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你陪我去個地方
鐘雁辭午睡起來,在前院的水龍頭下一滴一滴的玩水,少年精致的臉龐上雙目專注,耳朵卻向外頭支著。
聽見靜謐的院子傳來鐵門推開的“吱嘎”輕響,不料進來的卻是一只沒毛的無尾熊,那只美麗的七彩小鹿又被巫婆吞噬了。
許鹿鳴笑盈盈和他打招呼,鐘雁辭瞅著她彈翹而可愛的*屏蔽的關鍵字*,滿心便惆悵。其實許鹿鳴一點兒也不算胖,她就是少女微微有點肉,卻包得勻稱而協調。
總之反正在鐘雁辭的眼里她平時就是美,可是今天卻變成了滑皮熊。
鐘雁辭認為她是被自己炸的,低聲喃道:“沒衣服。鹿鳴沒衣服穿了。”
*
五中的高三教學樓,(六)班在四樓第三間。
倒數第二節物理課,傍晚的陽光穿透玻璃窗,被室內的空調阻隔了力量。因為周五最后一節是自習課,一般都由上一節課的老師隨班坐陣,所以物理老師上起課來就顯得沒那么緊促。
鐘洲衍坐在靠教室后門邊的最后一張桌子旁,他似乎總喜歡這樣的位置,仿佛隨時可以進可以退,一如他一貫無心牽掛的作風。
他是在高一下學期轉學到這的,W市距H市鄰近,再加上他的成績在那擺著,轉學原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來五中一年多,他的名次一直穩居理科年段前十,平素人狠話少,家境非凡,學校里很多女生暗戀他,但是又輕易不敢靠近。
一個人獨坐一桌,翹著腿,心不在焉轉筆。但抵不住他的各門學科優異。
聽見上頭物理老師說:“最后一節課大家可以留下來自習,不想留下來的也可以先走。”
他就拎書包起身,高挑的身軀從課桌間掠過,帶起一陣清風。
同排哥們抬頭:“衍少這急著要去哪里?”
鐘洲衍說:“有事,少管。”然后便出去了。
走廊上不少人,八班的魏蘭嵐看見他要走,訝異地跟過來。揪了下他衣襟,問道:“洲衍,最后一節課你要走?”
之前鐘洲衍都是等上完再走的,即便留在班級里無所事事。
他站在那,女生們的眼睛都不自覺望過來,有如行走的標桿。這學期的女友是魏蘭嵐,學校里一年他已經換過好幾任女朋友了,女生們都以做過他女友、和他接過吻為榮。天數越長,便越為驕傲耀眼。
傳說鐘洲衍尤愛啃嚙女人的唇,他的吻仿佛帶著一點偏激,又兼具潤澤與執著,汲著你貼近他、再貼近他,少年聳-動的喉結叫人迷醉。沾過的女生都沉浸于他,吻一次便舍不得忘掉,可以在唇齒間留戀回味很久。
而被他分手的女生除了留戀與惆悵,沒有誰會恨過他。
鐘洲衍對女朋友還是溫和的,答道:“晚上有事,趕回去換套衣服。”
沒講去做什么,沒意義。
魏蘭嵐就晃他的胳膊,撒嬌:“這么早回去干嗎,好可惜,春盛路新開了家‘萌嘎嘎’,還想叫你陪我去挑手賬本呢。”
自15歲那年,心目中的施琳不告而去之后,所有此類型的店,少年都不再陪任何女生去逛。
臂上的傷口被牽動,略皺了下眉頭,仍保持著涵養道:“就不去了,讓你女伴陪吧。”
“好吧。”魏蘭嵐惆悵地嘟囔了一下,不敢反駁,又瞅著他的手臂問怎么了?
鐘洲衍說:“劃破了點皮,沒關系。”
魏蘭嵐這才發覺他走路也有點僵,不禁關切道:“你受傷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鐘洲衍掩不住,便淡淡蹙眉:“就是上次攪你場子那幾個,不妨事,就這點小傷。”
魏蘭嵐登時感動得一塌糊涂,連連自責潸然:“都是我不好,不該不打招呼就去那個場子。”
鐘洲衍看看掛鐘,溫柔地咬了下她的唇,說走了。魏蘭嵐被這般唇齒陶醉,眷戀而體恤地應聲“嗯”,目送著他背影離開。
*
靜北路上,許鹿鳴步調沉沉的,今天上完課到鐘家,特意早出來了些,點心也沒吃。微風拂著少女黑亮的發絲,不安定。
她一直在等“衍”的電話,都四點半了沒消息,你說她干嘛要貪心那番話——
一小時五百。
開始有點后悔給司馬益姐弟倆的10塊錢,繼而又開始后怕穿了季蕭蕭的裙子,裙子雖然顏色返樸,痕跡不明顯,但之前掛著沒穿,肯定被她撐出了形狀。季蕭蕭是個連坐過她床單隔幾天都能發現的白骨精……許鹿鳴真糾結。
如果她的爸爸再多點財產,那季蕭蕭和曹可妍大抵就是《灰姑娘》里面那兩個尖刻的繼姐,而自己呢,就灰姑娘本人是也。
她這么想著,又覺得人生還是存在希望的,畢竟“灰姑娘變王后”的幸運也總是偏愛倒霉的可憐兒。
鐘洲衍站在校門口,原可以叫老陳或者小李來接,但想了想,還是一路走到了沈家亭。挺拔的身軀站在公交車站,然后掏出手機撥了通話鍵。
存的名字是“呦呦小魔女”,是的,他用電話號碼查過許鹿鳴的信息,畢竟是個接近鐘雁辭的人。
鐘洲衍在網絡信息方面頗具秉異,于是許鹿鳴的那些事兒他都一清二楚,包括她為了十塊錢干嘛,二十塊錢干嘛的,甚至50塊錢還*屏蔽的關鍵字*過家長會。他不理解就那女生的身材和小臉蛋,哪哪兒看起來像是個媽?
