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參商
</br>
</br>“圣意如此,我又能怎樣呢?”
</br>
</br>寶錦無奈勸解道:“幸好天無絕人之路,到京城后,我們再漫漫從長計議——教司坊也能接近帝闕,我不就是從那里調來的嗎?”
</br>
</br>瑯繯深深看了她一眼,“希望殿下言而有信……”
</br>
</br>“我知道……不然你就要把我的身份捅出去,來個玉石俱焚。 ”
</br>
</br>寶錦輕巧地搖著繡扇,上面的紅寶墜飾熠熠閃爍,“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郡主就請放心吧!”
</br>
</br>“如此,就拜托殿下了……”
</br>
</br>美人翩然而去,只遺下暗香渺渺。
</br>
</br>一旁服侍的季馨不禁擔憂道:“殿下,這是養虎為患啊!”
</br>
</br>“我知道。 ”
</br>
</br>寶錦沉靜端坐,眼中光芒一盛,“我直截了當地向皇帝推薦,看似是在幫助瑯繯,可依著皇帝的脾氣,越是過程平淡的,他越是意興闌珊,所以他根本沒有召幸瑯繯——你以為我真會把這煞星妖女弄到御前去?!”
</br>
</br>季馨一楞,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
</br>
</br>“殿下對皇帝的性子摸得透徹,實在是厲害!”
</br>
</br>“厲害不厲害,還要看將來——若不將這隱患除去,今后更是舉步唯艱。 ”
</br>
</br>寶錦面有憂色,沉沉答道。
</br>
</br>****
</br>
</br>皇后這一陣氣性很是不好,她對下人素來恩恤。 就是再大的脾氣,冷冷瞥一眼,叫人汗流浹背,也就撂開手了。
</br>
</br>惟其如此,卻有人私下竊議,寧可挨一頓扳子,也不愿被她盯上一眼。
</br>
</br>寓意平安地碎瓷茶盞宛如蓮花。 在纖纖玉指中綻放。
</br>
</br>“你是說……那個‘東西’,居然憑空不見了?!”
</br>
</br>平淡清漠的聲音。 卻仿佛九天之上的天雷,凝而不發,惹得人心中無限驚悚。
</br>
</br>何遠的鬢角掉下一滴汗,偷眼看見皇后唇邊那一道冷笑,于是俯首更低,不敢再抬頭。
</br>
</br>他剛剛接到江州那邊的消息——火災之后,族中清點事物。 卻發現皇后名下的秘室被撬,有一個物件不翼而飛了。
</br>
</br>皇后心中驚疑不定,潔白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刺入金絲楠木扶手中,“好得很哪,一場祝融之災,卻居然有這樣地內幕……我們統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br>
</br>“為臣馬上派人封鎖附近州縣,逐戶清查!”
</br>
</br>何遠惶恐急道,擦著額頭上不住的冷汗。 心中暗暗叫苦。
</br>
</br>方家乃是皇親外戚,非比尋常,主宅中央也有內廷地青曜衛守護,如今出了這等事,他也難逃其咎。
</br>
</br>“對方所謀非常,早就飛遁而去。 挨家挨戶搜查,也不能找到什么,只是平白擾民罷了!”
</br>
</br>她沉吟片刻,終究不甘心地說道,何遠見她如此,乍著膽子,試探問道:“微臣斗膽,想問娘娘,那東西到底是什么模樣?”
</br>
</br>長久的死寂,皇后低頭無語。 殿中的空氣好似凝滯。
</br>
</br>直到何遠跪得膝蓋發酸。 才聽到耳邊飄來一縷清音——
</br>
</br>“是一個黑匣子,大約有這么大……”
</br>
</br>皇后比劃著說道。 卻終究顧忌著什么,沒有說出其中之物。
</br>
</br>“此事我不欲廣為人知,你要內緊外松地繼續搜尋,查到線索,不息一切代價給我取回來!”
</br>
</br>皇后的聲音帶著殺伐絕斷的鏗鏘冰冷,何遠磕頭道:“微臣一定盡心!”
</br>
</br>“你辦事雖然偶有偏差,但還是信得及的……你去吧!”
</br>
</br>皇后微微嘆道:“如今真是千頭萬緒,按下葫蘆起了瓢,竟不讓我有一刻消停……萬歲馬上凱旋歸輦,又要一片忙亂。 ”
</br>
</br>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心中一陣欣慰,然而又想起那千里追隨地徐婕妤,頓時黯淡下來,再想起皇帝為了她的淚顰楚楚,居然對自己嚴詞訓誡,心中又是一痛。
</br>
</br>她掩飾似的理了理鬢發,絞纏在指尖的,竟有一絲半截灰白,她心中酸楚,卻仍是姿態端嚴,低聲緩緩吩咐著。
</br>
</br>晨光透過描朱繪紫的鮫紗,照入這空寂殿中,何遠忽然覺得那玉座之上的皎美女子,身影帶起無邊清寂,有著平素沒有的軟弱感。
</br>
</br>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是磕頭退出。
</br>
</br>清清冷冷的大殿里,只剩下宮裙盛裝地皇后,她環視著冷清空寂的周遭,忽然微笑起來——
</br>
</br>“真是不可思議啊,我殫精竭慮,所得到的,居然只有這冰冷空曠的一片……”
</br>
</br>她的微笑聲無比悅耳,卻居然帶起了無盡詭譎,回響在這一殿繁華中,仿佛是一個永不消散的夢魘。
</br>
</br>****
</br>
</br>“皇后殫精竭慮,所得到地,不過是椒房空殿而已。 ”
</br>
</br>辰樓主人抿嘴一笑,很是寫意地將匣子蓋上,從那縫隙中,隱約仍有珠光射出。
</br>
</br>“一啄一飲,自有天定。 她種了這個因,就得咽下這個苦果。 ”
</br>
</br>她靜坐水邊,悠閑而不羈,將匣子交于身后從人,便持起釣桿,漫待水波漣漪。
</br>
</br>春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染濕了她的素衣,惟獨那厚厚的面紗,仍是垂落鬢邊,流蘇精美,輕輕顫著,看得出是名家手筆。
</br>
</br>一條鯉魚從水中一躍,咬出了鉤,金色的鱗光一閃,仿佛是畫中的景致。
</br>
</br>她并沒有收桿,只是靜靜坐著,雨幕中,臉側的線條那么清晰干凈,沒有悲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