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兒。”顧蓮又喊了一聲，目光殷殷。
    徐姝想起之前的頓悟和母親的話，萬一真的問出什么來，該要怎么收場？問不出什么來，又要怎么解釋自己的疑心？她畢竟是古代女子，不太習(xí)慣這樣直來直去，因而微微蹙眉，“沒有，是你多心了。”
    “別說我多心。”顧蓮搖頭打斷她，嘆氣道：“這一、兩個月以來，你一直待我淡淡的、不冷不熱的，但我自問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實在是想不出來。”忍不住有了一絲抱怨，“以你我多年的交情，到底有什么是不能直說的呢？”
    徐姝聞言一怔。
    憶起當(dāng)初在濟(jì)南混在流民里的日子，自己把臉摸得跟塊炭似的，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白天夜里都捏了一根簪子在手，準(zhǔn)備隨時扎破自己喉嚨！與其像姐姐那樣受辱再死，不如自己早做了斷。
    當(dāng)顧氏驚訝的喊出自己名字，拉了自己進(jìn)馬車時，那一刻……，自己仿佛從人間煉獄回到人間，欣喜得甚至以為是在做夢！
    那時候……，哥哥已經(jīng)退了顧家的親事。
    是她以德報怨拉了自己一把，脫離渾濁泥濘，事后自己多次提起這事兒，感激她當(dāng)初的仗義之舉，她卻說，“徐家雖然對不住我，但是你沒有，徐大奶奶想要藥死我的時候，是你出聲示警，不然或許就沒有我的命在了。”
    始終記得她眼神清澈的那一句，“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
    是了，便是三郡主和兩個侄兒對不住麒麟，自己又沒有，問一問她并不是罪過，若是不問就這么一輩子捂著，豈不是一輩子都是個疙瘩？從內(nèi)心來說，自己并不愿意失去這個亦伴亦友的“姐姐”。
    平時的關(guān)心就不說了，當(dāng)初云子卿的事鬧了出來，自己在護(hù)國長公主府住了整整好幾個月，是她每天陪著自己說話、散心，變著法子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哪怕自己并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傷心，但是對她的一片關(guān)心還是感激的。
    甚至從某種程度來說，自己和她……，比和兩位哥哥還要親密許多，是這世上除了母親以外最最親近的人。
    顧蓮一向很有耐心，見她目光閃爍猶豫，輕聲道：“姝兒，你說吧。”輕輕握住她的手，“若是我做錯了什么而不知，說出來也好改了；若是你誤會了什么，說出來才能解了咱們的心結(jié)，怎么著都比捂著要強(qiáng)。”
    仿佛有一塊大石壓在徐姝的嘴上，半晌了，才艱難開口，“是三郡主的事。”
    “三郡主？”顧蓮不解，蹙眉想了片刻，忽地目光一閃，“你該不會……，以為是我對她下了毒手吧？”
    徐姝見她的驚訝之色不似作偽，心內(nèi)松了一口氣。
    “姝兒你怎么會這樣想？”顧蓮十分驚訝，苦笑道：“沒錯……，她和兩位小郡王打算害了麒麟，我很惱火，這一點(diǎn)我沒打算否認(rèn)，但是……”簡直無語了，將徐姝拉到一個涼亭里面，細(xì)細(xì)道：“我不說那些自己良善的空話，你只想一想，我平素的為人可有這么傻氣？三郡主小孩子不懂事下耗子藥，我就也回頭再下一包嗎？”
    徐姝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有言語。
    “咱們先且不說是用什么法子，也不說你有沒有證據(jù)。”顧蓮心道，這個誤會可真是夠大的了，難怪最近皇太后和她都不待見自己，嘆氣道：“便說我真的是個毒婦，想要為兒子報仇泄憤，那我也應(yīng)該先害了二哥，再滅了兩位小郡王，否則的話……，豈不是在給自己招禍？”她問：“你說對不對？”
