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原江哥哥喊他們去睡覺,  但小孩子們都不太樂意。
    尤其是宋藥，他本來就愛什么事都操心，像是一棟樓著火這種大事，還是離著他們學校近的大事,  說什么他也要去看看的。
    原江看了看手上的手表,  只能妥協下來：
    “十二點之前必須得回來,  熬夜會長不高。”
    這一聽就是對宋藥說的,  小孩連忙一個勁點頭，信誓旦旦的保證：
    “我們就是去看看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原江哥哥你就放心吧,  十二點之前一定走！”
    宋藥的習慣他還是知道的,  只要到了現場，這孩子看不到所有人都平安無事的話，肯定是不會愿意走的。
    但見小孩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原江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穿好外套。”
    小孩子們立刻高興起來,  紛紛拿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有的套到一半就往外面竄。
    宋藥還特地帶上了自己的外出工具箱,  當然不是他拿,  畢竟那么沉他也拿不動，是由一個力氣大的軍人姐姐拿著的。
    如果可以的話,  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幫上忙的。
    因為離得近，一行人直接步行過去,  現在是晚上九點，首都雖然現在晚上也很熱鬧,  但大部分要上班的人還是睡得很早的。
    結果街上一喊著火,  這條街的人基本都醒了。
    還有那睡得沉的，也被家里人弄醒了。
    幾乎每個人都端著木盆銅盆,  還有夫妻兩個合力抬著一桶水過來的，結果還沒等上前，就被消防同志攔下了。
    “火勢太大了，你們沒有防護措施，還是不要進去了。”
    如果著火的是平房，大家一起潑水就好了，可偏偏著火的是樓房，而且因為是樓道起火，火勢段段時間內就飆到了高層。
    這種情況就算是消防員上去也是要冒著很大風險的，他們只有一輛水罐車，只能一次次的拎著水桶和臨時接的水管一次次沖上去。
    不光如此，他們還要疏散周圍想要幫忙的群眾。
    “火勢太大了，很可能會有東西掉下來，還可能發生爆·炸，大家躲遠一點，千萬不要靠近！”
    一聽說會發生爆炸，本來還提著水桶想要上前的老百姓們趕緊往后退了推。
    “那我們就把水桶放在這里了，你們直接用就行。”
    “對對對！要是水不夠我再去家里打。”
    群眾們退遠了，但也沒散去，站在那跟著一起提心吊膽。
    這棟高樓因為層高，住的人還真不少，低樓層的有的自己跑了出來，有的被消防員冒著危險救了出來，但還有更多高樓層的人被困在上面。
    消防員們只能梯次進攻，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通道出來，但火勢燒的太快，很可能他們自己也會被困在火場里。
    可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好在去年國家就給所有消防人員配備了面罩，和警用面罩有點類似，聽說就是根據警用面罩改良的。
    這種面罩是專門研究出來配備給消防人員的，雖然說戴著有點沉重，但能防煙霧，后面還有個氧氣設備。
    火災里的人真正死于燒死的還是少數，大部分都是死于煙氣，因此對于消防員來說，這種設備是能降低他們很大的因公犧牲幾率的。
    宋藥他們來的時候，就正巧看到一名氧氣用盡的消防員正渾身狼狽的出來換設備，是真的狼狽，衣服上面這里黑一片那里黑一片，頭發上也全是煙塵，臉上的汗水混合著黑塵下來，摘下口罩后就一個勁的大喘氣。
    宋藥和趙曉東見過山火撲滅的過程，但當時雖然都累，可因為目的是將山火控制在一個范圍內，危險程度倒是還好。
    但消防員可不一樣，他們的目的不光是滅火，更重要的是救人，為了救人，就不得不明知道前方危險還繼續沖。
