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星。
林絕踩著朝霞的清輝, 踏進了最高統帥部的大門。
昨天下午,他帶著前線軍隊撤回了帝國本土,而他也奉命今天來統帥部述職。
已經入了冬,帝都星的清晨慣常籠著一層薄霧,水汽相對潮濕, 林絕邁上臺階, 霞光穿透薄霧打在筆挺的軍裝上, 讓黑色厚重的布料看上去更顯深邃穩重。
他壓了壓帽檐,在衛兵的一路敬禮中, 步伐沉穩地往會議廳走去。
但是剛穿過轉角, 看見會議廳外等待著的人, 他的腳步就微微頓住。
寬敞的走廊里, 站著至少七八個挺拔的人影, 林絕只打眼一看,就看見了菲爾德,君朔...還有其他幾個并不同太熟, 但是也能叫得上名字的高級軍官。
“日安,林司令。”
菲爾德看見林絕, 先一步問好, 頓時把其他幾人的注意都吸引過來,林絕也走過去:“菲爾德將軍, 日安。“
雙方簡單地敬了個禮,林絕問菲爾德:“你也被要求這個時間述職?”
“是的。”
菲爾德點點頭:“我們都是。”
林絕有些詫異。
高級軍官述職,一般都是單獨與長官面見, 還很少見這么多高級軍官湊一起的。
“我來的時候也很驚訝。”
君朔聳了聳肩:“這是述職啊,還是班主任開會啊。”
幾人都笑起來,有人問林絕:“林司令,總司令閣下交代什么了嗎?我們已經等了快半個小時了,部隊里還有很多安排沒完成呢。”
“不,總司令什么也沒與我說。”
林絕搖了搖頭,看向緊閉的會議室大門:“里面有人嗎?進去問過了嗎?”
“有人,總司令閣下,東南軍區君司令,南方軍區蕭司令還有其他幾位老長官都在。”
君朔開口,眾人期待地看過來,他比了個無奈的手勢:“相信我,雖然家父也在里面,但是他之前一個字也沒跟我說。”
菲爾德看了看表:“剛才衛兵送水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里面還有七八位高級軍官。”
幾人更驚訝了。
“連著召見這么多高級軍官,這是要干什么?”
幾人不可思議:“與聯盟戰役不是剛結束了嗎?難道最高統帥部又有新的戰略目標了?但是儲君不說說過接下來十年帝國都不會再大規模動兵了嗎?”
正在眾人低聲議論的時候,緊閉的大門被從里面推開,一行軍官從里面走出來。
君朔看去,足足有八位,都是在各個部隊戰功累累的年輕指揮官,容貌氣質各異,但是無一不出眾,穿著款式繁復的軍正裝,一道從門里的時候,氣勢英挺懾人。
但仔細一看,他們的表情都有些異樣,一行人走出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之間都隱約散發著一種尷尬的氣氛。
君朔心里有些古怪,旁邊菲爾德已經開口:“蕭鋒,怎么樣?司令們有什么指示嗎?”
君朔這才注意到,蕭鋒也在這一行人里面。
蕭鋒本來想直接就走,但是看見菲爾德,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凱文。
蕭鋒表情雖然復雜,但總體還算淡定,但是凱文的臉色就很...
菲爾德打量他,開玩笑:“你這什么表情,臉紅了?”
“誰臉紅了?!”
誰想這一句玩笑話,凱文當即跳起來,激動說:“我沒有,我不是!我是熱的!熱的!”
菲爾德不由地退后一步,愕然看著他瞬間紅到耳朵尖的臉。
幾人也都有點傻眼,一時間走廊都安靜下來,更詭異的氣氛開始擴散。
蕭鋒請咳兩聲,把惱羞成怒快炸毛的凱文推到后面去,對菲爾德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太好說,一會兒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呃...好。”
菲爾德遲疑地看了看那邊的凱文,又看著蕭鋒,做出輕松的模樣:“哈哈,不管司令們說什么,只要不打仗,我就沒什么好怕的哈哈。”
然后菲爾德就發現蕭鋒的眼神更復雜。
菲爾德僵住了,他問:“你這是什么眼神?你們到底怎么了?”
蕭鋒難言地看著他,沉默了良久,像是想說什么,又沒說出來,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氣。
蕭鋒說:“希望你一會兒還能這么想。”
說完,蕭鋒拍了拍菲爾德的肩膀,轉身就走,凱文連忙跟上,壓著軍帽恨不得把通紅的臉都遮上。
眾人一頭霧水看著一群人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里面傳來總司令的聲音:“外面的,都一起進來吧。”
一行人走進大門,一進去就愣住了。
會議室里除了包括中央總司令在內的幾位軍區司令,外交部長也在,甚至宮廷總管也坐在那里。
外長和總管來干什么?難道這事兒還跟皇宮有關?
