爺倒是一派淡然,還有心情品了口茶。
“今天媒婆帶來的,全都叫做‘青遠’。”
賀凈植一噎,覺得他爹簡直有毒。
“我要‘連青遠’!”
賀老爺看著眼前這站成一排的年輕后生,問:“可有哪位公子叫做‘連青遠’的?”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賀凈植正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呢,只見一個瘦若麻桿似的青年弱弱地舉起了手。
“賀老爺,我雖然不姓‘連’,但我愿意改姓‘連’。”
賀凈植氣得想打人。
“滾滾滾,全都給我滾出去!”
賀凈植轟走了這波,但下一波很快就又涌了進來。
黎晉元和覃堯到時,賀凈植正氣哼哼地將自己在床上給攤平了。
他在床上擺著“大”字,決定對門外的所有都不聞不問。
“公子,黎公子和覃公子來啦。”喜樂通報說。
賀凈植從床上翻身起來,但并沒有下床,他就這樣盤著腿坐著,擺著一張愁苦又委屈的臉。
覃堯笑說:“我還記得曾經某人說過,想要坐擁天下美男來著。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怎么卻苦著一張臉呢。”
賀凈植扁扁嘴,“年少輕狂的玩笑話罷了,我現在可是一片丹心向明月。”
黎晉元不解地問:“就這么情根深種了?你們在一塊兒相處可只有幾日。”
賀凈植回答說:“你們都覺得疑惑,都覺得我是著了魔,是小題大做,但這只是因為你們沒有遇見自己對的那個人。真的,等你們有朝一日遇見了,就能理解我現在的思之如狂。這不關乎認識時間的長短,動心就是動心,說不上理由,就已成了執念。”
黎晉元笑著搖了搖頭,不能茍同。
“我是不理解,但我可以給你這思之如狂的癡情郎送上一個消息。”
“消息!?!”賀凈植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是幫我找到青遠了嗎?”
黎晉元沒再賣關子,說:“不是找到,只是偶遇到。我近段時間在全沂省辦事,途經奉崇縣時在街上偶然一瞥看見了他。不過他功夫高深,待我追過去時他已不見了蹤影。我詢問了附近的幾個攤販,都說長相和我描述的一致,所以那并不是我眼花,定當就是他。我讓兩名手下留在奉崇縣繼續找尋打聽,但直到今日都沒有傳來好消息。”
奉崇縣,隸屬于全沂省幽沂府。
全沂省在古棠省的北邊,幽沂府與古棠省接邊。
賀凈植送給黎晉元一個熊抱,“太感謝你了,晉元!這么多天來,我終于又聽到了關于青遠的消息,真的謝謝你!”
黎晉元微笑回道:“不客氣。”
覃堯安慰地拍拍賀凈植,“現在知道了他所去的方向,后續也好派人一路追尋了。”
賀凈植嘆氣,“我只想自己去追尋。”
“賀伯伯急著給你招親,就是不想你追著連青遠而去吧?”
“是啊。”賀凈植說,“我都和爹求了鬧了許久了,但他就是不同意。你們有什么好主意嗎?給我出出?”
覃堯連忙擺手,說:“這事我們可不敢摻和,事關你的性命安危呢。”
黎晉元點點頭,“今天來給你送消息,只是希望你能安心一些,并不是慫恿你北上去追。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離開了方棠縣,一路風餐露宿,可能食不果腹,還可能遭遇千百種意外,生命安危難以保障。我從不贊成‘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說法,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為了區區愛情就丟了小命,太不值當。”
事關自己這破/、身子,是不應該讓別人摻和進來擔責任。
“好吧,主意就不求你們出了,但是還要繼續幫我關注青遠的動向哦。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時告知我。”
覃堯和黎晉元都點頭,“會的。”
等黎晉元和覃堯告辭離去,賀凈植一個人在屋中思慮了良久,最終下定決心在三日內備好路上所需的藥材和盤纏后趁黑離府。
他實在是等不及了,尤其是在得到了連青遠的確切蹤跡后。
在他生病期間,數次苦苦相求,但他爹就是鐵了心怎么都不愿意松口。
既然達不成一致協議,那就索性先斬后奏吧。
他可沒有多少個來日方長,必須抓緊時間勇敢向外飛了,努力去追尋自己的心中所愿。
賀凈植沒有向平安四人隱瞞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四人心中早就有所準備,所以沒有猶豫皆是回答愿意追隨賀凈植一起離開。
為了不引起府中其他人的注意,賀凈植五人白日里依然像沒事人一樣,該鬧的鬧,該圍觀的圍觀,然后在晚上悄沒聲地收拾行裝。
最重要的自然是賀凈植續命用的藥材,近段時間來,如意和安好已悄悄備足了夠他使用半年的。
其次就是銀兩,有錢走遍天下。就算他們帶走的藥材用完了,花銀子也是可以買到的。
賀老爺依然不肯放棄,每天都讓媒婆們帶著新面孔過來給賀凈植挑選。
賀凈植一改先前的大發脾氣,只顧忙著手中的針線活,連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連青遠依舊日夜忙于查修水靈脈,此時他正處于一個偏僻的村莊。
這莊子很小,只有十處房屋。
屋內外沒有一絲燭火亮光,亦沒有一絲活人氣息。
連青遠走向距離莊子半里路左右的一片桑樹林,林間彌漫著濃郁的黑氣,甚至隱隱可以聞到空氣中飄來的腐臭氣味。
用靈識仔細探查一番,原來這林子的地下埋有數百具尸骨,腐爛程度不一,從最新的三具尸體來看這三人均是耄耋之齡。
是去世后被他們的家人埋在此處?
