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城的街面上鬧得驚天動地的,葉家后宅也不安靜。
----不為人,而是為了一只扁毛畜生。
前些日子,葉東海為著討妻子歡心,買了幾只漂亮的孔雀回來,因為是個稀罕的物事,惹來一堆葉家女眷和仆婦過來圍觀。
今兒葉六娘等了許久,幾只孔雀都懶洋洋的不肯開屏,便從旁邊揀了一截樹枝,去拍那幾只孔雀的尾巴,“跳個舞,跳個舞……”
不知道戳著哪兒,一下子就捅了馬蜂窩了。
孔雀們受驚“嗷嗷”亂叫起來,一頓亂跑亂躥,其中一只的勁兒特別大,“撲哧”一下使勁撲騰,居然飛出了高高的竹籬!
最后落到連廊上,見丫頭們慌忙要捉他它,嚇得一溜煙的躥進了屋子。
偏生不巧,靈芝和萱草正在擠弄花汁,來不及收拾,那孔雀進來胡亂一扇,打翻了地上的花瓣、花罐,弄得殷紅的花汁灑了一地。
蹲在旁邊的萱草跳起腳來,大叫道:“啊,我的新裙子……”
----整個二房頓時全亂套了。
顧蓮送走杏娘以后,正在里面歇著,沒睡著,……當然此刻更加睡不著了,朝李媽媽吩咐道:“媽媽出去瞧一眼,外頭到底在弄什么呢?”
李媽媽還沒出去,就聽翠微大喊了一聲,“二奶奶當心,那扁毛畜生進來了!”話音未落,就見一個賊頭賊腦的家伙躥了進來。
顧蓮要不是懷孕慎重一些,當然是不會怕的。
此刻趕忙往屏風后面躲,眼見那孔雀跳到了桌子上,把自己剛畫的畫兒踩了一溜的腳印,又好笑又好氣,“人呢?還不快點捉了它?!”
翠微抓了幾次沒抓著,不由急了。
萬一抓傷了主母,更有甚者……,要是弄得主母身孕有事,只怕這一屋子的人都要遭殃!等不急外頭進來的丫頭仆婦,自己上前一腳,死死踩住那孔雀的尾巴,整個人都撲了上去。
不顧那孔雀拼命撲騰,大聲喊道:“快快快……,我抓住了!”
眾人圍了上來,趕緊捉了孔雀出去,留下一根漂亮的孔雀尾羽和一地亂毛。
“還好抓住了。”蟬丫松了口氣,回頭看向翠微時,卻“哎呀!”一聲,驚訝道:“翠微姐姐,你的眼角好像被劃傷了。”
翠微反手一摸,手指上沾了血跡,后知后覺感到一片火辣辣的。
顧蓮從屏風后面走出來,見狀問道:“沒事吧?快去洗一把臉仔細瞧瞧。”
“奶奶,我去看看。”翠微眼里有些著急,趕忙去了。
過了一會兒,紅玉過來回道:“不要緊,只是被抓破了一道。”笑了笑,“把翠微姐姐緊張的,說是不好意思見人了。”
顧蓮嘆道:“有哪個姑娘不在意自己的容顏?讓她歇著吧。”
“也是。”紅玉笑了,回了丫頭們的屋子,與翠微說道:“奶奶讓你歇著。”
翠微起身,“多謝奶奶的恩典。”
墨玉正在幫著打水,擰帕子,上前看了看她的傷痕,“真是不巧,恰恰劃在臉上還是眼角,你對著鏡子仔細擦一擦邊角,別讓傷口沾水了。”
紅玉聞言瞄了翠微一眼,卻沒說話。
等到晚間葉東海回來,顧蓮與他說了下午的鬧劇,把那幅弄花的畫兒拿了出來,“你瞧……,都臟得不像樣子了。”
葉東海替她放下衣服,說道:“你懷孕了,還是別做這些歇著的好。”
“又不累。”顧蓮不以為意,“什么都不做,那我還不悶壞了?”
“嗯,你自己把握著一點。”葉東海猶豫了下,“另外我跟你說一件事,不過你別太著急了。”
下午就聽說了街上的熱鬧,其實不是很想告訴妻子,但是牽扯到杏娘,瞞著她也不大合適,再說早晚會傳回來。
“何事?”
葉東海便將薛氏的事說了,然后道:“聽說五姐好像見了紅,已經送回去,不知道現在怎么樣……”這么說著,都覺得有些晦氣不吉利。
顧蓮大驚,“怎么會……”
姐姐的前不久才和何庭軒拌嘴,摔了一跤,這次又是從馬車上跌下去的,只怕兇多吉少,----要是姐姐的孩子沒了,只怕她在何家的日子更不好過,而自己……,也要因此被母親深深的記恨。
“蓮娘……?”
顧蓮臉上浮起苦笑,“這可真是……”搖了搖頭,“姐姐才從我這里回去,就在路上出了事,而是還是薛氏,……只怕母親又要怨上我了。”
葉東海奇道:“與你何干?”
