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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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外的風聲陣陣,把窗欞吹得咯咯作響,春寒料峭,又兼細雨如絲,一時竟浸潤心中,只覺無比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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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徐嬰華咬一咬牙,終究開口道:“皇后說也許有小人作祟,嫁禍于您,于是要徹查錦粹宮中的來往人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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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有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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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賢妃微微冷笑道,她畢竟是心思剔透的人精,微一沉吟,一道靈光閃過心中,她猛一抬頭,鬢間那支點翠金釵也顫巍巍的幾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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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要是要對我云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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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攥緊了廣袖,幾乎將銀牙咬碎,低低道:“錦粹宮中來往的宮眷雖多,最為頻繁的,卻是我母家的女眷——她這是要將我云家構陷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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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徐嬰華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道火焰,但很快便斂住了,她低頭沉思半晌,決然道:“事不宜遲,只有把這事捅到皇上和小舅舅那里,才能躲過這場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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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有用的,前方的邸報奏折,都是由皇后轉去的,軍戎之中,再不能私傳信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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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賢妃跟隨皇帝在軍中多年,其中規矩都知之甚詳,她面色蒼白,凄然道:“皇后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只等著看我云家步入絕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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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徐嬰華眸中幽閃,在昏暗的殿堂里,熠熠生輝,她靜靜聽著殿外的風聲,輕聲道:“實在不行,只有孤注一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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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附在驚愕的云賢妃耳邊。 寥寥說了幾句,后者面色大變,驚得睜圓了美眸,頓足道:“皇家地體統顏面何在……這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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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現在管不了皇家的顏面體統了,我只知道,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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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徐嬰華輕聲答道。 襝衽轉身而去,云賢妃長嘆一聲。 頹然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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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珠簾如霧,卷起一室旖旎,瑯繯郡主吹著茗茶上的嫩葉,細細讀了回復,輕笑道:“這位寶錦殿下說話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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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南唐國主陳瑾正在室內踱步,風雅的外表下,掩不住內心的焦慮。 “她還是希望我們兵行險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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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瑯繯微微一笑,并不說話,她美目流轉,顧盼之間,魅惑自生,陳瑾望著妹妹這無雙美貌,心中只覺一片暖融,他走近她身邊。 低聲道:“可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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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瑯繯就勢倚在他肩上,如蘭似麝的氣息吹在他耳邊,只覺得旖旎如霓,目眩神迷,“為了你,我有什么苦的……不管是籠絡毒門。 還是暗設緹騎,又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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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勉強打起精神,決然道:“寶錦帝姬雖然愿意援手,卻也并非良善,她指望我們跟朝廷斗個你死我活,所以毫不顧及地出了這個主意,不到萬不得已,我也實在不想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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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水師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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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瑾欲言又止,男子和王者地尊嚴,讓他覺得受辱。 面孔都微微漲成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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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吃醋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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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瑯繯從榻上起身,曼妙身姿轉了個圈。 如蝴蝶一般輕盈美妙,“那人戀我甚深,倘若許下重愿,定能為我所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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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瑾聽得這話,面色更是郁郁,他咬牙慘笑,“我連自己心愛的妹妹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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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也好過為人臣虜,任人奴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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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瑯繯柔聲道,日光從雕花圓窗中照入,更顯她容色慘淡,仿佛透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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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嗣后幾日,兩軍對峙江上,卻漸成止戈之勢,南唐地群臣不明就里,卻紛紛贊起金陵的“王氣”,陳瑾聽了,心中越發惱恨,卻也不去理會,只是翹首期盼瑯繯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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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朝廷一方,皇帝定下以靜制動之策,一心要把那神秘援軍看個明白,大軍雖然不動,探子斥候卻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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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日皇帝與云時正在商議,兩人對著圖卷,仍是躊躇未決,寶錦端茶進來,見到那熟悉的圖標,不由低喃道:“是金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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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刻意控制了聲量,雖然不大,卻正好能讓兩人聽見。 皇帝瞥了她一眼,沉聲道:“這是軍國大事,你插什么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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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雖是斥責,卻也沒甚慍怒,不過在云時面前,不好失了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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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露出驚慌模樣,欲要請罪,皇帝揮手命她下去,寶錦退到門邊,卻感覺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梭巡凝視,灼熱有如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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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近午時分,云時才告辭而去,寶錦入內換茶時,皇帝忽然停了筆,笑道:“你看著金陵發呆,倒是什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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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笑靨清淺,回道:“聽說長江乃是天險,倒是很想見識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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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不由失笑,“你的好奇心真重,你們北疆有大漠飛沙,重雪冰川,景色殊麗,壯觀非凡,長江雖險,卻也是人渡之地,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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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掩袖而笑,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胸前雪肌凝玉,發間金釵顫動,幾乎逶迤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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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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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早就領教她一時純真,一時刻薄地性子,以為她又有什么譏諷言語,不由微微沉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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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抬起頭,面上因喘息引起的淡淡紅暈,皎美有如天上月華,皇帝只覺目眩神迷,連語氣也微微放緩,繼續追問道:“你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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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妾又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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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輕輕咳嗽著,怯怯看他一眼,咬著唇,卻終究吐出了氣死人不償命的一句,“既然是人渡之地,天朝大軍卻是寸步難行,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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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偷窺一眼,見皇帝面上陰云密布,眼看就要有雷霆之怒,趕忙輕笑道:“其實此事一點不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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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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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一楞,趕忙追問,也不再對她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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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們中原人有一句,叫作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用在這里,最合適不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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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嫣然一笑,小小年紀,已是風華初露,一襲白衣,宛如江南粉荷,亭亭玉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