可人死即如燈滅,凡人逝世后三日內身上死氣會全部散去,按說最新的尸體都已腐爛那此處林中不該再有如此多的黑氣,甚至這濃郁黑氣已經能夠阻斷水靈脈了。
這就說明這些人是含冤含恨而終的,在死前心有劇烈不甘、心有滔天憤恨,在死后黑氣才會久久不肯消散。
連青遠運轉靈力一遍遍凈化著面前的這片桑樹林,用了近一刻鐘的時間才將所有黑氣全部凈化掉。
凈化完黑氣,還需用靈力修補已被阻斷的水靈脈。
等這片土地重新煥發生機,連青遠的臉上浮現出了淺淡的笑意。
趁著夜色,連青遠來到了高嶺縣的縣衙外,用靈力在縣衙大門上書寫出“近嶺村向西三里處桑樹林下埋有百具冤死骨”。
十九個字,皆像是用血寫成,紅字映著慘白月光,再結合句意一看,倍顯凄慘瘆人。
月亮越來越圓,就要到約定離府的月圓之夜,五人的心情不免激動又忐忑。
用完晚膳后,五人一路溜達到風荷舉。
淡雅的蓮花香氣縈繞在賀凈植周身,讓他覺得就像連青遠在他身邊。
“好想夫人,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我。”賀凈植倚著水廊的欄桿感慨著。
“很快就能見到了,到時候你可以親口問他。”如意說。
想像著相見的場景,賀凈植的內心升騰起幸福與期待。
“明晚就要離府了,可能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回來,你們要安排好家里面。”
平安說:“已經安排好了,沒什么可擔心的。”
安好點點頭,“我們常年不在家,家里早已習慣了沒有我們的生活。關鍵是老爺,等他發現我們都離開了,心里肯定會又急又氣,應該還會派人追我們。若是真的被抓回來該怎么收場?”
賀凈植說:“事情本就由我而起,一切由我兜著,到時候你們誰都不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他轉向如意,說:“明晚就要離開了,臨行前你還是去和堯天表明心意吧。如果堯天接受了,那你就留下來。若是沒有接受,你再隨我離開也算是出去散心。否則的話,估計你該一路惦念著堯天了,而且如果因為你隨我離開而錯過了這段緣分,那我可就罪過大了。”
如意回答說:“不啦,就這么著吧。我現在無心談情說愛,只想趕緊去見識天大地大。若是我與覃公子真的今生有緣,相信等我歷經千帆歸來我們仍是可以走到一起的。”
當事人已經做了決定,別人也不好再一個勁勸說。
沐浴更衣后,賀凈植并沒像往常一樣立即上床就寢。
說不擔心是假的,可是必須有人朝前邁步才能打破這個僵局。
賀凈植輕撫著手腕上黑色的手串,對遠方和連青遠的向往足以覆蓋住內心的擔憂。
賀凈植有的沒的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準備關窗就寢,不經意一抬頭卻發現天上的月亮與一刻鐘前的有所不同。
現在是農歷十四,月亮本已接近圓盤狀,而此刻天上的月亮卻像是被人偷咬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塊兒。
漸漸地,月亮缺失的越來越多,就像是被未知的黑暗一點點吞進了肚腹中。
天狗食月?
自有記憶以來,這景象賀凈植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于是不免十分稀奇,一時都忘了自己是準備關窗就寢的。
為了更好地觀看這場奇景,他從臥房里走了出來。
賀府內并非只賀凈植一人發現了這景觀,只不過別人可沒有他這樣的好興致還駐足觀看。仆人院子里丫鬟和小廝們一片驚慌,邊喊著“天狗吃月亮啦”,邊紛紛拿出房里的銅鏡等物什“咚咚”地敲擊著。
如意四人披著外衣跑到賀凈植的身邊,四人手上都拿著銅鏡和梳子。
“你們這是要干嘛?”賀凈植奇怪地問。
喜樂回答說:“公子你不知道嗎?天狗最害怕敲擊銅鏡的聲音,這樣可以把它嚇得將月亮給吐出來。”
賀凈植瞇了瞇眼,認真去看天上,然后真心發問:“天狗在哪?我沒看到啊。”
他認真辨別著,但天幕漆黑一片,看不見有活物在其中活動。
“妖物都會隱匿身形啊!”喜樂說罷,和平安三人一起舉起手來“咚咚”地朝天敲擊著銅鏡。
賀凈植五人一直在院內站著,不遠處丫鬟小廝們的驚呼敲擊聲不停,李興良和吳芝蓉的聲音也在其中起伏。
但人間的喧鬧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月亮還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在被一點一點地吞噬。
“進屋、進屋、快進屋!”