    眼看著這名肉眼可見十分疲憊的消防員同志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換好設備，重新戴上口罩沖進火場，宋藥越發確定在防護罩上面花費的這么長時間沒有錯。
    瞧見幾輛軍車開了過來，一些訓練有素的軍人同志打開車門往下搬箱子，小孩猜到了是國家批下來的防護罩來了，他立刻扭頭去看原江，原江會意，回頭低聲跟陸句說了幾句。
    跟在他們身后的兩名軍人同志就也搬著實驗室的兩個大箱子悄無聲息走過去，特別自然的加入到了搬東西的行列中。
    從軍車上下來的軍人同志們：“……”
    能夠被派來執行這種任務，他們自然不會連自己人里混進來兩個陌生人都發現不了。
    兩邊用了半分鐘的時間互相看完證件后，就繼續一起搬東西了。
    他們這邊搬著東西，一名軍官也去找消防那邊的指揮員溝通了。
    根據經驗，他很快就判斷出這火勢是滅不了了，消防員們其實心里也很清楚，像是這種一整樓都燃起的大火，就算是他們跑斷腿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滅掉。
    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強行接力打開一條人力救援通道，身上披著巨大的油布盡量隔絕火焰，然后再用這樣緩慢的方式去一個個救人。
    但消防員到底只是普通人，就算身上穿著的各種設備專用的消防衣，那也是禁不住長期被火燒的，一個不慎，很可能人沒救出去，自己還搭在里面。
    可要是放棄繼續前進，這層樓他們只救援到第五層，樓上可還有很多戶人家呢，已經有人被火焰困在屋內，趴在窗戶邊大聲呼救。
    消防員們只能往自己身上綁著繩子，硬生生爬上去將人救下來，八樓往上他們就沒辦法了。
    見到軍官出示證件，他下意識就行了個軍禮。
    本以為對方是來幫忙的，雖然很感激，但指揮員已經打算婉拒了，像是這種火情兇險的情況，他們這些經常出入火場經過針對性訓練的消防員都不太能掌控，軍人雖然也天天訓練，但還那種訓練還是和救火不一樣的。
    沒有設備，沒有經驗，在消防員還在的情況下，他是不會同意對方上去的。
    但等聽到軍官說完后，指揮員震驚的睜大眼：
    “它的制作過程困難，所以數量很少，原本是至少要到今年年底才配備的，但是現在情況緊急，也顧不上這么多了。”
    “上面下令后，我們立刻將現在能夠使用的防護罩都帶了過來，我們也可以加入到救援中。”
    指揮員人都是懵的。
    雖然聽上去很像小說（他也很喜歡看武俠小說），但顯然這么多軍人同志不可能開著軍車來跟他開玩笑。
    再次確定了證·件調令后，指揮員果斷點頭：
    “我這就安排他們裝備上。”
    時間緊急，他一點都沒耽誤的就吹響了撤退指令。
    所有在外面的消防員立刻行動，拉著繩子的開始用拉扯繩子的方式給出指令，在里面的開始吹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很快，所有消防員都收到了指令。
    一名消防員看向前方的濃煙十分不甘：
    “就差這么幾步了。”
    “我不想撤退，這種情況不是還可以撐嗎？”
    和他同行的幾個消防員雖然不是很明白指揮員為什么會下這樣的命令，但他們還是存有理智，努力大聲喊：
    “可能外面出了什么問題，先退出去！”
    宋藥正在外面抬頭往上看。
    火勢太兇，高層很多人家都打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有人試著想要通過窗臺往下爬，有的人啞著嗓子喊救命，有的人抱著孩子求救。
    消防員們壓根沒時間去詢問為什么會有防護罩這么厲害的東西出現，只知道這是國家打算配備給他們的，現在提前交給他們使用。
    指揮員將防護罩的特性說完之后，還特地叮囑：
    “雖然它也可以防高空墜落，但人家同志說最多五層樓，到了高層還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消防員們嚴肅點頭，配備好所有設備再次上樓。
