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課后,從江之電車站一路小跑的衫紀梓挎著背包正穿過街道兩旁槐樹茂密的街道直奔到住宅區。
她的腳步很均勻,雙腳越邁越快,喘著氣平復心跳。
“喲,梓小姐今天這么著急趕回家啊”
水戶洋平從庭院里探出頭來打招呼,此時他正在修剪著自家的繡球葉,恰好遇上正忙著趕回家的衫紀梓。
梓便停下腳步,后退和洋平隔著欄桿說話:“…今晚要回東京一趟,我先回家把校服換下來,一會還要去車站坐地下鐵! ”
她一路小跑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幾點的電車呢?”他問。
“我看一下喔,”
她翻找了一下挎包里的車票:“好像是五點多鐘。”她答道。
洋平嗯了聲:“還有時間的嘛,梓小姐去換衣服吧,稍后我把你送到車站! ”
看向車棚里那輛深藍色踏板車,他一邊脫下手套慢悠悠道,令人倍感親切。
“啊,太感謝你了洋平! ”她慌里慌張地,一合掌放在唇邊向他道謝。
留在原地的洋平自覺好笑地看著她一溜煙跑回隔壁家房間的二樓,唇邊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洋平。”
衫紀梓衣著一件粉藍色裙子,一側的頭發被她隨意撩到耳后,撫了一下裙擺,側身坐到踏板車的后座。
“梓小姐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發生什么好事了嗎?”
洋平透過后視鏡瞧見衫紀梓微微翹起的嘴角帶有愉悅。
“今天我們學校的籃球隊拿到縣大賽冠軍了,據說在比賽結束后就傳遍神奈川所有的國中籃球隊了,洋平不知道嗎? ”
她一字一頓地和洋平分享著這個消息,心底里的喜悅凝聚于明麗的眉間。
“我對籃球介的事情沒那么熟悉啦,”洋平和氣地笑了笑又問:“是籃球隊里有梓小姐的朋友嗎?”
她點了點頭:“這場比賽能取勝也多虧了前輩…”
“看樣子梓小姐很喜歡這位前輩呢~”洋平側過臉看到少女的嬌羞全寫在臉上,輕笑出聲。
“洋平又亂講,真是的。 ”
衫紀梓極力地辯解著,額間的劉海被溫柔的傍晚的風輕拂而過,光影細碎流動著帶動初夏的氛圍,這感覺舒服極了。
車站到了,他停下踏板車隨同著衫紀梓走到簽票口。
“暑假梓小姐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海邊的咖啡廳做兼職呢?”洋平問,他隨性地將一只手插進牛仔褲兜里。
衫紀梓爽快的答應了,剛好她一直想利用業余時間打零工。
“那到時候見呢洋平。”她說著車門被關上了,透過車窗和月臺上的洋平揮了揮手。
衫紀梓按照美穗發傳真給她的地址,酒店位置高聳于日大手町塔之上,是遠離浮華城市的僻靜所在。
計程車停放到大堂門前,一位工作人員幫她把門打開。
“請問您是衫紀小姐嗎?”
“嗯,是。”
她遲疑的點了點頭,工作人員彎下腰身幫她指路:“ 請由我帶您去,電梯這邊請。”
電梯緩緩上升在夕陽余暉下,可俯瞰到整個東京的天際線,仿佛觸手可及。
雖然是來參加父親的慶功會,竟選在這么奢華的酒店里,倒也難怪媽媽要求著裝打扮。
她將有些飛散頭發稍微地捋捋,門打開了,站在電梯門口的人怎么越看越熟悉?
“三井學長?!”
她驚聲訝道。并再次揉了揉眼眸確定自己沒看錯,只是平時不是校服就是運動裝的學長今天看似與以往不同。
他的襯衫領子潔白硬挺,西服褲腳的皺痕清楚筆直,幾位職場男士如眾星拱月般跟在他身后,看到她走出電梯門后,一齊刷刷地彎腰鞠躬。
“本打算下去接你。”
三井臉色顯出一絲不自然,站著沒動,反倒是把頭扭到一邊去,“走吧,都在等你。”他說。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呢?
