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洋輕咳了幾聲，冷冷地問了句，“看廣告也看得這么入神？”</br> 顧海的目光這才在電視屏幕上聚焦，而后拿起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臺。</br> 顧洋默不作聲地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顧海發了一條短信。</br> 顧海一激靈，像是等待了許久的一瞬間終于在這一刻降臨了。他馬上調整姿勢，鄭重其事地將手機屏幕打開，側臉上帶著無法言喻的激動，從額頭到下巴的這個線條全都歡快靈動起來。</br> 很快，他就發現這是一條空白信息，發件人是顧洋。</br> 臉驟時黑了下來，目光緩緩后移。</br> “你找抽吧？”</br> 顧洋將熨好的褲子拿到一旁，小心地疊整齊，犀利的目光在顧海的臉上掃了一通。</br> “不小心發錯了。”</br> 顧海真想咆哮，我在這等個電話容易么我？你丫一不小心發錯了，浪費我多少感情！</br> “你在等電話？”顧洋坐到顧海身邊看著他。</br> 顧海把手機扔到一旁，故意擺出一副輕狂冷傲的表情，“我等誰電話？等你電話啊！”</br> “那我就不知道了。”</br> 顧海起身去衛生間，為了等這么一個電話，他的膀胱都要憋炸了。</br> 顧洋瞅著顧海的背影，嘴角微微的上揚，也就只有看他這個弟弟的時候，他的臉上才能透出些許溫暖。</br> 顧海進去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是條短信。</br> “你等的短信到了。”</br> 顧海擦擦手上的水，看著顧洋身邊的手機正在一閃一閃的，眼底掠過一抹邪彩。</br>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沒等誰的短信。”</br> 顧洋瞧見顧海眸底溢出的那抹悸動，心里不由得冷笑，就你那點兒小心思，從小到大都寫在臉上，還想瞞過我？</br> “那你就別看了。”</br> 顧洋說著，就把手機拿到了自己這一邊。</br> 顧海瞟了顧洋一眼，后者正用看玩味的眼神打量著他，一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從小到大，顧洋就是顧海的煞星，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揣摩顧海的心理防線在哪個位置，然后一舉攻破。顧海心一橫，拿起遙控器繼續換臺，側臉的線條繃出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br> 過了五分鐘，手機信息的提示音又響了起來。</br> 顧洋特悠閑地坐在沙發上吃瓜子，翹起的二郎腿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霸氣。</br> 顧海的心就像是沙袋，那兩條短信就像某個人的兩個拳頭，正在瘋狂地對他發起攻擊。每一分鐘就是一種超越自我的歷練，顧海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著，脊背繃得如同一塊鐵板，上下嘴唇微微開闔……一切的跡象都在出賣他的心情，焦躁不安，六神無主。</br> 這種僵局很快在電話響起的那一瞬間打破。</br> 顧洋拿起手機，朝屏幕看了兩眼。</br> “因子……貌似是你小哥哥來的電話。要不，我幫你掛了吧？”</br> 顧海如同野豹沖出山林一樣撲到顧洋的腿上，搶過他把著的手機，緊著步子回了自己的臥室，咣當一下撞上門，將二人之間的基情演繹得淋漓盡致。</br> 白洛因發了兩條短信，顧海都沒回，緊接著又打了這么一個電話，等了許久那邊才接，而且接通之后一句話都不說，連個“喂”字都沒有。</br> 白洛因到了嘴邊的話也有點兒噎住了。</br>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還是顧海先開的口，語氣有些冷硬。</br> “干什么？”</br> 白洛因站在棗樹底下，看著晃著尾巴的阿郎問道：“記者是不是你找的？”</br> 顧海冷哼一聲，“不是我。”</br> “真不是你？”</br> “你都沒把事兒告訴我，我憑什么給你聯系記者？”顧海的語氣刁鉆刻薄，“你不是挺能個的么？自己發帖，找人頂貼，弄個小團伙炒作，版面上到處都掛著你們的杰作。媒體去找你們也是應該的啊，和我有什么關系？”</br> 白洛因聽出來了，這廝又抽了。</br> 他就是典型的鋼鐵一樣的身軀，豆腐腦一樣的內心。