    徐姝不防她說出這么一番驚人之語，但是細(xì)細(xì)一想，的確是這么一個道理，若她先害了三郡主，難免會激得哥哥和兩個侄兒報仇，豈不是自找麻煩？！
    “再者說了。”顧蓮又道：“三郡主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現(xiàn)如今又不準(zhǔn)進(jìn)宮，還有沈瑤華看著她，對我能有什么威脅？更何況，麒麟畢竟沒有真的出事，我哪里就那樣歹毒要去害一個孩子呢？難道在你的眼里，我就真的是一個毒婦了不成？”
    “不……”徐姝一時語塞，那些心事不知從何說起。
    “姝兒你便是疑心，總也該有點(diǎn)證據(jù)才對吧？”顧蓮清楚在什么時候，該用什么表情，帶了幾分閨蜜之間的坦率，質(zhì)問道：“無緣無故的，你就這樣懷疑我，可還講一點(diǎn)道理么？！”
    徐姝見她這樣直來直去的說話，不但沒有生氣，反倒踏實，低聲嬌嗔了一句，“我也是一時相偏了。”問道：“那為什么三郡主病了以后，你就不聞不問了。”
    這又是聽誰說的？
    顧蓮來不及先問這些細(xì)節(jié)，解釋道：“當(dāng)初是惠嬪過來說了一聲，說是三郡主著涼了，有些發(fā)熱，還嚷嚷著想要見二哥。偏生趕上我在陪鄧恭父女說話，便讓竇媽媽出去問了，惠嬪說不要緊，她去皇上那邊請旨示下。”忍不住一臉苦笑，“直到三郡主的死訊傳出來，這中間……，她都一直沒有再提過此事，我還以為早就已經(jīng)好了。”
    徐姝聞言臉色一變。
    顧蓮補(bǔ)了一句，“對了，中間我還問過皇上兩句，問三郡主的病好些沒有？有沒有讓她見二哥？皇上那會兒不太高興，說別理她，只是小孩子脾氣。”嘆氣道：“皇上也沒說她病重啊，我真的……，以為是三郡主鬧鬧孩子脾氣，早就好了。”
    徐姝眼里閃過一絲惱怒，想起沈傾華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話，想要發(fā)脾氣，說出來又覺得有些丟人，忍氣問道：“怎地這么大的事，惠嬪都不知會你一聲？”
    顧蓮原本就是七竅玲瓏心的人，見狀頓時了悟，明白徐姝是聽了誰的話了，怕其中再有誤會，因而再三央求，讓徐姝把當(dāng)天原話重復(fù)了一遍。
    聽完以后，不由一陣輕笑，“她果然是一個聰明的人，倒會斷章取義。”
    徐姝惱道：“她也忒大膽了！遇事居然不回報你？！”
    “不回報這事兒倒不怨她。”顧蓮微微沉了臉，淡聲道：“偶爾聽皇上提了一句，問惠嬪最近還有沒有打擾我？說是他交待過，最近讓我好好的養(yǎng)身子，不讓惠嬪用那些瑣碎小事叫我煩心。”
    “那她也是一個搬弄是非的小人！”徐姝咬牙切齒道。
    誰給她的膽子？！不知分寸的亂上眼藥，把自己和母親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以為自個兒很高明是不是？不過……，也不能說她的做法不高明，若非顧蓮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來問自己，只怕這事兒還真能捂一輩子呢。
    好好好，往常倒是小瞧她沈氏了。
    “這誤會可大了些。”顧蓮輕輕嘆了口氣，起身道：“你陪著我，一起到母后跟前說個清楚罷。”
    到了太后跟前，說話就不能像方才那樣直接了，委婉的解釋了一番，然后神色誠懇道：“母后，若是我真的害了三郡主，今日的話有半字虛言……”不想讓對方有一絲懷疑，咬牙發(fā)了個誓，“就叫麒麟將來不認(rèn)我這個娘！”
    有些東西，光憑解釋是不能完全說清楚逇，但是……，沒有那個母親能夠忍受兒子不相認(rèn)，這個誓言總有幾分力度吧。
    皇太后頓時驚駭?shù)溃骸澳阏f不是便不是了，發(fā)這種毒誓做什么？”
    顧蓮一臉平靜，淡淡道：“我心坦蕩蕩，不懼毒誓。”