她馬上串聯起來幾年前的忘年會。
社長是爸爸的頂頭上司,她還被受邀晚會上的演奏,當時遇到一個來和自己搭話談論夢想的男生…
具體他是誰已經記不太清,談論起夢想是關于什么來著,啊!就是籃球!?也就是說我和三井學長以前就見過面嗎?!
她耳根漸漸染紅,收斂了發燙的鼻息,但她倒也沒立刻就反問,只是一前一后跟在三井壽后面,隨從們也緊緊著。
在這種場合下也太拘束了,怎么一襲陌生感上頭呢?她雙手握緊手提包,手心里冒出了汗。
注意到拘謹客氣的她:“別擔心,輕松一點,稍后我會和你解釋的。”
三井利用身高優勢,溫柔地撫碰一下她的頭頂,又有些神情不自在地在克制些什么,他們穿過走廊,包廂門打開。
“小梓~”
被迎面而來的熱情擁抱,一股馥郁的香水味索繞鼻尖。
衫紀梓一時半會沒太搞清楚狀況但在面對長輩的情況下,禮貌會促使她深深鞠躬:“伯父伯母,你們好。”
“原來小梓和我們壽君都在神奈川的一所國中呢,也是我今天得知到你們在學校也是朋友喔~緣分還真是奇妙。”
喂喂!干嘛非要說出來啊!
三井壽在心里默默反駁道,站在斜角里的他不由自主地咂嘴扶額。
包廂里還有些許身穿正裝的陌生面孔,同時衫紀梓的父母也在后面正和坐在沙發上的人交談著什么。
直到她進來那個人翩翩站起身來:“ 上次見小梓的時候還是個孩子,不過衫紀老弟你還真是有福氣,有個這么麗質乖巧的女兒。”
說話的三井崇介年約五旬,一張方臉上透著一股堅毅沉穩之色,細看學長和他竟有許多神似之處。
“回想起幾年前的那次年會還真是令人難忘,還經常演奏嗎?”他問道。
“曾拖社長的福氣,這孩子對大提琴依舊執念很深呢。”衫紀先生恭敬答道。
三井祐理一身黑色鍛光裙,掛著嫣然笑意不經感嘆著:“真是生得漂亮的女孩子。”
一臉寵愛地握住衫紀梓的一雙軟軟小手,她的身上散發著符合身份的尊貴。
隨著三井崇介紛紛入座后,衫紀梓被安排到坐在這碩長桌三井壽的對面。
雖說是為自己父親的慶功宴,但除了他們兩個國中生,剩下的便是三井社長及夫人,自己的父母還有財閥董事會的重要成員們。
酒桌上的聊天內容大多數圍繞在企業的管理收購,及近期的股市等官方話術。
但有幾刻話題轉移到他們兩個人身上,比如社長要兒子壽君不要只顧著在社團打籃球,同時也要好好照顧這個在神奈川的學妹。
再比如三井夫人還會悄悄湊到美穗旁邊詢問,平時的小梓的興趣愛好或喜歡什么顏色款式的服裝。
沒有演奏的她身處于這種氛圍微妙的酒會下,怎么有點像合婚定親呢!?
她腳踩著木屐,一身純白花嫁和服,身后跟隨一行花魁。
衫紀先生正握著自己的手,將她交到身著素黑紋付羽織褂的三井學長手里的場面。
兩人一襲跪地在這神社里給三井社長和夫人行跪拜禮,宣布成婚。
席坐的美穗正抽出手帕偷偷擦去淚痕…
原本身處拘束的衫紀梓將這幅被自己腦補出來的場景,兩腮像是熟透的桃子似得,立刻搖了搖羞紅的臉,擦去這個畫面。
剛好眼神遇到正對面看過來的三井壽,看他的口型好像在對自己說著什么,好像是 —— 走嗎?
