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天子富有四海,又怎會欠你這么多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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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沈浩在旁斥道,壓根不信他的話,只當是胡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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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撫著紫檀小幾,卻是沉吟不語——若是以前,她也會這般冷笑反駁,可是如今,那帳本上顯示的重重疑云,卻讓她再不會輕言妄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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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可有什么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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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斂眸輕道,鼻端嗅到那清妙檀香,柳眉不易察覺的微蹙,只覺得微微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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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借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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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倒也爽利,從懷中掏出一張疊成方勝形的薛箋,寶錦接過展開,只覺得熏香越發馥郁——大約是久藏于世子懷中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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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一手清秀挺拔的字跡,確實是姐姐寶錦的手書無疑,再加上那熟悉的朱紅印璽,毫無作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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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燈燭下墨跡宛然,可字據的主人,卻是身死名滅,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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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撫著那熟悉的字跡,雙手都在發顫,往日里姐姐的一顰一笑,都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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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驚濤壓下,道:“確實是姐姐親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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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過頭,她對著李桓道:“世子卻是來晚了……家姐一年前就殉難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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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知道,但總也抱著一絲希望……我總不相信,皇家會就此一敗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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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桓凝視著她,悵然唏噓之外,卻也是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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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心中雪亮,笑道:“世子過譽了,身為前朝遺族,不過茍延殘喘罷了……世間成王敗寇,也沒什么好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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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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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桓不置可否地一笑,隨即嘆道:“我這三十萬兩白銀,卻是要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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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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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低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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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短短三字,聲雖清婉,卻隱隱有金石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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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既是姐姐欠下的帳,我會一力負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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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桓聽著,卻也并不如何欣喜,他嘆息著,竟是起身一揖,“如此,就拜托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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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也不再多說,起身就要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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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子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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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清脆的聲音,有如珠玉落地,在他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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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桓回頭,卻正對上少女沉靜的重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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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想請教一下……您究竟是如何得知我們正在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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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桓想也不想,微笑著干脆道:“先前景淵在時,曾囑咐我說,若有急事,可以托這里的掌柜求見——我抱著一線希望而來,卻正好撞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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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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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面上淡漠,將這話微微咀嚼,隨即霽顏而笑,“這也是緣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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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目送著李桓下樓,重眸中光華幽閃,咬牙輕道:“翠色樓跟姐姐之間的聯系,竟是這般的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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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這一句聽不出喜怒,卻是涵義無窮,沈浩聽得一頭霧水,于是問道:“殿下,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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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調集可用的所有人手,不拘宮外宮內,緊緊盯著這位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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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寶錦斷然道:“蜀地富庶,三十萬兩銀子雖不是個小數目,卻也沒必要急趕著來要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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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拂袖起身,“我也要回宮安睡了——這位世子今日到京,明日便要上殿覲見,我要隨侍滴側,可不能帶上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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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最后一句,帶出玩笑的意味,卻也不無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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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以前有使節覲見,我和姐姐都是躲在屏風后偷看的,如今,卻是要換個位置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