    雖然把事情給弄清楚了，也解釋清楚了，但終歸還是有一絲寒心，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怎么討好，兒媳這個角色永遠(yuǎn)都是外姓人。
    皇太后知道此番猜疑舉動傷著了她，自己覺得不好意思，安撫她道：“也是事情太過湊巧了，你別往心里去。”語音一頓，“其實，哀家并不只是懷疑過你。”
    那還懷疑誰？顧蓮心里一動，是沈瑤華？還是……
    后面半句卻是不能再想了。
    大殿里面有一陣奇異的沉默，徐姝插嘴笑道：“這下好了，事情鬧清楚了大家清清爽爽的，也免得彼此看著都跟烏眼雞似的。”
    顧蓮亦是有心緩和氣氛，笑嗔道：“你讓我受了這么大的冤屈，怎么補(bǔ)償？還想輕易混了過去不成？”
    這可不是現(xiàn)代的平等社會，即便有怨氣，回頭自己慢慢散了便是，沒必要鬧得大家臉上難看。往長遠(yuǎn)了說，自己還要陪著皇太后和徐姝幾十年，她們是麒麟幾個的皇祖母和姑姑，是皇帝的母親和妹妹。
    只能修好，不能交惡。
    徐姝“哎呀”了一聲，“少不得，我去與你做幾天端茶倒水的丫頭罷。”
    “算了，快別介。”顧蓮莞爾一笑，“我還怕你打碎我的茶盅呢？”又揀了一籮筐的話來打岔，說些麒麟和小豹子、小狼的趣事，將氣氛調(diào)動起來，轉(zhuǎn)移之前大殿內(nèi)的淡淡尷尬，好歹有了一種刻意之下的溫馨融洽。
    說了半晌，顧蓮在緩釋得差不多的氣氛里離開。
    皇太后看著那個翩翩然裊娜的背影，等她漸漸遠(yuǎn)去了，嘆氣道：“鬧成這樣，叫哀家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有些埋怨，“你們倆私下說清楚，回頭再告訴我也是了，還來當(dāng)面說破做什么？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徐姝卻道：“她連毒誓都發(fā)了，不當(dāng)面說清楚哪里能夠放心？”
    心里有一淡淡的悵然。
    盡管冰釋前嫌，但總歸記憶里有了一個“嫌”字不是？不然的話，她又何必前來發(fā)那種誓言？眼下除了這件事產(chǎn)生的裂痕，還有彼此位置的悄悄變化，只怕……，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親密無間了。
    而自己，須得慢慢適應(yīng)彼此的新關(guān)系。
    母親或許不需要顧及這些，不論什么時候，她都是皇太后，整個后宮里面最最尊貴的人，而自己這個公主，將來卻是要向皇后行大禮的。
    她可不是被皇帝哥哥厭惡的薛氏，且育有三個皇子。
    也罷，算是提早給自己提了個醒兒罷。
    皇太后皺了皺眉頭，著惱道：“惠嬪從前瞧著還不錯，怎地最近也學(xué)壞了？竟然做這種架橋撥火的事兒？難不成見顧氏做了貴妃娘娘，她就心里不痛快了。”
    “誰知道呢。”徐姝收回那番復(fù)雜的心思，譏諷道：“她從前的確是很不錯。”云子卿的事忍了多年，加上被沈傾華戲耍的那口惡氣散不開，等于火上再潑一盆油，因而悠悠一笑，“不然的話，她怎么有膽子勾引我的駙馬呢。”
    斷章取義么？自己也是會的。
    皇太后驚駭?shù)耐畠海詾樽约郝犲e了，重復(fù)問道：“你方才說什么？！勾引駙馬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了？悶悶的。”徐離問道。
    顧蓮一直在琢磨，皇太后和徐姝的猜疑從何而起，僅僅是因為三郡主嗎？怎么會被沈傾華一挑撥，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抬頭看向皇帝關(guān)切的目光，難道是……，因為皇帝對自己太好，所以叫她們心里不舒服了。
    也不對呀，早幾年可不是這樣的。
