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三下……
徐離在心里掐著時間,唇角浮起冷笑,----說她是個冰冷無情的女人好呢?還是一個傻女人好呢?又或者,……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會讓她死。
得不到,就毀了她嗎?
這不過是自己第一時間聽到消息,盛怒之下,一閃而過的念頭而已,----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自己得不到!連萬里天下自己都能得到,何況是一個女人?!自己要是連一個女人都擺弄不了,又豈能平定天下?鎮守江山?!
不過是……,自己之前對她太過赤誠寬容罷了。
徐離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在岸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縱身一躍,猛地扎進了那冰涼碧綠的池水里,在稀泥上面,將那彎柔軟纖細的腰肢一撈而起!卻不急著上岸,而是在水里捧起那張宛若蓮瓣的素臉,含笑吻了上去,----用力掐了一把那抹細腰,懷里的人吃痛,張了嘴,他便從容地渡了一口氣進去。
顧蓮半昏迷狀態下,一時間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覺得胸腔又嗆又痛,身體出于求生的本能,不能自控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下一瞬,便有霸道的舌頭侵占了自己口腔,不是纏綿的吻,而是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了一般,恨不得一口吃下去!
是……,徐離?!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因為有了氧氣緩和,顧蓮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很快反應過來是誰在抱著自己,而他又在做些什么,想要推開他卻被摟的更緊了。忽然間,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腳底彈了一下,帶動著兩個人的身體,在池水之中緩緩往上游移。
徐離帶著懷中佳人浮出了水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呼……”他也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一手抓住岸邊的水草,笑容玩味綿長,“妹妹別怕,我這就帶你上岸去。”
說來話遲,實際上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等到附近的宮人聽到動靜趕過來,徐離已經抱著顧蓮上了岸,兩個人濕漉漉的坐在岸邊草皮上,身上沾滿的水草和池塘泥污,真是好不狼狽。
“請皇上恕罪……”一堆宮人戰戰兢兢伏地跪了下來,不敢抬頭。
一開始,徐離就把宮人們支開的遠遠的,短時間根本趕不過來,加上他現在計謀得逞心情大好,哪里會去計較?抬了抬手,“沒事,大妹妹不小心掉下去了。”
顧蓮軟綿綿的伏在草地上咳嗽,咳得淚光瑩然,聽著徐離胡編亂造,由著他輕輕拍著自己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即有宮人去找條椅來抬人,結果等那兩個宮人扛著長條藤椅回來時,皇帝和長公主等人早已不見蹤影了。
其中一個小聲道:“看來……,咱們倒是多事了。”
不用說,必定是皇帝抱了長公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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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長公主失足落水了!
所幸皇帝剛巧經過荷塘那邊,這才救了妹妹一命,----這個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開,后宮的嬪妃宮人們驚訝之余,不免都是覺得十分蹊蹺。
護國長公主才嫁了人,正值新婚燕爾、濃情蜜意之際,有什么想不開的要去水邊走神呢?再說,她身邊的下人都去哪兒了?要是皇帝沒有路過,就這樣任憑長公主淹死不成?
不過一千個、一萬個疑問,也只是在人們心里盤旋,沒人敢不識趣的去打探。
畢竟落水事件的兩位當事人,誰也得罪不起。
可是別人迷糊,徐姝卻是知道內情的,急急忙忙找到母親,攆了宮人急道:“是三哥叫了姐姐過去,好端端的怎么會落水?!別是三哥他……”有些不敢說,“母后你快過去看看,勸一勸啊。”
皇太后一臉疲倦之色,“我累了。”輕嘆道:“告訴你三哥,他長大了,這天下都是他的,沒有人再管得了他。”笑容透著苦澀,“不管今后他做什么,我都一個字都不會多說,一切隨他了。”
“母后……!”徐姝驚道。
“你也出去。”皇太后倦倦的揮手,“我想歇一會兒,去吧。”
徐姝心下猜疑,到底哪天哥哥和母親吵了什么?此刻又不便多問,想來問了母親也不會說的,忍了忍,只能起身道:“那女兒先出去了。”
最終還是壓住了心底的害怕,決定去看一看。
誰知道剛到門口,就被宮人給攔住了,“皇上有令,誰也不見。”頓了頓,“即便太后娘娘和二長公主來了,也是不見。”
“什么?!”徐姝聞言大怒,往前走了一步。
那宮人趕緊跪在了她的面前,連連磕頭,“公主殿下!皇上說了,若是奴婢攔不住人的話,奴婢的小命就不用留了。”繼續“咚咚咚”的磕個不停,“公主殿下,求你不要為難奴婢了。”
徐姝倒是不在乎這個宮人的性命,不過哥哥這樣狠戾的態度,還是頭一次見,居然特別言明連自己和母后都不想見,那就更不用說別人了。
今天的落水事件本來就有蹊蹺,再在哥哥盛怒之際,去挑戰他的天子權威,這顯然是不明智的,因而只能忍氣停住。
朝那宮人問道:“我姐姐怎么樣了?”