    宋藥一直站在原地，面上只是抬頭往上看，心底卻冒出一個又一個的主意，這些主意又一個個被他掐掉。
    他有很多種想法，但那些想法都是需要時間的。
    像是現在這種危在旦夕的情況，什么法子都沒用。
    見陸句回來，他趕緊問：“怎么樣？這個火能滅嗎？”
    陸句搖頭：“滅不了，火勢太猛了，防護罩消防員那邊說是能最大程度的保證生命安全，可是對于撲滅火焰可能還是用處不大。”
    “不過至少防護罩可以護住人了。”
    宋藥還想再說什么，遠處圍觀的人群突然發出幾聲驚呼。
    “看！”
    “那是誰家的孩子？！”
    “要掉了要掉了！！”
    他們的語氣里充滿了震驚與擔心，宋藥他們趕忙也跟著抬頭去看，卻見十四樓的一扇窗戶已經打開，濃煙沖了出來，一個大約只有十二三歲的女孩扒住窗臺站在底下那窄窄的一層邊沿上。
    邊沿是真的很窄，她甚至要墊著腳才能踩在上面，為了躲開煙霧和火，女孩不得不往右側移動，手抓的好像是墻洞。
    底下看不太清楚，卻也能立刻讓見到這一幕的人為她提心吊膽起來。
    而最讓人擔心的是，女孩并不是一個人。
    她背后用繩子綁了一個襁褓，顯然是個嬰兒，也許是她的弟弟或者妹妹。
    人們開始討論起來這是誰家的孩子。
    都是住在這一片的，總會有認識的人，見了就說：
    “這是擺攤賣吃的那家姓苗的閨女吧？她背著的是不是他們家老三，我記得前兩個月才生，好像也是個閨女。”
    “他們家大人呢？怎么是這姑娘背著妹妹？”
    “老苗他們為了多掙錢都是去一中那邊擺攤，離著這邊遠著呢，一中有晚自習，再加上回來的時間，每天都是晚上十點之后回來的，估計還不知道著火的事。”
    “我記得他們家好像還有個大小子。”
    “在外地上學呢，不對，今天好像就差不多該回來了，是不是也在里面？”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苗家大小子不在里面了，因為他剛好帶著行李趕夜路回來。
    一回來，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家里著火妹妹在外面。
    就就見到妹妹險之又險的腳一滑差點摔下去，他腿直接就軟了，行李扔了就往里面跑：
    “瑩瑩！！你別動別動！！我馬上上來！！”
    那女孩本來還死撐，見到哥哥立刻繃不住了，帶著哭腔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
    “哥！！我站不住了！！”
    她哥死命的就要往里面沖，被消防員好說歹說攔了下來。
    “我們的人已經上去了，你還能比得上我們專業的消防員嗎？你要是進去了，我們還得分心神來救你……”
    他們已經攔下來很多親人在里面想要沖進去的人了。
    人是情感動物，有時候哪怕知道自己進去了也沒有什么用，也沒辦法真的眼睜睜看著親人獨自承受這些。
    宋藥也一直盯著那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掉下去的女孩，小孩緊張的忍不住啃指甲：
    “她們會沒事的吧？”
    趙曉東也緊張的抓他胳膊：“我覺得消防員應該趕得及。”
    “一定趕得及的。”
    所有旁觀的人注意力都忍不住放在了這個怎么看怎么有可能掉下來的女孩身上，直到看到窗邊出現了消防員的身影，大家才終于齊刷刷松了口氣。
    “好了好了，消防員來了。”
    “沒事了沒事了。”
    宋藥也心有余悸的拍拍小胸脯，臉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還好還好，接下來只要把她拉上來就好了。”
    可就在所有人安心下來的時候，那個女孩一直死死踩著的邊沿竟然再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裂開。
    她尖叫一聲，身體在一瞬間開始往下墜落。
    靠近窗邊的消防員下意識沖過去拉她，結果自己也被帶的身子往下，全靠雙腳勾住了一根細細欄桿。
    只一瞬間，就變成了女孩帶著襁褓里的妹妹墜在空中，消防員大半個身子也在空中，一手費勁拉著她的胳膊的險境。