三井壽突然站起身來欠身:“伯父伯母,我和衫紀小姐之前說好,我想請教一些復習考試的功課問題,抱歉今晚要和她一起提前離開東京。”
衫紀夫婦被三井家公子的恭敬道別問候,也慌忙起身鞠躬,便被三井崇介勸阻攔下。
“孩子的事情就隨他們去吧,畢竟壽君他還沒到能代替我喝酒的年齡嘛。”
他隨和道,對他們兩個眨了眨眼睛。
三井壽穿上修身西服外套,并向大家行一鞠躬禮:“今晚承受了各位前輩們的照顧,請多包含。”
衫紀梓緊跟其后一同點頭,得到批準后一同離席。
一輛雙R黑色加長轎車停在門口,看來是三井學長事先已經安排好的‘臨時功課出逃計劃’
田中先生已在門口恭候多時,貼心地幫他們打開車門。
起初的兩人坐在后座上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衫紀梓輕聲微咳提醒,三井壽便自覺好笑地撓了撓頭:“ 看你今晚神經一直緊繃著,我這不是在幫忙解圍嘛?”
“我可不記得什么時候約好幫忙學長復習考試喔。”她從鼻腔哼出笑聲:“不過話說回來,學長好像是一直知道,但從來沒聽學長提起過呢。 ”
“我們曾見過的這件事嗎?”
見女孩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 我也是后知后覺著,畢竟很多事情都是碰巧又說不通的。”
他含糊其辭,可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自從在籃球場重遇她后,看似是偶遇的暴雨撐傘回家,何嘗不是自己刻意而為之呢?
三井壽自己也搞不懂,導致他一直不知道將這份情感如何表達。
“唔…是這樣呢。”她聲音有些落寞道。
“我看你今晚沒怎么吃東西,肚子餓不餓?”三井問,他知道許多在神奈川吃不到的居酒屋。
“一定是學長肚子餓了吧。”她反駁著,反而自己的小腹非常默契的咕嚕出聲。
“你看,明明自己肚子餓了還不愿意承認! ”
三井勾了一下眉毛有些自覺好笑地笑她:“請帶我們去車站旁的那家燒鳥店,田中先生。”
到達后,三井壽不愿給田中先生添麻煩,讓他回酒店了,他想和衫紀梓一起搭電車回神奈川,況且家父比他更需要乘私家車出行。
燒鳥屋炭烤油滋滋的肉質香味會使食欲飆增,幸福地填飽肚子后盡管再疲憊的一天總會被食物所治愈,反而卻忘記了末班車的時間。
他們步行在去車站的路上,“糟糕,還有五分鐘末班車就要開了! ”
衫紀梓看了一眼手表著急起來,沒料到右手卻被三井一把捉住握緊,一前一后穿過霓虹燈街道,疾步如飛奔過去。
真不愧是籃球運動員,運動這塊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上一個等級,差一秒電車門要關的時候,一溜煙兒竟趕上了。
“還好趕上了!! ”
進入車廂的兩個人累得氣喘吁吁地提不起腰來,殊不知衫紀梓正踩著一雙細跟尖頭鞋。
而三井壽把剛剛那身板正的貼身西裝袖口打了結,如同披風一樣系在肩膀上,硬是把正式的西服穿出一副休閑衫的樣子。
他們看著彼此的樣子,不約而同的先是低頭壓著聲音抽笑了幾聲,轉而變成大笑,樂得不行。
平復下來后,他們找到空余座位坐下,一小時后停落到神奈川的江之電車站。
“時間不早了,其實原本我打算給你看樣東西的…”陪衫紀梓快走到她家邊上的分叉路口時,他突然說道。
“一定是縣大賽的獎杯,MVP證書和照片吧。”一語擊中重點。
被猜中的三井靦腆地看向一側:“你今天可忘記恭喜我了呢,衫紀同學…”他發出一聲不屑。
明明在比賽的過程中支撐自己直到比賽結束的力量,從頭到尾想得到的全部都是你!
到頭來竟把這件事放到后面才說,真過分!
“我一直記得呢,重要的事還是想留在最后說,恭喜學長帶動武石中學拿到縣冠軍! ”
衫紀梓被學長的幼稚給逗笑了。
其實這個時候你要是能一下撲到我懷里抱緊,比你對我說多少句恭喜都管用!
三井壽在內心渴念著,也不做出向前一步的表現。
“下次再分享給我看吧,學長晚安。”
互相道過晚安后,目送衫紀梓進到家門里面開了燈,三井才轉身回去。
衫紀梓打開燈后,將整個后背都貼靠在門上。
剛剛在車站算是和學長牽手了吧!她感覺到此刻體溫正急劇上升,耳根也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