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紀梓走在蜿蜒狹窄的單行道上,抬頭望向天空。
雖然倫敦的星空遠比不上她的故鄉神奈川,但夜空確實懸著細微的光點。
已經收到了壽君早上發來的電子郵件,看到他在湘北結識了暮木君還有赤木君他們,大家抱著共同的目標,斗志有增無減真是太好了。
衫紀梓心想,不由浮現出他一副精神滿滿的樣子,滿臉堆起了笑意,天空依然靜謐。
衫紀先生因為工作的原因暫時把他們的住處安在倫敦西區,這里小小的獨棟別墅鱗次節比,住宅區中燈火闌珊,萬籟俱寂。
爸爸還沒有回家嗎?
衫紀梓看向自家的窗戶沒亮,不由自主有絲疑慮閃過。
她推開門打開客廳的臺燈,看到父親留在桌子上的便條:梓,公司現在外匯市場要結算,社長先生提前到了倫敦,爸爸要很晚才能回家,今晚留你一個人吃飯,抱歉。
衫紀梓只好無奈聳聳肩,準備去廚房簡單弄些吃的,飯后就去放洗澡水。
現在已經是日本的凌晨五點,想必壽君已經在熟睡了,訓練到很晚又要出門跑步,他一向對運動是樂此不疲,只不過偶爾也會感到累吧。
她暗忖,在書房里刷新郵件,反常今晚三井并沒發來簡訊。
他們不常通電話,偶爾有過一兩次。時差是其中之一,80年代通訊也不便利。
英國的電話經常信號不佳,從家到最近的紅色公共電話亭需要很久,僅僅只能靠發電郵說說近況。
見不到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的,等到實現約定的那天,只要心里明白彼此間的羈絆不會因此而斬斷,再忍忍也沒關系。
推門聲傳到耳邊,是爸爸回來了,衫紀先生拖著疲倦的身子走進家門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接過女兒遞上熱茶。
“梓,還沒睡啊。”
“我想等爸爸回來了再去睡。”這乖巧的孩子總是先替他人著想,年紀輕輕卻給不了她太多陪伴卻懂事得令人心疼。
衫紀先生摘下眼鏡反復擦拭,他很少把焦慮掛在臉上,衫紀梓察覺后有些不對勁:“怎么了爸爸,公司遇到什么問題了嗎?”
他保持雙手捂住茶杯凝滯不動的姿勢,笑意溫和:“要相信有爸爸在,公司的事情會處理好的,梓不需要擔心。”接著沉默片刻:“不過對三井社長來說相當于在面臨考驗吧。”
“這是怎么說?”衫紀梓立即有一種不安的心情涌上心頭,著急地看著父親。
“集團財務這邊出了些差錯,需要社長親自到場審核,剛落地卻不巧社長夫人從日本打電話來說兒子打籃球受了傷,已經送到醫院治療了。社長雖是著急,暫時也走不開。”
聽聞后的衫紀梓瞳孔霎時微縮了下,臉色一僵,嘴唇微微顫動。
在離開日本前最擔心的就是三井出事,只能把她置身于事外,無法在第一時間趕到身邊,渾然不知他現在的傷勢是否嚴重。
梓那張白皙的臉上,愁眉雙鎖,以致瑟瑟抖動的長睫毛像是在水里浸泡了一樣,緊緊咬著的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衫紀先生擔憂的看著她,大概也明白了些什么:“我記得梓和壽君在學校是很好的朋友,明早先打個電話過去,傷勢不嚴重你不要太擔心。”
身體仿佛如同抽空一般,她整夜無眠怔怔望著臥室的天花板,心無所知。
三井的傷究竟嚴重到哪種程度才被送去住院,一分一秒都是備受煎熬,心態早已亂了陣腳。
天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還鑲著幾顆稀落的繁星,衫紀梓頂著昏沉的腦袋披上外套沖出家門。
她把下巴埋在披在身上的衣襟里,街道上相當清凈,晨風刮過她的脖子。
都已經快六月了,英國還是那么冷,她走進了電話亭撥打抄寫下來的號碼。
滴聲響后,話筒里傳來了接待的聲音:“你好這里是野口綜合病院,有什么可以幫到您?”
“…您好,我是三井壽的朋友,方便幫我轉接到他所在的房間嗎?”
