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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城，又走了將近半個時辰，車輛在導航的引導下，七彎八繞了好一番后，趙明三人終于遠遠的瞧見了村子的輪廓。
    這個地方對于他們三人而言，都屬于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如今真的在村口下了車，切實的站在土路之上的他們，大抵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樣：這個村子還真不是一般的貧窮。
    蘇斌一邊通話，一邊領著趙明二人朝村子里面走去。在外的村民們瞧見了他們身上的警服，似是好奇又似是恐懼的加快了腳步往各家走去，卻又不是徹底躲起來，而是站在門后，悄悄的打量著他們。
    “在如今這樣的社會，傳統意義上來說，只要我們出現，必然代表著不好的消息。”李濤自言自語起來，“可這究竟是因為什么呢？警官不應該是服務于人民的嗎？何以他們會這么害怕？”
    趙明與孫斌分明聽見了這番話，但他們選擇了裝聾作啞。
    不一會兒，右前方一棟看起來像是沒多長時間前裝修過的瓦房前，一聲樸素衣裳的周雄在朝他們招手。
    一等孫斌三人坐下，端了三杯水過來后，周雄立即就問出了心里最想要提出的問題。“三位警官，死的人真的是張琴嗎？”
    孫斌聽言，沉默不語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擺到了周雄面前。
    登時只見周雄面色苦痛起，接著他雙手微微顫抖的拿起那張照片，瞪大著眼睛，凝視了好一會，方才忍著哭腔開口“沒想到我找了那么久，她卻就在如此近的地方。”
    “你找了她很久嗎？”孫斌沒來由的問出這話。
    周雄點頭“一直沒有停止過，只不過今年因為父母病情加重的緣故，找的就沒有那么頻繁。”
    “電話里你說她是兩年前離開的，請問她就是這個村子里的人嗎？”說話間，孫斌已經拿出了記事本。
    周雄搖了搖頭“張琴來自隔壁城市，是個孤兒。我與她是在那座城市打工認識的，后來戀愛結婚，她才跟我來了這個村子。”
    “你們結婚多久，除去她離開的這兩年。”
    聞聲，周雄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也只有半年而已，不過我們戀愛了將近一年。”大抵周雄是覺得僅僅維持了半年的婚姻會造成孫斌他們張琴產生不好的印象，于是他趕忙補了一句“張琴真的是個好姑娘，雖然她離開了我，但我從沒有怨恨過她。”
    “哦？”孫斌像是有些詫異“為什么？因為她有按月寄錢回來？”
    聽到這話，周雄立即果決搖頭“當然不是！”說著，周雄微微低下了頭，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啞“我是個沒用的男人，自幼體弱多病，身體素質也不是多好，干不了多么重的活，掙的錢也只夠我和她勉強度日，可即使這樣，她還是選擇嫁給了我，我相信這足以說明一切。”
    孫斌沒有再插話，因為他知道周雄還沒有說完。
    “只是沒想到，就在我們結婚后大約三個月的時候，我的父母卻接連病倒了，那種突發事件直接導致了我們原本就不寬裕的生活顯得更加困難，為了治病，我們花光了在外打工所攢下來的所有的錢，還向所有認識的人借了債，可惜……可惜父母的病情還是起伏不定，這個家也完全不像家。”
    說完這些，周雄的臉上忽然沒來由的浮現出了一抹笑容，“那樣根本沒辦法繼續下去的生活，張琴還是硬撐著過了三個月，期間我不知道有多少都想主動開口讓她離開，畢竟你們看她，以她的條件，要想找個比我好多少倍的男人都輕而易舉。可惜我始終開不了口。”
    周雄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找到了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一樣，一時剎不了車。而事實上，孫斌三人聽到這里，也實在不忍心打斷。
    “所以后來張琴終于一聲不響的離開，對我而言，其實也是一種解脫，當時，我一心想的只是希望她在外面能夠幸福，也沒想過要再去找她。直到一個月后，收到她打來的錢，我才改變了想法。”
    周雄這樣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男人，說到這里，淚水嘩嘩的往外無聲流出，止也止不住。他抽噎著繼續說道“那一刻我才終于明白她為什么要離開，她離開又是去做了什么，是為了掙錢來給她都不怎么熟悉的我的父母看病啊！”
    趙明望著周雄因著抽噎而一聳一聳的肩膀，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孫斌清了清嗓子，語調柔和了不少“那你是因為什么決定開始找她呢？”
    周雄聽言，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淚水。“因為那一次她寄來的錢實在太多了，遠遠多于我所知道的打任何工能夠掙到的錢。我擔心……她在外面走錯了路。”
    這樣的理由倒是的確合情合理，如果是真愛的話，周雄必定不會想要張琴為他那樣付出。
    自然，孫斌三人也聽不明白了‘走錯了路’其間的含義，或者應該說，張琴所選擇的道路，進入東方浴場那樣的地方上班，因著這樣的苦衷，究竟是對還是錯，其實很難分辨。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我父母的病情有好轉一點的跡象，我就會出門好幾天去各種地方打聽尋找，希望能夠找到她，勸她不要繼續做那些事，好好去過她自己的日子。畢竟，我和我的父母絕對不應該成為她的負擔，她……還那么年輕。”說著，周雄忍不住親吻了一下手中張琴的那張照片。
    孫斌緩慢的在記事本上寫了一些后，停下了筆。“這座城市，你沒有去找嗎？”
    “找了！可惜找不到，那些地方都沒有人聽說過張琴。”
    “你聽說過一個叫做東方浴場的地方嗎？”孫斌故作隨意的提了一句。
    “東方浴場？”周雄咀嚼著這個名字，想來因著這兩年他也找過太多地方的關系，一時間沒能記起。好一會兒后，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記得，張琴是在那里工作？”
    孫斌無聲點了點頭。
    周雄見狀，立即用手猛拍自己的腦門，啪啪作響。“我記起來了，那是張琴離開后三個月左右的一次，我經過東方浴場那邊，到處打聽的時候，看見一道背影像極了她，追著追著最后找到了東方浴場，可是那里的老板，一口咬定那里沒有我要的人。后來我不死心還去了好幾次，都始終沒能見到，只能當做自己看錯了。”
    “老板？”趙明有些驚訝的插話，“你是說東方浴場的老板親自告訴你張琴不在哪里？”
    周雄重重的點頭，“那家伙看起來就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他騙我，我早就能夠勸說張琴，讓她不要再做那種事，那她現在就還會活著。”
    想到這么多的說不定，周雄有些泣不成聲。
    之后的半個小時，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些關于張琴以前的信息后，話題到底還是轉到了昨晚林輝送來的那筆錢上。
    孫斌從口袋里取出林輝的照片遞了過去，“請問昨晚來的是這個人嗎？”
    周雄接過照片，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仍舊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只能說有九分肯定，因為昨天晚上他來的很匆忙，也沒呆上很長時間，而且怎么說呢，他臉上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一樣，邋里邋遢，胡子和亂糟糟的頭發掩蓋了一小部分的臉。”
    “嗯。”孫斌應聲做著記錄，至此，應當可以確認來人的確就是林輝，“在昨晚之前，你的的確確從來沒有見過他？”
    “是的，從來沒有見過！”周雄無比肯定的回應，忽又補充道“還有一點，早上打電話的時候因為沒有確認，也不好同你們胡說，不過后來我問了一些村子里的人，終于能夠肯定。”
    “什么？”
    “昨晚他并不是一個人來的，有個姑娘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