賀老爺邊朝賀凈植揮著手邊催促他,生怕剛吞食了月亮的天狗會撲向他的寶貝兒子。
賀凈植覺得賀老爺是在大驚小怪,這天狗吞一個盤子大的月亮都要這么久,又能奈他何?
天地間一片昏暗,唯余人間的燭火在跳動閃耀。
李興良和吳芝蓉跟在賀老爺身邊,兩人手中都執有一個照明燈籠,三人步履沖沖朝賀凈植奔來。
“別著急,慢慢走啊,爹、李伯伯、吳娘娘。”賀凈植笑嘻嘻地對三人說,“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子啦,別想拿指月亮會被割耳朵之類的謊話來嚇我了。”
話音剛落,賀凈植便笑不出了。
月亮完全消失的一瞬間,他如墜冰窟,四肢百骸一下子都似被冰封住了。
他蒼白著面容正想再說些什么,但卻沒有發出聲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流淌出來,他只覺天旋地轉。
“亭寶兒!”
“公子!”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任是離賀凈植最近的平安四人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家少爺身體發生的變化,只來得及接住他倒向地面的身體。
現在誰也顧不上天上的月亮了,人群齊奔向賀凈植的所在。
當燈籠的亮光讓眾人看清了賀凈植滿臉的鮮血后,賀老爺被嚇得差點當場昏厥過去,幸有李興良和吳芝蓉及時扶住了他。
“老爺!”喜樂也趕忙上前攙扶住他。
“快帶亭寶兒去屋里!”李興良一瞬間成了慌亂人群的主心骨。
平安一把橫抱起賀凈植就往賀凈植的寢屋里奔去,安好緊隨其后,吳芝蓉和李興良扶著賀老爺走在最后,喜樂和如意則是一起跑去取藥箱。
將賀凈植在臥榻上放平后,安好立即給賀凈植把了脈,她眉頭緊皺,緊繃的神情泄露了此次情況的不妙。
賀凈植的七竅還在往外汩汩冒血,任平安怎么擦也擦不完這些鮮紅。
“藥箱來了。”
喜樂和如意將藥箱打開擺好。
“止血針。”
如意給安好打下手,兩人手腳利落地給賀凈植施針止血,等他的血液流出速度漸緩后又喂賀凈植服下了三顆藥丸。
眾人屏氣凝神,沒人敢出聲打擾。
“老爺,情況很不妙。”安好聲音哽咽,“公子體內多處筋脈斷裂,這些銀針只能暫時止血。”
“那就把斷裂的筋脈一一都接上。”賀老爺顫抖著聲音說。
不怪他如此慌亂,要知道這可是在接近月圓的夜晚,理應是賀凈植身體最好的那幾天。但此刻,他的寶貝兒子毫無生氣地仰躺在那里,源源不斷流出的血液正一點點帶走他的生命力。
如意的眼眶內淚水滾動,“心脈處亦有斷裂,我們沒法子”
“老爺,神醫在哪里?我們快去把神醫找來吧!”喜樂急切地提議。
賀老爺卻搖了搖頭,“神醫遠在千里之外”
神醫?哪里來的什么神醫
賀老爺按向心口處,那里藏有一小截樹枝,只要他點燃這樹枝,賀凈植的命也許就能得以保全。
可是,這救命的法子也是害命的法子。
他的夫人的道行已經不足百年,若是這次再為兒子渡入靈氣,那可真是要以命換命了。
他下不了決心。
他愛兒子,但更愛妻子。
如若這命是要他來換,那他絕對毫不猶豫。可是,他的命不頂用,要想兒子再多活一段時間,那就得用他妻子的命來續。
見賀老爺怔愣著不言語,如意著急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爺,神醫現在在哪個府哪個縣?我立即快馬加鞭去尋他來!”
賀老爺目光凄切地望向床上躺著的兒子,老淚縱橫。
“這,我也不知啊安好、如意,若是沒有神醫,你們能保亭寶兒多久?”
安好和如意不敢托大,說出一個中肯的時間,“老爺,我們沒有能力續接斷裂的心脈,只能保公子三天。”
三天,還有三十六個時辰,他還有機會去想另外的辦法。
李興良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對賀老爺說:“老爺,我這就去張貼告示,看看能不能尋到民間的杏林圣手。”
“去吧。”賀老爺無力地擺了擺手。
吳芝蓉早就在一旁哭成了淚人,她沒有丈夫和兒女,賀凈植是她自小帶大,在她心中賀凈植就是她的親生兒子,可現在她的亭寶兒忽然病重,怕是無計可施,她只覺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