</br> 得了，誰讓他是你弟弟呢，你就讓他一次。</br> “我不告訴你，是因為你的身份太特殊，我不想讓你摻合到這種事兒里面，我想讓你低調。我不希望這么一件小事兒，給你帶來負面影響。”</br> “我低調？那你就該高調么？咱們兩個人的身份有什么區別？你媽不是我媽么？我爸不是你爸么？”</br> 白洛因沉默了半晌，淡淡回道：“我媽是你嬸兒，我爸是你叔。”</br> 顧海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br> “我們都沒有認可現在的這種身份，不是么？”</br> 顧海無言以對。</br> “我覺得，我有能力獨立解決這個問題。”</br> 顧海的聲音隔著手機傳過來，削弱了幾分銳度，卻能聽到里面細膩的小情緒。</br> “我從沒懷疑過你的能力，我承認有時候你比我還睿智，比我還冷靜，比我應對能力強。可你也不該瞞著我吧？就連尤其和楊猛兩個人都能參與到你的小計劃里面，為什么唯獨把我撇在外邊？難道我就不能幫你看看帖子，難道我就不能幫你聯系版主，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個只會仗著我爹為虎作倀的官二代么？”</br> “知道我為什么找我表姐么？因為我尊重你，我不想讓你的辛苦白白浪費！我要真想用那種方式插手這件事，孟建志早就沒了，還用等到現在么？白洛因，你現在和我平起平坐了，你去找你媽或是我爸，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解決這件事。為什么你不去？為什么你覺得自己可以獨立解決，卻認為我一定要用那種方式？”</br> “你自始至終都在我和你之間挖了一道鴻溝，這道鴻溝，還跨得過去么？”</br> 這一次，輪到白洛因沉默了，一直到顧海那邊的手機掛斷。</br> 白洛因從屋子里走出來，白漢旗正在院子里逗鄒嬸的孩子玩。</br> “爸。”</br> 白漢旗站起身，靜靜地看著白洛因，眼神里帶著濃濃的感動和欣慰。</br> “兒子，你長大了，能拿得起事兒了，爸老了，已經不如你了。”</br> 白洛因淡淡一笑，“爸，結婚吧。”</br> 白漢旗的眼神瞬間在白洛因的臉上定住，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br> “結婚吧。”白洛因又說了一句。</br> 白漢旗的眼睛里突然蒙起了一層水霧。</br> “兒子，爸對不起你，爸讓你跟著我過了十多年的苦日子。”</br> “咱們爺倆兒，沒有誰對不起誰，我也拖累了您十多年，您也該有一份新生活了。”</br> 白漢旗突然間緊緊摟住白洛因。</br> “因子，無論到了什么時候，爸這輩子最愛的人都是你，任何人都沒法和你比。”</br> 白洛因掩蓋住了眸底的痛楚，拍著白漢旗的肩膀，用一副調侃的口氣說：“您也甭矯情了，說到底是我嫌您了，您這一結婚，我也就徹底自由了，日子想怎么過怎么過，我也該有我的新生活了。”</br> 一顆滾燙的淚珠，像是十幾年的陳釀，悄然地從白漢旗的眼角滑落。</br> 第一卷：悸動青春108白老爹大喜日。</br> 昨晚打完電話，顧海把壓箱底兒的那點兒話全都掏出來了，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和顧洋一起走到樓下，顧洋去取車，他則站在單元門口等著顧洋。</br> 然后，一輛自行車騎了過來，橫在他面前。</br> 顧海心中訝然，他沒想到自己昨天那么數落白洛因，他早上還會主動來找自己。看來媳婦兒不能總是慣著，偶爾也得訓兩句，有利于感情的交流。顧海的心底透出星星點點的小得意，但是臉上沒表現出來，尚且殘留幾分昨日的氣魄，拿腔作勢地看著白洛因。</br> “你到這來干什么？騎這么一輛破自行車，不嫌丟人現眼啊？”</br> 話外之意，你不是總把我和你劃分在兩個階層么？今兒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好擠兌擠兌你，讓你也嘗嘗被人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滋味兒。</br> 白洛因特別不和顧海一般見識，他從懷里拿出一個餐袋，里面裝的是熱情騰騰的包子，面無表情地抵到顧海面前。</br> 香味兒鉆鼻子！</br> 顧海順著餐袋敞開的口兒朝里面瞄了兩眼，故意裝作什么都沒看見的樣子。</br> “什么啊？”</br> 白洛因拿出一個包子塞到顧海嘴里。</br> “包子，剛從鄒嬸那買來的，好幾天沒吃了吧？”</br> “你給我買包子干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