    “咦？”徐離眨了眨眼，“居然看朕看的癡了。”湊近了一些，“讓你看個夠。”手上卻不老實，在她的衣襟里面開始游弋，“到床上去看，豈不更是清楚一些？”
    顧蓮捉住了他的手，輕聲問道：“我有時候，是不是與人為善太過了？”
    不是自己天生圣母情懷，只是想著，待人以寬、人待己寬，可是卻又副作用，讓人以為自己軟弱好欺。而云子卿的那件破事兒，除了讓皇帝冷落沈傾華一些，實際上對她并無任何處置，大抵是這樣，叫她以為自個兒是無辜冤屈的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徐離對于在求歡之際被佳人忽略，感到十分不滿，微微蹙眉質(zhì)問道：“朕在你面前，還想旁的事情做甚？還有方才那句‘太過與人為善’，又是什么意思？”
    顧蓮輕嘆了一聲，“惠嬪在母后和姝兒面前，給我上了一點(diǎn)眼藥，鬧得這一個多月都在坐冷板凳。要不是今兒我死纏爛打豁出去，厚著臉皮找姝兒問清楚了，還不知道要被蒙到幾時呢？”
    徐離停下動作來，冷聲道：“她說什么了？”
    “倒不是說我壞話，而是說一半、留一半。”顧蓮把事情簡略復(fù)述了一遍，眼里閃過一絲厭惡，“我怎地記不起，做了一星半點(diǎn)兒對不起她的事？無緣無故的，真不知怨氣是從何而來。”
    還真是捅軟刀子不見血呢。
    “病得不輕吶。”徐離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十分刺眼。
    顧蓮不由苦笑，“不知怎么回事。”又道：“我只是疑惑，她從前都是小心翼翼、謹(jǐn)謹(jǐn)慎慎的，怎么忽地變了性子？總得有個緣由吧？”
    徐離大好的興致被敗壞，火氣更勝，嘴角卻緩緩的勾了起來，“不奇怪，最近一年多晉國夫人不是時常進(jìn)宮嗎？想必是指點(diǎn)了女兒一些什么。”
    顧蓮的目光頓時清澈透亮起來，但先不急著琢磨晉國夫人，而是看向皇帝，認(rèn)認(rèn)真真說了一句，“徐離，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什么？”徐離詫異問道。
    “不論什么時候你對我有誤會了，都要來親自問我，而不是……，像母后和姝兒那樣埋在心里，哪怕你怨我、恨我、惱我，也一定要給我一個解釋的機(jī)會。”
    “又是胡說。”徐離伸手，撫摸著那白玉無瑕一般的臉龐，“哪有這種事？”低頭吻了吻她的面頰，被打斷的情欲再次涌動起來，“這件事朕會處理的，別說話……”
    “不！”顧蓮在為可能不存在的危險擔(dān)心，萬一真的有那么一天，皇帝誤會自己也不聞不問，豈不是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行，自己一定要他答應(yīng)下來，而且要加深他的記憶才行，伸手推擋他，“你等我一下。”
    徐離咬牙笑道：“這種時候叫朕等。”
    顧蓮上午才教麒麟寫了字，就著未干的殘墨，將筆沾滿了，然后一起遞到徐離的手里，認(rèn)真道：“你得黑紙白字給我寫一張字據(jù)。”
    “好，依你。”徐離只當(dāng)是一種閨房情趣，提筆道：“你說。”然后筆下嘩嘩，上面白字黑字寫著，若朕對嬌嬌心有誤會，必當(dāng)面問之。
    顧蓮提起那張紙細(xì)細(xì)的吹干了，又拿了胭脂膏子過來，“再摁個手印。”
    徐離驚訝駭笑，“朕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營生。”
    “那……”顧蓮挑了一塊胭脂膏往自己唇上抹去，然后坐在皇帝腿上，認(rèn)認(rèn)真真的涂了一遍唇膏，再趁他不備，將那張紙拍了上去。
    落下皇帝大人的唇印一枚。
    徐離被她一連串的動作搞得怔住，片刻后，才猛地失笑起來，“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朕就說嘛，你今兒居然忽地乖巧起來了。”
