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語走后, 江途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他低著頭, 像是在懺悔。可是, 他該懺悔什么呢?對他自己,還是對祝星遙?江途不知道八十七封情書對祝星遙意味著什么, 對他來說, 是情難自已, 是一種無望的發(fā)泄口。
許久,江途轉(zhuǎn)身回到車上, 他從中控箱里拿出煙盒,取出一根放到嘴里,低頭點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胸腔里依舊堵得難受,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祝星遙解釋, 才能讓她好受一點。
那些情書啊。
他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敢寫上去。
最后,還是成了祝星遙答應(yīng)陸霽的助推。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小江的專屬鈴聲。
江途垂眼看去,他把煙掐滅了,才拿起手機接通。屏幕里, 祝星遙穿了條寬松的家居棉裙, 戴著粉色發(fā)套,她歪頭看向屏幕:“你在車里啊?那邊好黑。”
江途看著她,嗓音有點啞:“嗯,等會兒回去。”
祝星遙笑起來:“你明天幾點去?”
江途低聲問:“我答應(yīng)參加下午的座談會, 你呢?”
“我跟西西下午四點左右過去,在舞臺走一下彩排,然后化妝換衣服……”祝星遙看著昏暗的屏幕,江途神色也變得晦暗不明,她不確定地問,“你心情不好嗎?”
江途暗暗深吸了一口氣,他抬手把燈開了,笑了一下:“沒有。”他安靜地望著她,低聲說,“等校慶結(jié)束,我有話想跟你說。”
江途要跟她說什么呢?
夜里,祝星遙在床上翻來覆去,胡亂猜想他是不是要正式表白了?
她又失眠了。
江城一中建校70周年校慶舉辦得很盛大,從早上八點開始,陸霽許向陽和周原一早就到了,陸霽是校友代表,到時候是要上臺致辭的,必須早到。
周原脖子上掛著相機,等歷屆校友來得差不多了,他才轉(zhuǎn)頭問:“不是說江途也來?”
許向陽說:“估計下午座談會才會來。”
陸霽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他往里面走。周原湊到許向陽邊上,悄聲問:“你說江途在追祝星遙,是真的假的?”
“真的。”許向陽之前只是感覺,后來從黎西西那邊得到確認了。
周原嘖了聲,皺眉說:“那小子是不是惦記了很多年了啊?這感覺跟惦記兄弟女朋友……哎不對,陸霽跟江途關(guān)系也不好,但高中那會兒咱們也一起吃了好多頓飯,怪別扭的。”
不過,陸霽跟祝星遙都分手那么多年,江途想追那也是他的自由。
下午一點五十分,江途走進座談教室,06級的安排坐一排,他往那邊看了一眼,幾個熟面孔也看了過來。夏瑾專門來早了,身旁留了一個座位,她高興地揮手:“江途,坐這邊吧。”
在座的人都看過來,江途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夏瑾給學(xué)校捐了一棟樓,校領(lǐng)導(dǎo)都感激不已,劉主任一看,連忙過來拍拍江途的肩膀,笑著說:“江途啊,我印象深刻,先過去坐吧。”
那個空位的另一邊坐著的是周原,周原旁邊是陸霽和許向陽。江途走過去拍拍周原的肩膀,寡淡道:“跟你換個位置,我跟陸霽有事說。”
周原懵逼:“啊?你們倆……”
你們倆能有什么事啊?
他看著江途冷冰冰的臉,猶豫了一下,站起來了。
夏瑾臉色尷尬,周原看了她一眼,坐下低聲說:“哎別板著臉啊,大家都是同學(xué),區(qū)別待遇不太好,不然我給你說個相聲?”
“好啊。”夏瑾皮笑肉不笑。
周原拿出手機百度,笑了笑:“你等等啊。”
夏瑾:“……”
江途在陸霽旁邊坐下,臉上沒表情,靠著椅子看前方。同樣,陸霽表情也淡淡的,偶爾跟許向陽或者其他老同學(xué)調(diào)侃幾句,兩人全程零交流,看得旁邊的人都尷尬了。
不是說好了有事要談?
難道只是江途拒絕夏瑾的借口?一時間大家看夏瑾和江途的眼神就有些曖昧了。夏瑾家有錢有勢,長得又漂亮,標準的白富美,別個人都爭著跟她搭訕,江途卻冷冰冰的,也夠傲氣的了。
許向陽問陸霽:“不然我跟你換個位置?”