“太醫來過!”宮人見她有退讓一步之意,趕忙回道:“說是性命無礙,但是現在大長公主還是昏迷不醒,應、應該沒事的……”怕徐姝不依,還飛快補了一句,“等會兒只要人醒了,奴婢就去給公主殿下送消息。”
徐姝的心微微一沉。
哥哥和她一直在一起,以哥哥的身手,落水的地點又是在自家池塘里,居然還會溺水到昏迷不醒,那么就不是簡單的落水了。
難道……,真的是哥哥逼著她去死?還是親手溺殺了她?!
徐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萬萬沒有想到,哥哥居然已經冷酷到了如此地步!不由自主的搖了搖頭,像是這樣就能揮去腦海中的恐懼一般,驚惶的轉身離去了。
而幽深安寧的內室里面,顧蓮正靜靜地半倚在床上,目光萬分復雜,頭發已經被宮人揉得半干,凌亂貼在臉上,襯得她臉色越發的蒼白如素。
“那種滋味真是不錯。”徐離一臉挑釁玩味的看著她,呵呵笑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傻?要是一開始就這么做,你又能如何?何必那么周折費事呢。”
顧蓮咬著唇,身體在不自控地顫抖。
不是讓自己死嗎?還救起來做什么?再死一次、兩次,還是千百次?要折磨到什么時候,要玩到什么時候,才能讓他滿意?!
“皇上……”顧蓮的嗓子嘶啞難受,勉強用力擠出來一點沙啞的聲音,虛弱的、譏諷的,“這樣折磨我……,好玩嗎?”
----聲音里的怨憤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劃破空氣!
“好玩啊。”徐離笑了笑,“你不小心落水了,然后是朕親自下水救了你,一時著急擔心妹妹,還給你渡了好幾口氣呢。”笑容愈發深刻,“你猜一猜,葉東海知道以后會怎么想呢?還會不會再相信你呢?”
顧蓮咬牙切齒盯著他,說不出話。
“朕知道你恨我。”徐離強壓心頭翻涌的情緒,硬起心腸冷聲道:“可是……,朕已經不在乎了。”
“為什么?!”顧蓮心里憋了一口氣,恨聲道:“我都去死了,難道還不能消你心頭之恨嗎?”
“呵,你倒是聽話。”徐離好笑道:“我叫你去死就去死,那我叫你留下來,你怎么不留下來呢?我叫你殺了葉東海,你會不會去殺呢?”
“我為什么要殺他?我只求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而已。”顧蓮忍不住傷心,喘息了一陣,“而你……,有江山,有天下,有臣子,有百姓,有你的三宮六院!”一連串話說得太急,不由捂著胸口咳嗽,“難道……,擁有這一切還不夠嗎?”
“不夠!”徐離豁然打斷了她,憤怒道:“朕為了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為什么不能得到你?得不到你,永遠你都不夠!”
“我已經嫁人了。”
“那又如何?!”徐離討厭她這副決裂般的無情,聲音更加狠戾,“反正之前你就嫁過人,嫁來嫁去都是那個……”想要譏諷葉東海幾句,又覺得掉價,“朕不在乎,隨便你嫁了幾次。”冷冷一笑,“倒是今天的事,只怕葉東海不會不在乎的。”
顧蓮氣得不行,一字一頓,“……你-混-蛋!”
“生氣了?怨恨了?”徐離的笑容漸漸變冷,目光狠戾,“那你可知道,我聽到你再次嫁給葉東海的時候,有多恨?有多痛?!甚至精神恍惚,差一點就死在宵小之人的利箭之下!”他問:“要是我真的死了,又該去恨誰?又該去怨誰?你告訴我,是不是應該生生世世的怨恨于你!”
顧蓮的目光微微一頓,閃過吃驚。
“看著我!”徐離一手掐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來,另一只手點在她的心口之上,悠悠冷笑,“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想挖出你的心來看一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可以長得這般殘忍無情,比朕還要狠心!”