    顧蓮將那張寶貝紙放進(jìn)了抽屜，心里覺得踏實不少，折了回來，摟著他的脖子俏皮一笑，“這下子，你將來就不能抵賴?yán)病！?br/>     “專會挑火的小壞東西。”徐離一把拉了她入懷，翻了個身，將人重重的壓在了身下，伸手往裙子下面摸了過去，“看朕怎么收拾你。”
    顧蓮吃吃一笑，雙腿藤蔓似的纏住了他的腰身。
    徐離在她的身體里橫沖直撞，幾度攀登感官的高峰，當(dāng)最終汗津津的歇下來時，還不肯從那溫暖的包裹里面出來。輕輕掠著那黑緞似的散亂青絲，輕聲嘆道：“難道朕對你還不夠好？怎地還是這么多心？非要鬧著寫什么好笑的字據(jù)。”
    “我當(dāng)然信得過皇上。”顧蓮回應(yīng)他，心里卻補(bǔ)了一句，是的，我信得過此刻的你，卻信不過時間，“只是怕情到濃時便轉(zhuǎn)淡罷了。”
    “不會的。”徐離探入了她的口腔，唇舌追逐、深入，閉上眼睛纏綿了一會兒，聲音漂浮好似云上的浮光，“因為……，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我的一部分了，我怎么會，因為歲月就厭倦了自己呢。”
    真的嗎？
    顧蓮深深凝望著他，執(zhí)著道：“你睜開眼睛，再說一遍。”
    徐離一笑，接著睜開了眼睛。
    將方才的話再次認(rèn)認(rèn)真真說了一遍，復(fù)又問道：“現(xiàn)在可相信了？”
    “相信了。”顧蓮閉上眼睛，緊緊的抱住了他，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還有跟隨自己一起跳動的心跳，彼此是如此的真實。
    時至今日，自己的心態(tài)早已變了又變，換了又換，可是葉東海……，始終是橫亙在自己和徐離之間的刺，不知道該要怎么拔出去。
    還有七七和宥哥兒，又叫自己如何忘懷？
    因為不能做到心無旁騖，所以才擔(dān)心、才不安，才會堅持讓他寫下那些話，但是心底卻希望，希望自己永遠(yuǎn)都用不上那張字據(jù)。
    徐離不緊不慢的進(jìn)行了一場魚水之歡。
    先陪著顧蓮收拾了，然后在小豹子和小狼的搖籃前呆了會兒，晌午吃飯的時候，還和顏悅色的跟麒麟講了一些戰(zhàn)場上的事，叫兒子聽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一切的溫馨只在玉粹宮里面，出了門，便轉(zhuǎn)瞬笑容盡散。
    一路臉色陰沉乘輦回了前面金鑾殿，坐在龍椅里，獨(dú)自靜默了片刻，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輕敲，發(fā)出一陣“篤篤”的響聲。
    高勤站在旁邊，覺得渾身脊背一陣陣躥冷氣兒。
    徐離做皇帝的日子久了，除了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露出合宜笑容，已經(jīng)很少會有別的情緒流露出來，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沒有表情，漸漸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
    他朝高勤招了招手，平靜的揮退了其他宮人，面色平靜的說了一句，“將徐夫人沈氏送至大理寺，責(zé)問照顧三郡主行為疏忽、舉動失職，致使皇室宗女夭折之罪。”
    三郡主都死了兩個月了，皇帝這會兒才想起來問罪？！
    高勤心下吃驚，聽著皇帝這肯定的語氣，情知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伴君如伴虎，情感豐富當(dāng)然是不允許的。
    因而一個字都沒有多問，躬身應(yīng)道：“是，奴才領(lǐng)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