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境臺執法,外人不得擅入?!?br /> 跳躍著日光的劍身上折射出年輕仙者冷峻的側顏。
“憑什么不讓我們進去!”
“憑什么!”
數百名修士立于碧云山麓,怒目盯著守在山前的藍袍修者們。
“我看你們天境臺是不要臉面了!眾目睽睽之下私占靈泉。”伺垣抽出自己的佩劍,豎眉冷呵,他周身氣流一頓,猛然散出一股元嬰后期的威壓,“你真當本座不敢闖進去?”
站在首位的青年眉眼沉靜,像是根本沒有把這股元嬰靈力放在眼里。青年月白道袍間的穗帶在空中輕晃,他掀起眼皮,手中的長劍也出了劍鞘,雄渾的靈力在劍身上炸出刺目的火花,竟是把先前的話又重復了一邊。
“天境臺執法,外人不得擅入?!?br />
劍芒熠熠,瞬間把伺垣的浩蕩靈力給擋了下來。
圍觀的眾位修者瞧著吸了一口氣,這青年已然是化神期的修為了。
心底退縮的念頭剛起,轉瞬又被洞內的靈泉壓了下來。“化神期又怎樣?在場可有不少元嬰后期巔峰的仙者,你們天境臺在碧云竹海中不過區區半百人,可抵得過我們這眾多修士?”
守在山前的青年神情依舊疏淡,輕輕地哦了聲:“那便請在場各位不吝賜教。”
不吝賜教一詞被他說來極盡嘲諷,場中已經有修士聽得氣紅了雙目,本命靈器祭出:“豎子狂妄!”
江予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心下有了計較,他們之中修為最高不過元嬰巔峰,而天境臺鎮守山門的十幾位修士最差也不過臨近化神,更有一位化神期修士。
修為達到元嬰地步,一級之差便如隔天闕。
哪怕江予這邊人多勢眾,想要在短時間內脫身進入碧云山內也不太可能,只怕那時候異獸封印已經被損壞了。
“你們天境臺的人不是一向自詡是匡扶天道正義的能人君子嗎?好一個‘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呀?!痹诘度谐銮实那耙豢?,江予瞇著眼出聲,她學著那人說話,“這天下第一臺的門訓,果真叫人受益匪淺!”
女聲清越如玉珠落盤,年輕修者淡漠的面容終于有了波瀾,他一雙淺棕色的眼眸看向江予所在,譏嘲的目光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冰冷的像在看一個死物。
半晌,他才動了動薄唇矜貴地吐出了幾個字:“一個金丹廢物,也配摘指我天境臺門訓?”
金丹后面還要加一個廢物,清冷的語氣不屑到了極點,看來是瞧出了江予是個靠丹藥堆出來的半吊子金丹。
江予不懼他,冷眼輕嗤:“摘指不敢當。雖然我只是一介金丹,但也知道君子有所不為。只是看如今的境況,可不正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寫照,仙者此舉,可謂將貴臺門訓貫徹到了極致?!?br />
“想來這獨占靈泉的無恥之事,也是仙者躬身反省之后以為的天道正義吧?”
天境臺推崇仁義智勇潔君子五德,以‘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訓.誡弟子,愿門下修士扶助弱小,匡扶正道。
江予盯著青年已經動怒的眉眼,輕挑唇角,抬袖正經地作了個揖:“受教?!?br />
“你找死!”江予舉著的手還沒放下,一道洶涌的靈力就朝她襲來,她用余光從衣縫間窺去,青年冷著臉沒有動,是他身旁另一位雙目赤紅的修士出了手。
道袍間的法陣自動為她擋下了攻擊,江予微微偏了視線,早在修士動手的那一刻,她身邊的伺垣等人就已化作數道流光朝山內掠去。
這是伺垣早就同她商量好的,由她吸引住山前守衛的注意,其他人則趁機入山。江予在想了一會后也欣然同意,放他們進去與天境臺的人糾纏,起碼能先緩住異獸蠃魚破陣的時間。
——“有人闖碧云山!”
青年一面攔住其他想趁機入山的修士,一面斂眉對身邊的天境臺弟子道:“追上去,不要讓他們打擾到長老。”
江予見事情已經辦妥,正想默默的退到人后去。
卻聽見前方正忙著御敵的仙者悠悠地喊了她一聲,沉穩的嗓音像驚雷炸在耳旁。
“江予?!?br /> “盈虛城主的行事和我等比起來,是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江予猛地抬頭,卻發現那人也正好朝她看來,靈力碰撞出的罡風吹動了他額前的劉海。
被細密發絲擋住的如玉肌膚下,盤桓著數道粉色疤痕。
歲月已久,盡力醫愈卻仍不消散。
他靜靜地看著江予,神情冷漠又怠然。
青年目光雖是朝著江予,手下的劍卻分毫未差,游刃有余地擋下身邊襲來的靈器,周身化神期修為散開,將圍攻他的修士都震退了數步。
“江予?”人群里開始私語,“盈虛城那個廢物城主?”