“呵,我無情……”
“說好的三年之約呢?”徐離卻是冷笑,“一轉頭,你就選擇了葉東海。”
“那我還能怎樣?!”顧蓮氣得反問:“皇太后親自下的懿旨賜婚,你覺得我應該怎樣?抗旨不遵嗎?還有你的哥哥像毒蛇一樣盯著我,我又能奈他如何?”
“母后賜婚你抗拒不得,這個我知道。”徐離輕輕的松開了她,話鋒一轉,“不過昨天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我問你三遍,你說‘愿意’……”頓了頓,“好吧,就算當時你在葉家是無奈之舉,那我現在再問你一次,你是自愿嫁給葉東海的嗎?”
顧蓮深吸了一口氣,回道:“是。”
“好,有骨氣!”徐離氣得冷笑,“為什么?!難道朕對你還不夠好,難道還有哪一點比不上葉東海?!”
“太后賜婚,是他親口自愿答應的,他說‘不管將來發生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選擇……’”顧蓮輕聲說道:“他為了我押上了所有一切,我不能負了他,更不能……,不能傷了他的心。”
“你害怕傷了葉東海的心,那我的心呢?!”徐離豁然站了起來,心里的憤怒簡直到了極點,聲音尖銳,“難道我的心就是金剛鐵打的,怎么傷都不會傷,怎么摔打都不會碎?”他痛聲道:“為什么你只看得到他,卻看不到我?!就那樣把我的真心棄之如屣,隨隨便便就給扔了!”
“你的真心,是利劍!你的愛,是毒藥……”顧蓮撐在床邊,毫不客氣的吐出心中怨憤,“你的真心只會逼得我走投無路,逼得我性命堪憂!情和愛,那也得有命來消受!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你還問我,怎么不管你的心?你不覺得可笑嗎?!”
“你還遠遠沒有平定天下、鎮住人心,還沒有一言九鼎,就先把我放在烈火上面來烤!”越說越恨,忍不住尖刻的反問,“除了逼我,你還會做些什么?!你會像葉東海那樣拋棄一切,只選擇我嗎?你會掃清一切障礙,只是為了讓我過得舒坦一點嗎?”
“在那個時候,是葉東海選擇了我!”
“他……,答應我此生只和我一個人過。”
“原來如此。”徐離聽了輕笑,“鬧了半天,你最在意的就是這個了吧?可是后宮那一堆鶯鶯燕燕,不是你親自替我收的嗎?到現在,我連誰是誰都鬧不清楚。哦……,想來你又要說,當初是迫于安陽的形勢不得已,對吧?”
“可是那又與我有什么關系?倒是說明了,當初你就沒有在意我們的三年之約,一直都在騙我,所以才會鬧出這么多麻煩!”
顧蓮淡淡道:“你是天子,你終究都是避不開的。”
徐離接話,“你是在說鄧峨眉嗎?你想說她是我自己帶回來的,對不對?那不過是為了安撫鄧恭的投誠罷了。”
“還有你可知道?”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冷冷道:“因為你,我耽誤到現在沒有子嗣,差一點就要江山易主!我可以不要別的女人,但是我不能不要兒子!我沒有,在她們任何一個人身上花過心思!”身子往前傾湊近了些,呵呵一笑,“要不然,你現在就為我生下三、五個兒子如何?到時候,我就再也不理會她們了。”
顧蓮決定自己還是閉嘴的好。
一不留神,就會被對方給繞了進去。
“怎么不說話了?”徐離冷笑,“朕有天下,他葉東海有什么?!他不說點甜言蜜語,又怎么能把你這個護國長公主騙回去?他說他一輩子不納妾,你就信了?”笑容頗為譏諷,“你要是十年、八年生不出兒子試試!看他還守不守著你一個人?說什么一輩子只和你一個人過,真是可笑!”
顧蓮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說自己一定能生出兒子,所以婚姻會一直幸福,那簡直就是在打葉東海的臉;說葉東海膝下無子也不會納妾,又沒有那個把握。
每次和徐離較勁爭辯都是這樣,無話可說。
“你害怕我,所以你才會選擇葉東海。”徐離偏著頭看向她,悠悠道:“你以為你能控制住葉東海,能轄制的住他,過上你想要的美好生活對嗎?我告訴你,那不過都是你想出來的罷了。”
“說什么,我沒有像他一樣為你付出一切。”
“那你知道嗎?我已經把二哥留在了幽州,不管他這次勝利或者失敗,都不用再回安陽來了。”如果哥哥肯安分一點,自己也就好好的善待他的妻小,否則……,壓下那些念頭不提,繼而又道:“還有……,為了你,我已經和母親鬧翻了。惹得她老人家生了氣,埋怨我,說是以后再也不管我了。”
“蓮娘,你覺得我的誠意夠不夠?還要我怎么做?!”