陸霽說:“不用。”
許向陽沒辦法,那就讓你們倆這么尷尬著吧。
座談教室外面的走廊圍著一大群十幾歲的高中生,大多數(shù)是女生,她們踮著腳尖看里面的成功人士,小聲議論誰長的最帥,有個短發(fā)小女生興奮地說:“我喜歡那個穿灰色襯衫戴眼鏡的,又冷又酷的樣子。”
又一個小女生說:“我喜歡戴眼鏡旁邊那個白襯衫學(xué)長。”她滿臉向往地科普,“你們忘記啦,他就是陸霽啊,做星星燈跟祝星遙表白的那個,我們一中傳說中的男神啊,超級浪漫,又帥又浪漫還有錢。”
短發(fā)小女生說:“可是他們分手了啊。”
“好可惜……好像是被人舉報的,劉主任拆散了他們。”
“誰這么賤啊還舉報……”
有個男生聽不下去了,無語道:“你們女生能不能安靜點,我都聽不見他們說什么了。”又忍不住翻白眼,“今天一整天了,去哪里都聽到女生說陸霽,你們說也沒用啊,你們又不是祝星遙,人家是女神,你們照照鏡子。我要是跟她同一屆,我也愿意這么追她。”
男生嘴欠,被幾個熟悉的女生追著打。
劉主任正跟人在門口寒暄,耳朵豎著,聽到那幫學(xué)生的話,把人送進去之后,就黑著臉走過來,低聲罵:“你們吵鬧什么呢?想聽的就安安靜靜的,不想聽就去玩去。尤其是你們這些女同學(xué)啊,腦子里都裝些什么啊!別想學(xué)著人家早戀,人家家里有錢,自己有才有藝的,做什么都會過得很好,你們不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喝西北風(fēng)啊?”
人家……
指的是祝星遙嗎?
果然傳言不假,劉主任就不喜歡長得漂亮還早戀的女生。
幾個小女生撇撇嘴,跑了。
一輛保姆車在藝術(shù)樓停下,祝星遙跟黎西西從車上下來,兩人都各自帶了助理和造型師,黎西西還帶了保鏢,主要怕亂了次序。祝星遙背著紅色大提琴包,她跟黎西西走在前面,助理們提著東西走在后面。
她們實在扎眼,剛走幾步就聽到一陣驚呼:“啊啊啊啊!是祝星遙跟黎西西!!!”
很快,一群學(xué)生就興奮地沖過來。
小葵趕緊攔在祝星遙旁邊,祝星遙笑了笑:“沒事,都是學(xué)生,不用攔著。”
黎西西的助理就非常有經(jīng)驗了,她高聲喊大家不要擠過來,要注意安全,她們要準備晚上的晚會。學(xué)生們都很配合,拿出手機拍照,有學(xué)生期待地問:“可以合影嗎?”
合影占了半個多小時,祝星遙跟黎西西才過去走了一下彩排順序。
彩排結(jié)束,黎西西從助理那里拿過手機,登錄校園論壇,一邊刷一邊感嘆:“現(xiàn)在的學(xué)生真幸福,都是用蘋果,以前我們只有按鍵和翻蓋手機。”她把手機舉起來給祝星遙看,“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發(fā)達了,一下子論壇上都是我們的照片了,估計已經(jīng)在一中班群里傳遍了。”
祝星遙笑了,說:“十年前跟十年后差別肯定大啊。”
小葵給祝星遙倒了杯溫水,笑瞇瞇地問:“你們校園網(wǎng)怎么上啊,我也想看看。”
祝星遙教她登錄上去,順便翻了一下,忽然看到一個很老很老的帖子又被頂?shù)搅说谝粋€,那是2008年夏天的帖子,關(guān)于那片星星燈的,回帖已經(jīng)差不多十萬了。
小葵震驚地哇了一聲:“這什么神帖啊,竟然這么高的樓!”
祝星遙沉默了。
這個帖子怎么還沒刪呢?
黎西西說:“這個啊,是我們江城一中的傳說。”
一個很浪漫的傳說。
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祝星遙跟黎西西開始化妝的時候,那邊座談會也結(jié)束。許向陽給黎西西打來電話,他問:“要我給你們帶吃的嗎?”
化妝師正在給黎西西上底妝,她說:“不用,我們剛剛已經(jīng)墊肚子了,化妝后就不吃了。”
同時,祝星遙也收到江途的信息。
她回復(fù)他:“不用,我已經(jīng)吃過了。”
又一句:“我在化妝。”
祝星遙想了想,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發(fā)過去給他。
這是祝星遙第一次給江途發(fā)照片,照片里她被手機擋住了半張臉,眼睛笑著,長發(fā)松散,白皙漂亮。江途站在教學(xué)樓下,夕陽的余輝照在他身上,他垂著眼看那張照片,愧疚感又往下沉了沉。如果她知道真相,會不會后悔給他發(fā)照片,這么對他笑了?
陸霽手抄在褲兜里,跟許向陽周原一起經(jīng)過。
他冷不丁往江途那邊一瞥,一眼就看見祝星遙的照片了。
陸霽臉色冷了下來,年少那種憋屈感又壓了下來,他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
晚上,學(xué)校的大禮堂里。
主持人激動地喊:“大家知道開場節(jié)目是誰和誰嗎?”
底下一群學(xué)生激情吶喊:“知道!知道!祝星遙和黎西西啊!”
