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燁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抖。立輝……啊。他微微仰頭,松了松領帶然后扯開嘴角,撥過去那個電話。
“立警官嗎?對,我是她丈夫。”第一句,毫不客氣宣告主權。
“約個時間吧,婉婉這兩天有點不舒服,我幫她過去拿。”第二句,蓋棺定論。
“行。”第三句,云淡風輕。
掛斷電話,好像打了一場仗一樣,誰也不知道這短短的三句話在他腦海里是經過了多少次組合才構成,是經過怎么樣的思考才說出口。
程燁,不過是區區一個前前男友的電話,就讓你自亂陣腳了?別忘了,你是她丈夫——程燁如此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說到底,身為溫婉的合法丈夫,他卻沒半點安全感。
不過是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把溫婉的包拿回來,又或者說,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這個曾在溫婉心里占據一席之地的男人會會面。
咖啡廳里播放著悠揚的輕音樂,聽著讓人的心情舒緩很多。
“你好,我是立輝。”
“你好,我是程燁。”
兩手相握的瞬間,彼此眼中的意味,再騙不了對方。
程燁接她的包,“沒想到這么快就找到,立警官真是神速。”
曾幾何時,他竟然也學會了這么虛偽的夸贊了。
立輝愣了愣,爽朗的笑了笑,“還好查得早,正巧我也看到了那個人的正面,趕在他銷贓之前逮住了人,也算我的功績了。”
“哦?”程燁微微挑眉,手指微微放在溫婉包包的一角輕輕摩挲,他盯著立輝眼皮下的青黑,不由得反問。
立輝不過才不到三十歲,年輕爽朗,不穿制服的時候,乍一看還像個大學生。他摸了摸自己的頭,苦著臉笑了笑,“其實這兩天我都沒睡覺。一想到是婉……溫小姐的事情,不由自主的來了精神。噢,我沒別的意思,只是以前和她一個學校,校友一場,怎么也該上點心不是?”
眼前這個大男孩般的男人,言談舉止間都是光明磊落,卻說出了這么欲蓋彌彰的話,程燁的指尖微微一緊,他輕笑了一聲,“倒是辛苦立警官了。”
立輝見程燁沒有提出話題的意思,只好主動開口問,“婉……溫小姐和程先生是什么時候結的婚?”
“去年夏天。不過小辦了一場。”
所謂的‘小辦一場’,也不過就是宴請了百十來桌客人,來的都是些政界商界名流,連同國內外的友人一并邀請了過來,收到的婚宴賀禮都足足堆了一個房間。
立輝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我不知道,那時候被派出去學習去了,呵呵。”
程燁端起著咖啡杯抿了一口,輕描淡寫的看著他,“不知道立警官學生時代和婉婉是怎么認識的?”
作為一個丈夫,當然會對妻子的過去好奇,尤其是這個過去,未曾有自己的參與。即便自己曾調查過,也還是想親口問出來。
立輝咧嘴笑了兩聲,“那時候啊?有一回我在學校的籃球場打籃球,她就在旁邊站著發呆,不小心我籃球砸中她了。然后她就哭了起來,我當時可慌了,平時砸中人也就是被人生氣的說一頓,沒見過哭得哇啦哇啦的小姑娘……”
立輝越是說得眉飛色舞,程燁的心越是沉得深。
溫婉如今安靜淡恬,與她從前大不一樣。程燁不是不知道的,那丫頭的脾氣,不過是被她好好的藏起來罷了。
“噢,還有一回我跟朋友去喝啤酒,不小心啤酒濺了她一身,她當時就炸毛了,說要弄死我,說那衣服她最喜歡了,非要我賠,我那時候就是一窮小子,哪里賠得起?只好每天放學陪她回家……咳咳。”
說到這里,立輝不由得也有些赧然。他的眼神微微閃躲了一下。
程燁若無其事的笑了笑,“立警官好像不是警校或者軍校畢業?”
“不,不是,我高考沒考好,想去的軍校分數太高了,后來就念了個普通的二類本科。畢業后才去考的警察。”
“噢?為什么想當警察?”
因為當年的溫婉一度很崇拜警察。小時候溫婉被拿刀子的搶劫犯威脅過,當時嚇得不輕,手臂上現在還留著一條淺淺的疤痕,當時就是因為過路的警察把她給救了,她才開始崇拜警察的。
所以……立輝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當警察,即便那時候他們已經沒有在一起。一個非警察類專業的畢業生考警察,在現在這個公招熱的環境里,已經實屬不易。
程燁見立輝沒有回答,才悠悠的說,“是因為婉婉吧。”
“你知道……?”立輝的眸子轉瞬間放大,看著程燁的目光百味雜陳,臉色一變再變,終于還是平息了下來,依舊掛著淺笑,“其實我和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程先生不用這么防我。”
我對婉婉,沒有死心,卻再沒有去追求的勇氣。
“防?我是婉婉的合法丈夫,用不著。”他明明想彰顯自己的自信,卻又發現這句話是那么的空洞無力。
立輝也不戳破,“她一向討人喜歡。只是我以前……哎,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既然包已經物歸原主,我也該走了。”
“嗯,立警官,再……婉婉?”程燁猛然站起身來,看著玻璃櫥窗外溫婉一動不動的身形,低呼了一聲。
溫婉站在出窗外,嘴角揚起的是沒有溫度的,淡得單薄的笑容。她抬了抬手,算是對兩人打招呼。
沒多久她就走了進來,笑著說,“立……立警官,我出來逛逛,沒想到看到你和……我老公在這兒,你們干嘛呢?”
干嘛呢?當然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程燁走過去攬住溫婉的肩,深吸了一口氣,“立警官送回了你的包,我幫你拿回來。”
立輝見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僵,“既然你來了,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電話,為人民服務是警察的宗旨嘛。”
“嗯,再見。”溫婉揮了揮手,沒有留他的意思。
等立輝走遠,溫婉的臉這才沉了下來。
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家。
咖啡店離派出所不遠,但是離他們住的公寓還有一定的距離,溫婉為什么會到這么遠的地方來閑逛?
而溫婉則是在想,她的包找回來了,為什么程燁不通知她,反而是一個人去找了立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兩人心思迥異,在家里沉默良久,終于有一個人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