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名侍女?dāng)v扶著一名頭發(fā)花白華衣婦人近了書房，她訥訥地站在門口，靜靜地審視著清雅。
    蕭權(quán)向前幾步，俯身揖躬道：“姑母……”
    老婦人顫顫微微地伸手，捧住了清雅的臉龐：“小娥，小娥……”
    蕭權(quán)道：“姑娘，她不是小娥。她是月姑娘！”
    “月姑娘！”是疑惑，是驚異，她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著清雅：“像，真像……我知道你是誰？小婉為何要這樣，她為何要遷怒于你，為何要棄你不顧……”
    “姑母——”蕭權(quán)一聲大吼止住老婦人未說完的話語。
    清雅低頭，有些事就算不問她也能猜出其間的大概?！熬烁覆槐厝绱?，清雅明白的。”如果她是先帝與蕭后的女兒，那么御史監(jiān)所載的太子柴逸就是假的。又憶起云飛揚(yáng)的叮嚀，清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當(dāng)年內(nèi)務(wù)府曾在江南采購了一批后妃專用羅帕，而梅花繡案的羅帕只有六十條，蕭后自幼偏愛梅花，這些羅帕都是專供于蕭后。先帝六年時，就曾幾度轉(zhuǎn)寵別的嬪妃，也曾一度萌生廢后之意。她終于得孕，自然期望一舉得男。若真是女兒也不怕，因?yàn)橐呀?jīng)有人計(jì)劃好一切，鄭王妃與蕭后乃是同胞姐妹，建仁七年冬剛得一男孩，于是在蕭后臨產(chǎn)之時，已經(jīng)有人將這男孩秘密送到了京師……”
    老婦人與蕭權(quán)滿是驚色，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清雅：她是如何知曉的？
    清雅停頓片刻，確定自己并沒有猜錯，繼續(xù)道：“于是公主變成了太子。又令人將公主秘密送往鄭地，最初鄭王妃看在自己兒子可能會是未來的儲君份上忍心吞聲，可不久之后，卻從宮中突然傳來太子柴逸夭折的噩耗。他的兒子做不了儲君，他的兒子連命也沒了，她又如何能容忍她的女兒活著……”
    清雅想過不要問，可是她已經(jīng)猜測了，在她的心底還是想知曉答案，只是理智占了上鋒迫使她不可以冒然相問。“后面的事清雅無法知曉?！?br/>     后面的故事清雅猜不出來，按理柴逸是在建仁八年秋夭折，如果要棄她，也應(yīng)是八年秋之后，卻整整相隔了一年多的時間。
    蕭權(quán)道：“小婉告訴本候，說你早就病歿了。原來她連我也騙！”
    老婦人道：“她這是在恨小娥沒有待好她的兒子。這么多年來了，她還是在恨?！?br/>     “柴逸自打出生身子就一直不好，還未學(xué)會吃飯就已經(jīng)學(xué)習(xí)吃藥。她不該怪小娥的，小娥對她已經(jīng)很寬容了?！?br/>     “可是小娥是被她害死的。若不是她，先帝又怎會知道小娥與鄭王柴濤之間的過往。否則，先帝也不會因?yàn)榇耸鹿⒐⒂趹?，臨終之前竟然會下旨賜死小娥……”老婦人道，停頓良久，方道：“也算上天開眼，小娥唯一的骨血尚在人世，權(quán)兒，我們已經(jīng)欠了小娥太多，就算為了告慰她的亡靈，也得給她一個說法。她才是先帝唯一的骨血，是先帝唯一遺留在世的子嗣……”
    清雅倒吸一口寒氣：“一切就此打住。我已經(jīng)知曉真相，就不要再重提往事，擾亂旁人的安寧。月清雅只是月清雅……”
    蕭權(quán)道：“你為何姓月？”
    月籠云紗！
    才與飛揚(yáng)分開不過幾日工夫，清雅竟如此想念他，期盼此刻他就在自己的身邊。她討厭陰謀，討厭爾虞我詐，更討厭宮闈的奢華富靡，她只想簡單、自在的生活，只想與云飛揚(yáng)在一起。
    “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還活著……”這樣的話從一個少女身上說出，仿佛經(jīng)歷了人世的滄桑，歷盡世間坎坷，“我不愿意再與鄭王府的人有絲毫糾結(jié)?！焙竺娴脑拵е鴳嵟⒊鸷?，冰冷得不帶絲毫的情感，但那份厭惡卻是毫不掩飾的。
    婦人道：“你真不愿意討回榮崇……”
    “榮崇？不就是公主之尊，只是一個名號而已？”清雅帶著笑意，“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只要不被鄭王府的逼迫、打擾，我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在地回到峨眉……”
    傷感有用，她可以繼續(xù)，既然無用，她為何要為這些無用之事傷神。
    蕭恪聽罷她的話，心中微微震動，一個女子尚且能如此看淡塵世榮華富貴、名利權(quán)勢，倒真真讓他這個男兒為之慚愧。
    “姑奶奶、舅父，明兒一早我就離開候府。夜深了，早些歇息，月兒告退！”
    月，月清雅之月，月籠云紗之月，懷月公主之月，這像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注定，既然令她與月字相聯(lián)，姓月也不錯，至少她有了姓氏。
    蕭權(quán)看看天上的月，又望望那纖瘦的背影。
    老婦人道：“小婉真是越來越過份了?！?br/>     蕭權(quán)道：“好在懷月并不曾計(jì)較，否則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老婦人又道：“懷月能查出這么多的事，可見她并不簡單。”停頓片刻，她又笑道：“到底是先帝與蕭后的女兒……”
    誰也不再說話，只有空氣里的靜默。
    這樣的結(jié)局對于蕭家人來說是意外，是驚喜。
    蕭權(quán)隱約聽到耳邊回蕩著一柔弱無助的聲音：“哥哥，小妹說懷月死了，可我怎么也不信。我不信啊……”
    蕭娥最初的猜測是對的，這個孩子還活著，而今已經(jīng)十六歲了。倘若懷月不曾與柴逸易換，今昔的蕭娥定然還活著吧。
    每每想到蕭娥，就化成蕭權(quán)心中最柔軟的痛。
    他們兄妹，自幼亡父喪母，相依為命，一路走來，經(jīng)歷太多了風(fēng)雨。蕭娥是因?yàn)樗?，為了蕭婉都可以揚(yáng)眉吐氣的活著，才違心嫁入東宮。從太子良娣到專寵后宮十七載的皇后，這一路的艱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蕭權(quán)握緊拳頭：“恪兒……”
    “父親——”蕭恪應(yīng)了一聲。
    “我要你前往鄭王府，盡快查出真相。懷月為何流落江湖，又如何被鄭王夫婦逼迫，一點(diǎn)都不要漏掉，越詳細(xì)越好?！?br/>     “是——”
    蕭恪退去，蕭權(quán)蓄滿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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