“嘀嘟嘀嘟嘟--”
許鹿鳴電話響起,接起來,那邊傳來男生低醇的嗓音,問:“在哪里?”
話筒里亦是貴氣的調性,總是讓人聽了不自覺劃出界線。
許鹿鳴連忙答:“在靜北路,你呢?”
說這話有點虛,雖然她表面堂堂正正辯駁,但實際在他面前心理是自卑的。
也許無所掛懷的表象下,藏著顆少女自挫的心,并不想告訴別人。
因為鐘洲衍說過那句“跑去靜北路做什么?你很缺錢花嗎?”的話,她就怕他以為自己真的每天在這里蹲守有錢人似的。
鐘洲衍啟口:“我在沈家亭,你現在過來。”
是救贖。許鹿鳴忙不迭地應聲:“好啊,那你等我。”
*
十分鐘后見到許鹿鳴,似乎因為趕路雙頰有點粉,鐘洲衍瞥了眼她的裙子和皮鞋,還有譚美欣送給她的那個MCM包,一言難盡。
但轉念一想罷了,這樣倒丑得更貼切。
等許鹿鳴走近,便招了輛TAXI,跟她說:“先和我去個地方。”
地點不是太遠,打車十來分鐘的距離,一路他抿著唇不語,下來許鹿鳴抬頭一看。只見面前一個莊重廣場,矗立金字標識“美欣大飯店”的字樣,門口有偌大的音樂噴泉,泊著不少豪車。
跟隨鐘洲衍從旋轉門走進去,大廳里一派金碧輝煌富麗高檔,他似乎因為腳傷步姿有些僵硬,但英俊的臉龐上卻斂著陰涼的貴氣。
不是說吃飯嗎?跑酒店里來干嘛。
許鹿鳴不免有些狐疑。只是她走進這樣的地方,周圍靜闊得似乎每個人聲音分貝都縮小數十分,她連怎么開口問他話都不知道。
莫名竟想起一部叫《人口販賣》的美國電影,還有網絡上那些扒留學生的帖子,說男生帶著女生去應-援,然后從中收取巨額的介紹費。
但來都來了,只能先硬著頭皮……至少許鹿鳴包里還有一管辣椒水。
她看著這個“衍”的身份像是十分了不得,路過的工作人員都哈著腰對他稱呼“衍少”。
一路上到二十九層,鐘洲衍在一間房門外驗了手紋走進去。
是一個豪華的雙間,外間是沙發柜子與電視等等,里間有一張很大很大的床,上面鋪著潔白的床單,還有一個透視玻璃的沐浴間。
許鹿鳴登時就緊張起來了,不顧害臊地問道:“不是說吃飯的嗎,我們來這里干嘛?”
鐘洲衍一眼窺穿她心里所想,呵,看著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職高生、染頭發、摳褲腿的。
不想她往那方面猜,除了琳之外的,都平白惹他犯嘔。他便諷蔑地應道:“不是這里,我換身衣服再去。”
說著手指按顆扯開衣扣,話里話外都是對她沒興趣。
美欣大飯店是譚家給三*屏蔽的關鍵字*譚美欣當年的嫁妝,早前譚美欣和鐘宇還熱絡的時候,并不怎么有心打理,后面譚美欣就鉆進這些個自己的產業里不出來了。鐘洲衍作為大少爺,在這里有專門獨立的一間套房。
他的身材是真好,肩展脊直,腰胯健瘦,雙腿修長有勁。眼見他褪皮帶,許鹿鳴連忙轉過身不看,不料對面又是一面玻璃,她就只好驀地低頭看手機。
鐘洲衍倒是不急不慢,她低下頭,細密的眼睫毛下似掩著兩汪水井,唇瓣因為羞赧而輕咬,看起來就像個不諳世情的江湖魔女。
其實皮膚不錯,臉蛋有點小肉,像掐掐就有水。
鐘洲衍并不喜歡這種感覺,在他所有接觸的女生中,都是瘦弱而素潔的,如同著了魔般沉陷。這種的,根本就不是他屑于搭理的類型。
但無論如何,在終于得以出國繼續學業前,他都不會給自己、也不可能給別人機會在感情上成為拖累,所以每一個長輩們介紹的,他都會找各種理由使結果失敗。而在將要找到琳之前,他也會按她說的,湊滿十一個,使她平息。
鐘洲衍很快便換好一身正裝,他簡直就是行走的衣品標桿。許鹿鳴對著鏡子瞅瞅自己,暗想還好穿了季蕭蕭的裙子。
兩個人出了酒店打車,一會兒便到得另一處富麗雅致的西式餐廳。
上電梯時鐘洲衍默了下,牽起許鹿鳴的手。
忽然靠得許鹿鳴甚近,許鹿鳴別扭來不及。她的皮膚溫柔而軟和,牽在手心有點撓人的綿軟,鐘洲衍則是清涼。
“喂,周衍,我自己能走。”許鹿鳴扯了扯,少年卻未覺察似的,沒法扯出來。
“想順利拿到薪水,待會兒進去了,要叫‘衍’。”鐘洲衍說。假裝不知道她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