總司令對他們指了指橢圓長桌上的椅子:“都坐吧。”
眾人忍住驚異,按著順序坐下,那邊司令們沒有看他們,而是自顧自地笑著聊天,氣氛輕松,看著一點不像有大事的樣子。
君朔突然拉住菲爾德,小聲說:“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菲爾德小心地看了一眼那邊聊天聊得熱鬧的大佬們,低聲回:“我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
君朔頓了一下:“你覺得,咱們這七個人,和剛才那一批八個人,有什么共同點?”
菲爾德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說,想了一下,猶豫著:“都是高級軍官?”
“不完全對。”
君朔深沉說:“準確來說,都是優秀的、年輕的、高級軍官。”
菲爾德:“...?”
菲爾德露出一個禮貌而不失詫異的微笑:“什么意思?”
“沒什么。”
君朔深吸一口氣:“希望是我想多了...”
那邊總管先生終于轉頭看來,笑瞇瞇地打量他們。
所有人只覺得渾身像是被醫學激光從里到外掃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一個個跟標槍似的在那里挺拔挺拔地立著。
君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位總管先生的眼神老往他們后腰腎的位置瞟...
這一定是他的錯覺!
總管先生打量完一圈,笑容更和藹了。
總管先生說:“將軍們這些日子都辛苦了,大家的辛苦陛下都看在眼里,很是高興,說我們帝國就因為有你們這些優秀的年輕人才會有如此輝煌,陛下還說了,等與聯盟的和談正式結束了,陛下會親自為你們嘉獎授勛。”
眾人齊刷刷起立,響亮說:“陛下萬歲!帝國萬歲!”
總管先生壓了壓手,眾人再次坐下,總管先生笑吟吟說:“這次叫你們來,也沒有大事,就是和你們年輕人一起聊聊天,大家盡可以放松一點。”
眾人恍然:原來這是體察民情來了。
總管先生問:“你們的部隊安排怎么樣了?補給和銜接上有什么問題嗎?”
眾人答:“謝謝閣下關心,沒有問題。”
總管先生又問:“生活上有什么問題嗎?家里有什么困難,不要害羞,司令們都樂于為大家解決的。”
眾人答:“謝謝閣下關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
總管先生點了點頭:“你們還不知道吧,儲君要立妃了。”
眾人答:“謝謝閣下關...嗯?”
眾人:“!!!”
“哎呀,儲君殿下南征北戰這么多年,也是時候成家了。”
總管先生就像沒看見一地驚掉的眼珠子,若無其事對外長感慨:“儲君立妃不僅是儲君的家事,更是國事,陛下對此很是關心,希望能選出帝國最優秀的人才,作為儲君殿下的伴侶和搭檔,為儲君生活和事業上分憂解難。”
外長推了推眼鏡:“的確,儲妃人選必須慎重,我們做臣子的應該為陛下和儲君分憂,我看統帥部也是做了很多準備的。”
總管先生笑著說:“哎呀,司令們真是太辛苦了,畢竟我們帝國軍部實在有很多優秀的人才啊。”
“的確如此。”
外長慢吞吞說:“就比如林司令啊,年紀輕輕的,就已經能坐鎮一方軍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林絕:“...”
眾人:“...”
眾人齊刷刷看向林絕,林絕整個人已經僵硬成了一塊石雕。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么剛才那一波人出去的時候是那種表情了。
以為最多只是要開戰的他們實在太甜了(滑稽)
被提到名字的林絕林司令卻根本沒有說話的余地,他只能當一塊頂著優秀人才箭頭的背景板,眼睜睜地看著總管笑呵呵和總司令說話:“聽說你教出來的好弟子?”
“還是他自己有能力。”
總司令一派“我家孩子就是這么優秀但是我非常低調”的口吻,欣慰說:“林司令做事沉穩踏實,心胸寬廣,理事井井有條,我是很放心的。”
“沉穩好啊,儲君性子跳脫,應該講究互補。”
外長點了點頭:“我看之前,儲君在南方軍區的副官,菲爾德將軍也是很沉穩啊,儲君就很喜歡他。”
“這個我知道,儲君也是夸過的。”
總管先生問蕭司令:“菲爾德將軍以前在你那里當參謀,還給你做過幾個很漂亮的作戰計劃?”
蕭司令雖然是個刻板的傳統軍人,但是也知道現在該說什么,他斷然說:“菲爾德思維敏銳、辦事利落,是一位極其優秀的軍官,否則當年我也不會把他送到儲君身邊當副官,這么多年儲君對他的贊賞已經說明了一切。”
菲爾德:“...”
菲爾德:謝謝您老長官,這么努力把我推銷出去也真是太辛苦了。
“小君將軍也不錯。”
總管先生點了點頭,對君司令笑著說:“儲君以前也是很喜歡小君將軍的,夸贊過很多次。”
“實在是儲君厚愛了。”
君司令說:“這個不成器的,以前只會胡鬧,現在終于歷過事了,整個人成熟了很多,已經可以承擔起作為丈夫的責任了。”
君朔:“...”
君朔:不!爸爸不!他幼稚,他胡鬧,他不成熟!他不想新婚當場被新娘打死啊喂——
“我們鐘將軍就很好啊,是我們軍區最出色的孩子,上次他打的那場仗你們也看見了,一百比一的戰損這絕對無可挑剔...”