顧蓮都不知道該怎么說,苦笑解釋,“姐姐是母親的心頭肉,并不是針對我,凡是能牽扯到的人,母親都能怨上。”又道:“再說薛氏為什么跟姐姐過不去?還不……,都是因為我才遷怒姐姐。”
葉東海皺眉,“怎么個個都這般不講道理?”
----連岳母一起埋怨上了。
“媽媽……”顧蓮喊了乳母進來,說道:“姐姐下午摔了,等下你先用點飯,然后過去何家問一下消息。”叮嚀了一句,“要是母親也在,你仔細些……,別跟她多說話早點回來。”
葉東海見她小心翼翼的,不悅道:“岳母怎么能……?”十分不滿,“你又不是什么姨娘養的,就算從小不在身邊,也是她親生的女兒啊。”
顧蓮無奈一笑,“可能是沒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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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顧蓮擔心的那樣,四夫人正在埋怨她,“我就說你妹妹八字不好,回回出事都必定有她在里頭!”不過情況卻比顧蓮想的要好,“還好你和孩子沒有大礙,否則不是坑了你嗎?聽大夫的話,好好將養著哪兒也別去!”
“哎喲,還是疼啊……”杏娘根本沒聽進母親在說什么,----下午自己從馬車上摔了下去,慌張之中,趕忙伸手撐住地,結果腿卻被一顆松動的鐵釘劃破了。
四夫人掀開被子瞧了瞧,心疼不已,“唉……,你呀,怎么就這般不順呢。”
杏娘好生氣惱,“那薛氏簡直就是一個瘋子!我跟她素無過節,她就跟瘋了一樣沖上來扯我,下了狠勁兒,結果害得我跌了下去。”末了,又是一臉慶幸,“還好徐三郎眼疾手快,不然只怕她都咬上來了。”
“瘋狗!”四夫人罵了薛氏一陣,因為徐家,自己奈何她不得,越發氣惱,“你這個傻丫頭!那薛氏跟你是沒有過節,可是她跟蓮娘過節大了,你這都是替人受過!”
杏娘摸著臉想了想,“對哦。”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光顧著生氣和擔心肚里孩子,倒是忘了細想。”點了點頭,“嗯……,她一定是把我當做蓮娘了。”
“所以我說……”
“娘你別說了。”杏娘有點不耐煩,堵嘴道:“你要生氣,就去把薛氏打一頓,總是提妹妹做什么?!好沒意思。”
她的性子一向嬌氣的很,不過事情摻雜外人的時候,卻是一貫的護短,妹妹再有不是,那也肯定薛氏的不是更多!
四夫人被堵得沒話說,想著大夫說女兒有些動胎氣,要靜養、要休息,實在不愿跟女兒拌嘴,于是惱道:“我倒要看看,這一次徐家怎么交待?!”
杏娘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還能怎樣?最多叫薛氏過來陪個禮,難道還能休了她不成?”心里瞧不起徐離,居然為了權勢退了自己妹妹,娶了薛氏,一副我門兒清的樣子,“薛延平又沒死,徐家是不會拿她怎么樣的。”
正如杏娘所言,徐家的確不可能休了薛氏。
但是徐離要她去何家賠禮道歉,她也不愿意,“我不去……,不去!”心里本來就在委屈著,丈夫居然半點都不護著自己,反而想著顧家的人!
杏娘的夫家被她忽略,自動打上標簽,----顧家的人、顧蓮的姐姐!
事后才知道,今兒看到的那個嬌滴滴的少婦,居然不是正主兒!不過親姐妹都是差不多的,于是便勾勒出一個小一號的杏娘。
一大一小,顧家姐妹就是兩只狐貍精!
徐離不想和她吵架,更沒有耐心和她吵架,只是問道:“你當真不去?”
“不去!”
“那就隨你。”出乎薛氏意料,丈夫徐離并沒有繼續堅持,只不過后面的話,一下子就把她打入了冰窖,“我看你是沒有想清楚。”他道:“從今兒起,我就到軍營里面住著,你什么時候想清楚了,再派人來告訴我。”
薛氏忘了生氣,怔住了。
“奶奶。”薛媽媽眼瞅著徐離憤然離去,著急道:“奶奶啊,咱們可不是在濟南的時候了。”怕人聽見,揮手讓紫韻過去守住門口,“你別跟三爺慪氣,這么下去,你連三爺的面兒都見不著的!”
薛氏慢慢的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
薛媽媽上前拍著她的后背,小聲道:“奶奶,你就低一頭吧。”
“我為什么低一頭?!”薛氏抖了半天,總算是喘過氣來,“我、我千里迢迢從濟南追到安陽……”忍不住傷心起來,“我連爹娘都不要了,他居然這樣對我?!為著一個外人,對我又拉又扯的,手腕都青了,現在還要我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