    “啊！！！”
    “老天爺啊！”
    這下別說是普通老百姓了，就連宋藥都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心臟噗通噗通猛跳：
    “怎么，怎么辦？其他消防員在那個屋嗎？能把他們拉上來嗎？”
    原江也擰緊了眉：
    “帶著那么多重量，欄桿撐不到消防員救援。”
    果然欄桿猛地往下一彎，兩人身子都跟著往下沉了沉。
    底下也是響起一片驚呼聲。
    苗家兩口子終于聽說了著火的消息匆匆趕了過來，一來就看到這一幕，心臟都快要停了。
    “那，那是我們家瑩瑩嗎？是瑩瑩嗎？”
    其他消防員已經綁好繩子往下了，眼看就要抓到同事的腳。
    ——咔嚓！
    欄桿又往下了一些。
    就算是在底下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欄桿要斷了。
    那個戴著口罩帽子，壓根看不清臉的消防員本來是保持著一動不動的標準姿勢等待救援的，此刻卻費力的回頭看了一眼。
    宋藥咬指甲：“他在看什么？”
    趙曉東猜測：“是不是在看那個欄桿還能撐多久？”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驚呼聲再次響起，那個消防員竟然突然兩只手使力，把女孩胳膊往前抓了幾步，然后雙腳一松，朝著地面落去。
    “媽呀！掉下來了！！”
    “瑩瑩！！！！”
    在四周嘈雜的哭聲，驚呼聲里，宋藥卻死死盯著沒有閉眼。
    在這一秒時間里，小孩突然明白消防員為什么要這么做了。
    果然。
    半空中騰的一下。
    一個巨大的淡青色球體突然出現。
    它是在大約五樓左右時彈開的。
    肉眼可見的，它的下降速度比人體要緩慢許多。
    球里面是那名消防員和他死命拉著靠近自己的背著襁褓妹妹的女孩，在最后一秒，他還沒忘記拉著女孩改變姿勢，讓她和妹妹能趴在自己身上。
    ——砰！
    球落地了。
    所有人都懵了。
    “那，那是個什么東西？”
    “他們好像還活著。”
    幾秒后，消防員放開護住那女孩的手，打開防護罩滾了出來，平躺在地面上，一手抬起，費勁的摘下口罩大口呼吸。
    一直屏住呼吸的宋藥也跟著大口呼吸，小孩按住怦怦跳的心臟，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他的心中頗有一種“啊，原來我們的防護罩真的能起到效果”的驕傲與激動。
    在地面的消防員們愣了幾秒才跑上前：
    “怎么樣了？哪里受傷了？”
    “快快！擔架擔架！！”
    “你說你，膽子怎么就那么大，那么高你也敢跳！！”
    “姑娘，你沒事吧？來，我拉你，出來吧。”
    那個女孩已經有點嚇傻了，還不忘記趕緊解下襁褓看看妹妹有沒有事。
    等父母哥哥撲上來，她這才后怕的大哭起來。
    那個摘下了口罩露出面容的消防員看樣子竟然也不過才十八九歲。
    他臉上黑漆漆的，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沒事，好像沒骨折，一點小傷。”
    附近的街坊四鄰們一邊為他們沒事兒高興，一邊吃驚：
    “那個球是個什么東西？”
    “他們沒事是因為那個球嗎？”
    “這么高跳下來居然都沒事！！”
    年輕人們熱烈的討論著，年長的老頭老太太們卻都已經開始往自家走了。
    一個年輕人瞧見了，連忙喊了一聲：
    “奶奶，你回家睡覺嗎？不看啦？”
    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健步如飛，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擺手：
    “你接著看吧，我要回家上網跟我朋友們說說這事。”
    一老頭也是跟著往家走：“對對對。”
    “那么高下來都沒事，我要和全國的網友們一起討論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