“不要只關注戰功,這是立妃,又不是封指揮官,還是要看能不能得儲君的喜歡。”
“...你要這么說,那我是一定要推薦拉斐爾的,他可是我們軍區最受歡迎的小伙子,每次一出營區就有一群漂亮姑娘圍著獻花獻吻,當然他也是很潔身自好的...”
一群年輕軍官頭越來越低,背越來越彎,只覺得沉重的壓力壓彎了他們瘦弱的脊梁。
而那邊老長官們的爭執還在繼續,□□味越來越濃。
“什么最受歡迎,你以為是選臉嗎?儲君需要的當然是賢內助,我看還是性情沉穩踏實些好。”
“沉穩踏實的沒有情趣,儲君年輕活潑,當然是喜歡玩得來的!”
“得了吧你個老花心蘿卜,你以為儲君是你嗎?年輕的時候三天換個女朋友。”
“你說什么你個老迂腐!像你似的三十歲還是個老處男你還很驕傲?!要不是陛下給你娶了個媳婦你現在還是個老光棍呢!”
“你個混蛋!你夜里偷跑出軍營去花街還是我給你遮掩的,否則你早被陛下打成半身不遂了!”
“所以我不是請你喝酒了!而且陛下后來知道不還是把我打得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有本事你去對陛下說不讓他睡小老婆啊你個欺軟怕硬的老東西!”
“你說什么——”
高大英俊的年輕軍官們瑟瑟發抖蜷縮蜷縮在椅子里,驚恐地看著一眾大佬們火冒三丈站起來指著鼻子對罵。
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么——
媽媽我做夢居然看見老長官們為了把我們送給儲君當賢內助打起來了你說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總司令眼看著這一群年輕人目光呆滯三觀崩裂的表情,只覺得頭痛欲裂。
天,他就不該信了外長和總管的鬼話,就知道這兩個老家伙兒沒安好心。
他壓住險些被掀飛的長桌,大聲制止這群“高齡熱血少年”們:“夠了!看看你們的樣子!一把年紀了還要不要臉了!”
眾大佬們一頓,注意到年輕人的眼神,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一個激動過火了。
他們咳嗽兩聲,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放袖子的放袖子系領帶的系領帶,外長擦了擦自己的眼鏡,感慨:“唉,老了,看見你們還是這么熱血旺盛,真是讓我羨慕啊。”
總司令清咳了咳:“外長,行了,剛才你躲得最遠溜得最快,房子掀了也打不到你。”
“我是文職,當然比不過你們這些當兵的,我這個人,是很不愿意給帝國醫療資源添麻煩的。”
外長不緊不慢把眼鏡重新戴上,看向不知何時安靜如雞的一眾賢內助候選背景板們,和顏悅色說:“你們不要有太大壓力,我們不是要逼迫你們,就是想給你們一個互相了解的機會,儲君殿下的婚事可是與帝國的未來息息相關,為了帝國的繁榮,你們也要擔負起責任來,以后有什么宴會啊會議啊聯誼會啊,儲君出現了,你們就積極主動地上前去,要為儲君分憂解難嘛,這個相處著相處著,緣分啊,它就來了。”
眾人:“...”
這是他們有生以來聽過的最慘烈的逼婚詞,完全可以入選帝國年度十大迷惑句式大賞。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回去好好想想,聯盟使團就要到了,你們還有空閑時間,可以多琢磨琢磨怎么脫穎而出嘛。”
總管先生樂呵呵說:“好了,將軍們,你們可以出去了。”
眾人面色麻木地站起來,麻木地敬禮,麻木地出去。
出去的時候了,君朔隱約聽見,身后外長還在與總管先生聊天,用那種稱小豬仔幾斤幾兩的語氣。
外長說:“這兩批都很不錯啊,我看有幾個好苗子很有潛力。”
總管先生說:“之后還有呢,再多選選,這又不嫌多。”
外長說:“聽說政界那邊也在組織選人呢。”
總管先生:“是啊,不過我還是比較看好軍部的,畢竟軍人體質好一些嘛,可不能委屈了我們儲君殿下。”
外長說:“哎呀,也不能只看身板,臉也是很重要的嘛,未來小皇子可不能墮歐格拉的名聲啊...”
總管先生:“你說得有道理。”
君朔:“...”
君朔熱淚盈眶,還要求色藝雙絕,這他媽是怎樣個神仙選妃!
那邊,林絕推開門,外面正站著六七個年輕軍官,一臉茫然地看過來。
菲爾德看見了弗里茲,他站在最前面,挑眉看來,向他抬了抬下巴:“怎么這么久,司令們說什么了?是統帥部有新的作戰計劃嗎?”
菲爾德:“...”
菲爾德這一刻,無比深切地意識到,歷史果然是循環往復的——尤其是最操蛋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祁大海:我真的太難了。
眾青年才俊:我們真的太難了。
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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