“黎西西!我超愛聽她的歌!!!”
“祝星遙,是我們一中女神啊,誰不知道她!!!”
甚至還有學(xué)生做了應(yīng)援牌和手幅,祝星遙和黎西西站在后臺看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黎西西吸吸鼻子:“突然有點想哭怎么辦?想起我們的少女時期了,十幾歲的時候真好。”
祝星遙的少女時期是朦朧的,不是很美好,可有些事卻意義深刻,完整和缺憾并存,她笑了笑。
觀眾席下前面兩排是固定位置的,每一張桌前都放著名牌。
祝星遙在前面兩排位置看見了江途,他一臉冷漠,旁邊坐著夏瑾。
黎西西靠過來,小聲說:“夏瑾給學(xué)校捐了一棟樓,我估計位置就是她濫用私權(quán)換的。”
兩人登臺后,底下的尖叫聲堪比黎西西開演唱會,祝星遙穿著大紅色禮服,鎖骨平直漂亮,一顆星星吊墜落在那道柔軟的陰影里,閃著光芒。
江途認出來了,那是他送的項鏈。
他咽了咽喉嚨,情緒復(fù)雜翻涌,今晚的祝星遙像是要給他答案了。
幾分鐘后。
江途垂下眼,起身離開座位。
夏瑾追問:“你去哪兒?”
江途像是沒有聽見,趁著舞臺燈暗下的時候,大步走了。
夏瑾想了想,沒有猶豫地追了出去。
黎西西唱完歌就下臺了,留下祝星遙,舞臺燈光打在她一個人身上。
等燈光亮起,祝星遙只看見江途已經(jīng)走到禮堂門口的身影,夏瑾在后面追著。她愣住了,目光追著他們。臺下的觀眾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祝星遙很快回過神來,她沖臺下觀眾笑了笑,深吸了口氣,摒棄雜念,抬起琴弓。
夜風(fēng)搖晃著樹枝,江途站在他十七歲那年迎新晚會所站的位置上,他遠遠地看著舞臺上耀眼的祝星遙,她已經(jīng)從十六歲的少女,變成二十六歲的年輕女人了。
他一個錯,犯了十年。
江途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讓祝星遙原諒他,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夏瑾穿著細高跟,差點摔了一跤,好不容易才跑到他面前。
江途面無表情地看她:“夏瑾,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瑾抿了抿唇,她這些年也不是沒談過戀愛,但江途不一樣,她這么多年就沒見過像他這樣的男人。夏瑾有點委屈:“我今天一整天都表示得這么明顯了,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江途皺眉,冷漠地說:“我以為我表現(xiàn)得更明顯,我不喜歡你,你一直知道的。”
夏瑾表情一僵,像是要哭了。
舞臺上,最后一個音符結(jié)束了,祝星遙提著裙擺向觀眾席鞠躬。
江途抬眼,看著她走向后臺,他也轉(zhuǎn)身離開了。
離開后臺之前,祝星遙跟黎西西去了一趟洗手間,兩人走到門口,就聽到里面有幾個小女生在議論她們。
“祝星遙本人好漂亮啊,是真的女神了,怪不得當(dāng)年的男神愿意花那么多心思追她。”
“好羨慕她啊!”
“如果我也長那么漂亮就好了,我愿意拿十年壽命換!”
祝星遙跟黎西西對視一眼,有些無奈地笑笑,她們正要走進去,廁所隔間門“咔”開了。夏瑾從里面走出來,看向幾個小女生,笑了聲:“羨慕祝星遙干嘛啊,你們不知道她在一中校領(lǐng)導(dǎo)心里是什么樣子的嗎?劉主任年年把她當(dāng)成反面例子,讓你們別學(xué)她,你們怎么不聽話呢?”
幾個小女生臉色微僵,有人小聲喊:“夏瑾學(xué)姐。”
祝星遙跟黎西西站在門外,皺眉聽著。
夏瑾溫柔地笑笑:“你們真的以為她跟陸霽是什么傳說嗎?她當(dāng)年跟陸霽在一起,又跟別的男生曖昧,搶別人的男朋友,別人看不過去,才舉報她的。陸霽跟她大學(xué)的時候復(fù)合又分手了,只能說,祝星遙并不如你們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好好學(xué)習(xí)吧,小學(xué)妹們。”
黎西西低罵了一句,走出去:“夏瑾,你神經(jīng)病是不是?你胡說八道什么呢?你賤……”
黎西西助理飛快捂住她的嘴巴,小聲祈求道:“西西姐,你別亂說話,注意場合。”
祝星遙冷冷地看向夏瑾:“你說什么?”
夏瑾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她撩了撩長發(fā),滿臉不在意:“你不是都聽見了嗎?”
幾個小女生一看這修羅場,都嚇壞了,連忙溜走了。
九點半,祝星遙跟黎西西走進大包廂,包廂里已經(jīng)坐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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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線,等下我補一段,還差一點沒寫完……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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