“以前我就是太傻了,給你選擇太多。”徐離舒緩了一下,說道:“這一次,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都給我老實一點!”勾起嘴角輕笑,“要不然……,我就跟葉東海說說渡氣的事兒,你覺得怎么樣呢?”
顧蓮強撐道:“那是……,事從權宜。”
“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嗎?!”徐離氣極反笑,一把將她整個人抓了起來,“既然你非要說落水渡氣是事從權宜,那么……”說話間,將她的雙手握在一起,牢牢的釘在枕頭上方,“我們現在就‘不權宜’一下好了。”
顧蓮瞪大了眼睛,“你……、你這是瘋了嗎?!”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已經偏執到了這種地步!想不出什么勸說的言辭,語無倫次,“你不能這么做,我……,我現在是你的妹妹……”
徐離傾身上前,用自己的身體壓住她的腰肢,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在那張凝脂白玉一般的臉上劃過,曖昧笑道:“好妹妹,你叫一聲好哥哥來聽。”
顧蓮頓時漲紅了臉,只覺得連耳朵根都燙了起來。
徐離一臉認真,“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么得到你的人也不錯。”繼而冷冷道:“而他葉東海……,注定了什么都休想得到!”
他感受著手指間的嫩滑,輕聲羞辱道:“難怪葉東海這么舍不得你,甚至不顧自己和葉家上下老小的安危,寧愿跟朕這個天子作對,都不能放手。”附耳呵呵一笑,“你這么滑、這么嫩,這么美好……,朕也有點舍不得了。”
顧蓮的那點力氣,對于習武的徐離來說可以忽略不計,而且越掙扎,越是扭來扭去的話,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更加不可收拾。
----她無計可施。
徐離修長的手指劃到了她的胸口,輕輕地,撥開了那雨過天晴色的輕羅外衫,露出一抹蔥綠色的抹胸,一片雪白的肌膚,“雖然朕說過不違你的心意,不過……,是你先破壞了我們的三年之約,那句話自然也就失效了。”
“嗯……,讓朕來猜一猜。”他低下頭,在那誘人的香肩上吻了吻,“你喜歡被人親哪里呢?這里……”挪動了一點位置,又吻了吻,“還是這里……”他的手指在那抹胸的肩帶上移動,一點點繞到了脖頸后面,“不如……,我們解開來看看好不好?”
顧蓮顫聲道:“你恨我,……殺了我吧。”
“你又說傻話了。”徐離輕笑,“朕怎么舍得殺你呢?朕當然要留著你,一輩子好好的珍惜,誰也搶不去……”頓了頓,“還有你千萬不要想東想西的,否則你死了,朕一時傷心之下,保不齊就錯手讓葉家滅了門!”
顧蓮失聲笑了起來,“我真后悔……”
“當初在灞水河的時候,就該讓你受盡蕭蒼的羞辱,從橋上沖過來,死在蕭蒼的亂箭之下!當初幽州之亂的時候,就該讓你們兄弟自相殘殺、自取其禍,又何至于讓自己落到今天的地步?這天下誰拿去與我何干?誰做皇帝還不是一樣的做?換一個,只怕還不會這樣來逼我。”
“殺吧!都殺了吧!”顧蓮再也忍受不了了,這種毫不顧自己意愿的強行脅迫,猛地的睜開雙眼,看著那雙近在遲尺的烏黑眸子,一字一頓,憤怒道:“你這不是情、不是愛,……你這是病!!”
“對,你說得對。”徐離聽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朕的確是病了,而且已經病入膏肓了,而你、也只有你……,才是朕的解藥。”
顧蓮合上眼簾,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下。
徐離不過是警告她罷了,并沒有真的想對剛落水的她做什么,見她老實了,緩緩起身松開了手,扯了一床細紗給她蓋上,冷冷道:“你好好歇著,我已經讓人去接了七七進宮,很快就能來見你了。”
顧蓮閉著眼睛不說話,身體顫抖。
“你不是說,葉東海愿意為你付出一切嗎?”徐離負手站在床邊,笑容里透出無限的譏諷,“那我們現在,就來看看他的真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