“方便留一下您的姓名嗎?”
“衫紀梓…”
“請稍等。”她聽到電話那頭正在核實信息,沒過多久:“正在為您接聽到306號房……”
“么西么西~”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傳來讓衫紀梓眼眶開始發酸。
“壽君,你還好嗎?是怎么受的傷?現在嚴不嚴重?還痛不痛?”她啞聲直接道。
隨之聽到電話那頭三井慵懶的笑聲:“一時間被你問那么多問題,到底先回答哪一個呢?”接著他從容地說:“膝蓋受了一點輕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別擔心了笨蛋。”
樂觀主義被三井一向視為常態。衫紀梓緊緊抿著嘴唇,心里還是不放心:“醫生是怎么說的呢?”
“醫生說住院休息幾天就好了,要保持心態上的放松。”他語氣那么輕松更讓衫紀梓半信半疑的。
“明明每天都訓練得那么辛苦,晚上還要加強去跑步。這么極限的運動量,體力早晚會透支的,壽君才是笨蛋! ”衫紀梓眼圈泛紅,說話都帶著鼻音,她都快急哭了。
“嗨,嗨,我知道啦。”三井無奈的偏偏頭。
怎么突然變得跟老媽一樣啰哩啰嗦的,過幾年嫁給我了還不知道會怎樣,腦補出梓和祐理統一戰線聯合起來在他耳邊七嘴八舌,這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不容易才打一次電話,怎么連一句很想我都不說,嗯?”三井反問。
她一下漲紅了臉,細聲細語的說:“壽君也真是的,耍寶也要選時機嘛! ”
“到底想不想? ”他語氣含笑道,聽到衫紀梓小聲地嗯了一聲,這才罷休:“我也是。”
他的思緒從未間斷地不去想她,一直以來都未曾改變。
“你以后打這個電話來。”
三井把病房座機號碼報給她:“因為比較私人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一響起知道是你,我都會接到,只是再過一周我就可以出院了。”
最后這句其實是他編造的,連他的主治醫生都無法確定他的傷勢何時才能穩定下來。
“那你聽醫生的話,要安心靜養。 ”
“嗯!放心吧。”聽到三井答應的很干脆這才她一直懸掛的心舒了口氣。
之后他們又閑聊了一會兒,直到衫紀梓去學院演奏的時間才依依不舍放下電話。
三井平躺在病床上,攤開看著一本體育雜志,門口傳來敲門聲。
“三井……”戴眼鏡的少年推門進入。
他扭頭看過去:“是暮木啊。”
“你的膝蓋怎么樣了?”暮木關切的問著順手遞上一本籃球雜志:“我把這個月的《籃球月刊》也拿來了。”
“哦,謝謝。我感覺已經好很多了! ”
望著他精神煥發的樣子,讓暮木注意到了擺在床頭柜上的照片:“啊,這張照片是上次獲得全縣冠軍的時候照的嗎?”
“是呀…”三井搬來住院的那天,祐理就把他的個人用品打包好了,送來時他偷偷囑咐田中先生帶上幾本體育雜志,海報和這張放在茶幾上的照片。
暮木看著照片上的三井背脊挺得筆直蹲在中間手里正舉著榮譽證書:“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要報考湘北高中呢?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見三井垂下眼眸,暮木貫通:“是因為和那個女孩的約定嗎?”
“我抱著想贏的信念一方面是。”接著又說:“另一方面來湘北高中還是因為有安西教練在…”
緊接著他把縣大賽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封不動講述給暮木聽。
“……我希望報答安西教練,當然更想實現我立下的誓言。”
這屬于男子漢的浪漫,為了實現和衫紀梓的約定不管這傷勢有所阻礙還是需要付出再多的汗水,一旦被他內心鐵定就決不食言。
暮木早早到醫院后就聽到病房里的三井打了一通很久的電話,便識趣的站在走廊里等待。
他清楚打給三井的是那個叫衫紀梓的女孩,具體在聊些什么暮木沒有去聽,只是他能感受得到三井當時的心情十分澎湃,這不得讓暮木也被三井的決心所動容著。
抱著可以早日實現稱霸全國的夢想,和那個約定,再苦再累的運動量,到達極限也無妨。
三井在心里念想著又說:“我一定要早日出院,重返賽場!看著吧暮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