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舌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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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凝神望著一旁搖曳不定的燈燭,也覺得心神不定,抬頭看那幾個土司首領,卻見明晃晃的耳邊碩大金環正在左右搖曳,他們面色悻悻,有些羞惱地左顧右盼,有人甚至在抓耳撓腮,已是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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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今日不當值,皇帝又讓她早早回去妝扮,所以并不知道皇帝的行蹤,她探頭朝四周望去,也沒見到張巡的人影,偶然一瞥,卻只見那幾個土司中,正有兩人竊竊私語后,對上首的賢妃一席目露兇光,甚是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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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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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凝神細看了半晌,終究從這些土司的高冠上看出了名堂——這是前藏來的,他們的封地與蜀地的犬牙交錯,名義是屬于蜀地管轄,卻歷來離心離德,也不大不小地鬧出過不少生分來,皇帝把他們鄭重其事地放到朝堂國宴上,這又是對付蜀地的一步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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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他們初次見面,卻為什么對著后宮****這般神情,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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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瞬,寶錦心中滑過云時的英毅深情的面容,電光火石的,她的心一沉,未及細想,只聽大殿之外司禮監尖利響亮的聲音——皇帝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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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頓時滿殿寂靜,跪了滿地的人們偷眼望去,只見皇帝攜了皇后娘娘,正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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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微微低著頭,燈焰的陰暗遮去了半張面容,唇邊線條緊緊抿著。 幾乎成刀鑿一般,一手僵硬地挽了皇后,步子越邁越快。 不知是青金磚地面太滑,還是他的心緒不寧,他腳下一溜,幾乎踉蹌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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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旁地太監唬了一跳,幾只手急忙伸出。 皇帝卻冷哼一聲,袍袖一拂。 勁風將他們驅退,他面上的線條更冷,也不開頭,將皇后扶到右首,自行在御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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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旁鴻臚寺的官員看得心驚肉跳,職責所在,硬著頭皮上前。 向皇帝引薦了幾位土司小王,皇帝抬起頭,聲音竭力和緩地笑道:“幾位倒是稀客,朕今日瑣事纏身,倒是怠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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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幾人轟然應答,連道不敢,起先目露兇光的一人作出諂媚笑容道:“圣天子如此仁慈,我等只有感激涕零。 又怎會有怠慢之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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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仿佛見到了崇拜的神佛,無限激動而景仰,絮絮諂媚,隨即卻又露出悲苦狀,哭訴他們歷年受到蜀王府的打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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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最后,他話鋒一轉。 “小王等做夢都在等著天朝派人來救我等于水火之中,上個月,好不容易來了位云大人,卻沒曾想,他反而與那新王沆瀣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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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在這里繪聲繪色地比劃,將云時比作陰險篡位的漢時王莽,倒也虧他知道些漢人典籍,說起來言辭懇切,欲哭無淚,又將云時與李桓地默契和暗合三分說成了十分。 最后說到他去質問云時。 他幾乎扭曲了臉,學了云時冷冷的嗓音道:“我家中兩位娘娘正在萬歲身邊。 任有什么風吹草動,都極是靈通,你要上告只管去——只怕你未必能平安見到圣上,就要人頭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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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一出,云賢妃和徐嬰華驚呼一聲,眼望帝后二人,卻見兩人神情平淡莫測,云賢妃咬咬牙,當殿跪了下去,“舍弟一向沉穩,又怎會說出這種氣焰囂張地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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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點頭道:“阿時平日里寡言內斂,這不象是他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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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賢妃剛要松一口氣,卻聽皇帝又笑聲漫道:“只是一人大權在握,成功在即,就不必太過韜光養晦,年少得志,口出狂言也沒什么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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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雖然聽著不壞,可結合先前那土司的哭訴,殿中眾人聽著,心中卻是咯噔一聲,不約而同浮上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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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時此人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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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云賢妃,笑容不減道:“愛妃你冷嗎,秋日夜涼,也該多穿些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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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徐嬰華見小姨急得說出話來,知道這次真是危險到了十分——先前歷次劫難,都是皇后發作,皇帝卻多少有回護之意,如今皇帝雷霆輕作,卻幾乎將她們推入萬丈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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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咬咬牙,也在一樣跪下,“萬歲容稟……無論我小舅在宮外做些什么,賢妃娘娘與我久居深宮,卻不曾有半點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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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盈盈大眼認命而虔誠地望定了皇帝,“上次奏折失竊的事,已經證明我等無辜——我等一入宮門,就是萬歲的人,死也不敢讓您蒙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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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最后兩字,她若有若無的加了重音,既表忠貞,又有弦外之意:她兩人都是皇帝地妃妾,若是以外戚之事株連問罪,丟臉的還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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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皇帝平日里對她印象不錯,平日里軟語求個什么,也十有八九能應,這次她如此精湛的深情,卻不曾得到皇帝半分憐惜,他略為冷淡地想了一會,大概也是不愿把家事拿來當廷丟臉,于是淡淡說了句:“是否涉及你們,還要稍后再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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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略一示意,一旁早有健婢出現,不由分說,將兩人“請”出了殿堂,朝著錦粹宮方向而去——這次幽禁,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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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殿下群臣議論紛紛,皇后卻咳嗽了一聲,斥道:“如今靖王只是受人彈劾,并不是證據確鑿,為兩位妹妹清白起見,只是暫時禁足……你們在那竊竊私語,胡亂傳謠,倒是我天朝應有的禮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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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一說,很多人安分了下來,但是他們對“證據并未確鑿”之說,卻是半點也不相信——已經鬧到這般大張旗鼓,難道還能扳回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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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那幾個土司喜笑顏開,如釋重負,三跪九叩之下,一齊稱頌天朝皇帝圣明,皇帝微笑受了,又道:“還有幾位新朋友遠來,朕為著你們這事,先請他們在殿外稍候,如今也可一并請來,大家把盞言歡,豈不快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