“是呀,那人不是說了她是盈虛城主嘛!”
盈虛城破,江雁亭身隕,城內積攢了數千年的寶物和財富毫無遮攔地露在了世人眼前。單憑一個金丹修為的廢物,怎么護得住這些?
一時間,眾人投向江予的目光都有些灼熱。
嘈雜聲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管她是什么城主,當務之急是先拿到靈泉!”
“現在就只剩這連碧衡一個人了,大家一起上!”
話畢,十幾位修士化作流光一同朝立在前方的青年襲去。
纏斗之間,青年也無顧其他。
……
江予跟在其他修士身后御劍而行,不過幾息,就到了碧云半山處的洞穴前。
洞口處隱約閃過幾縷可怖的靈力流,足以想象里面發生著怎樣激烈的打斗。
“我快扛不住了!”伺垣咬牙呸出一口鮮血,抵擋在他身前的本命靈器開始劇烈顫抖,在巨大的靈力流中發出一陣瑟瑟的悲鳴。
他扭頭看了眼還在強撐著的天境臺眾人,雙目大睜,因氣憤而高揚著的眉毛像是要飛起一般,伺垣對著其中一名顯然是長老模樣的人呵道:“你還不把連碧衡那小子叫進來?是想讓我們都死在這邪物手上?”
江予在洞口朝里望去,一條巨大的銀蟒從水面上露出大半個身子,混著水珠的鱗片上泛出昡目的光,幽暗猩紅色的瞳仁冰冷地盯住前方覬覦它寶貝的修者們。
可能是伺垣的這聲“邪物”惹惱了它,銀蟒張口嘶吼了聲,水中的長尾迅速朝他們甩過來,幾位修行不深的天境臺弟子直接被蟒尾掃住,撞在了洞壁上,當場便昏厥過去,不知死活。
銀蟒這一尾的力量可頂千鈞,壁上的巖石被它打落大半,噗噗地滾進靈泉里。
“還不快點,叫連碧衡進來!”伺垣又吼了一句。
天境臺在發現這處靈泉和紅玉雙蒂蓮后,本以為雙蒂蓮的伴生獸并不難纏,便留了修為最高的連碧衡鎮守山門,好攔住外圍的其他門派修士。卻沒想到看守紅玉雙蒂蓮的竟然是一條化神期修為的巨蟒。
那長老扭頭看了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弟子們,又對上銀蟒讓叫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這下沒有猶豫,抬手朝洞外放出信號。
“靈泉私怨先放一邊,當務之急是擊殺這條銀蟒。這位仙者,沒有異議吧?”天境臺長老咬牙擋下一道銀蟒的攻擊,朝著旁邊的伺垣開口。
當時和伺垣一同闖入的修者此時已經死傷大半,他聽完這話后沉默了會,隨后向長老問道:“那這處靈泉的歸屬?”
“自然是與眾位仙者們共享!”
“那泉內的紅玉雙蒂蓮?”伺垣趁火打劫。
天境臺長老咽下口中的血沫,咬牙:“一樣!”
得了長老的承諾之后,伺垣低喝一聲,竟又喚出一件靈器,毫無畏懼地迎向巨蟒。
……
江予扭頭看向圍在洞口的修士們,均是一副看戲模樣,毫無出手相助之意。
有人小聲問了句:“我們不用進去幫忙嗎?”
“你沒看見伺垣道君召出了兩件靈器?這化神級別的打斗,哪是我們能摻合的?你且安心看著吧?!?br />
這位修者話音剛落,又有一人接著道:“最好是他們斗的兩敗俱傷才好,我們便把那洞內靈泉和寶物一鍋端了!”
江予冷眼嗤了聲,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果然在半路截住了正御劍趕來的連碧衡。
“仙者留步?!?br />
青年連眼風都沒掃給她,碰面而過時,江予向他甩了一道符隸。
卻在觸碰到連碧衡衣角的那一剎那化為灰燼。
江予:“碧云山內有封印異獸蠃魚的陣法,仙者不會不知道吧?”
他掀了下眼皮,乜了江予一眼,語氣冷淡:“干我何事?”
“此時封印已近薄弱,仙者可有感覺?”
這回他終于舍得拿正眼瞧江予,面上寫著明明白白的冷漠。
“干你何事?”
江予沒惱,和連碧衡一樣面無表情:“蠃魚若是出世,碧云竹海內所有的修士都在劫難逃?!?br />
“怎么?”連碧衡嗤笑,“江城主如今倒是有了窮亦兼濟天下的圣人胸襟了?”
江予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呼喊。
——“彥和大人!”
她抬眸望去,卻見已經被她送出秘境的阿丑正站在靈劍上癡癡看著她,他身后還立著一位白衣飄然的仙者。
長身鶴立,容貌絕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