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章流沙會怎么選擇，也許章流沙自己心里也沒有答案。</br> 但他確實在等林無道，而且無比想要見到林無道，仿佛只要跟林無道見一面，他便知道自己該怎么選擇。</br> 可問題是，24小時過去了，仍是沒有等到消息。</br> 只剩24小時，有希望等到嗎？畢竟林無道出門了，可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br> 章流沙等得心中焦躁不安，明明知道林無道不太可能出現，可就是有著這么一份期盼。</br> 另外一面，如果林無道沒有出現，自己該怎么選擇？</br> 真就如范筱筱說的那樣嗎，之前已經給了他很多次機會，這次是他自己給自己機會嗎？</br> 這話中的意義，是不是已經告訴了他：林無道不會在這兩天內回來！</br> 終究還是那個問題，該怎么選擇？</br> 按照現在手下的意見，仍是一片倒的支持加入座山虎，如果是眾意難違，或者說少數服從多數，那章流沙就應該按這意見去選擇。</br> 可是……哪有什么可是，他現在雖然是老大，但擁有的過去是大家一起努力打拼出來的，并不是他一個人的，如此關鍵的時刻，他所做出的選擇，更應該從大家的角度去考慮。</br> 章流沙長長嘆了一口氣，看著落入西山的余暉，莫名有種自己也要被淘汰，已經不再適合這時代的凄楚感。</br> 這感覺來的如此之快，就因為往上踏了一個臺階，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也許不該這么貪心，也許早就應該識趣一點，固守著原來的領地，肯定沒有現在這么揪心，肯定會活得更加愉快。</br>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而言，為什么林無道還能迎難而進？為什么看上去林無道還那么輕松寫意？</br> 難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這么大？</br> 沒有人能回答章流沙這個問題。</br> 本身世事就難料，而且十有八九不如意，沒有誰能保證未來一定是美好的，即便林無道，也沒有這種自信心。</br> 而且，章流沙也不知道，林無道這一路走的并不容易，外人看來輕松寫意，實際上，他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承受更大的困難和阻力。</br> 比如座山虎的事，章流沙只是面臨一個選擇的問題，但座山虎卻是要除掉林無道的，兩者面對的困難難度能比嗎？</br> 當然不一樣，但就算座山虎給林無道選擇，林無道也不會選擇，他的路，不會允許座山虎做主！</br> 這種區別，不僅是因為自身個性的不同，還因為本身的眼界和所達到的高度也不同。</br> 大概章流沙的人馬都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到，事關每個人將來的命運，加上王勁道送過來的糧食已經填飽了肚子，因此變得格外的安靜。</br> 章流沙的幾個心腹，頭一天還間斷找章流沙，但第二天，沒有人再去找了，差不多就是給足章流沙足夠的安靜，不去吵擾他。</br> 第二終于到了。</br> 還是沒能等到林無道，基本上已經不要指望了。</br> 而王勁道踏著時間點出現，視若無人一般直接踏進章流沙的帳篷。</br> 還是只帶著那兩個人，壓迫性的身高和身板，一出現便像是帶著千軍萬馬而來，給人一種透不過氣來的血腥味。</br> 章流沙的人馬不約而同聚集起來，保持著與帳篷距離的同時，全都格外安靜，靜等著最后的結果。</br> 帳篷內，章流沙一人面對王勁道三人。</br> 王勁道根本沒說二話，直接道：</br> “章老大，兩天時間已經到了，給我個答復吧?！?lt;/br> 章流沙不急不緩點燃根煙，狠狠抽了一口，回應了一句話：</br> “我還沒有考慮好，要不再給我兩天時間考慮一下？”</br> 噗！</br> 真夠無恥的，味道很章流沙！</br> 王勁道額頭上頓時冒起了三根黑線……</br> 差不多三四分鐘以后，王勁道帶著人走出帳篷，直接離去。</br> 章流沙的幾個心腹沒看出所以然，立即涌入帳篷中。</br> 章流沙還在那里抽著煙，不知是談的很愉快還是咋地，竟然有一種渾身輕松的感覺。</br> “老大，答應了嗎？”</br> “答應什么？”</br> “當然是加入座山虎。”</br> “你很想加入嗎？王勁道還沒走遠，你現在追出去還來得及，我絕對不會阻攔你?！?lt;/br> “……”</br> 這話里意思，不就是沒有答應嗎？</br> 怎么會做出這種選擇？</br> 真讓幾個心腹不理解了，有人忍不住問道：</br> “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真要拉著兄弟們趟火坑？”</br> 章流沙厲色看了過來，刺激得對方不由得撒了個冷顫。</br> 可不要忘了，是章流沙帶著他們走到了今天，也不要忘了，章流沙絕不是心慈手軟的主，他們能做到的事，章流沙可以翻個倍做一遍，整個幾百號人里，最狠的就是章流沙！</br> 但章流沙并沒有針對對方的舉動，摁滅手中的煙后，隨即站起身來，大步走出了帳篷外。</br> 面對帳篷外幾百號等著消息的自家兄弟，章流沙長吸了一口氣，大聲道：</br> “很不好意思，今天要讓各位兄弟們失望了，直白來說，就是我沒有答應對方加入座山虎?！?lt;/br> “……”</br> 這一瞬間，比剛才還要寂靜了！</br> 章流沙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加入座山虎才是最好的選擇，既可以撈到自己想要的，還可以有更好的發展，這無可厚非。刀口上舔血的人，不就是博一個好的未來嗎？但我拒絕了?！?lt;/br> “就這事，王勁道那娘皮，已經撂下了狠話，天黑之前，必叫我伏尸此地，挺嚇人的，當然，座山虎有這種實力，大概是我不識抬舉而已，但這次我偏要自私一次，按自己心中所想去選擇，對不起兄弟們了?！?lt;/br> “因為這，我說一聲，這次只是我的選擇，不代表兄弟們。兄弟們如果覺得我的選擇不妥，或者是想加入座山虎，可以按自己的主觀意愿去做。我章流沙絕對不會為難大家，甚至我還巴不得兄弟們有自己的選擇，畢竟現在這局面，我已經無力再保障大家的未來，大難臨頭各自飛，沒毛病，兄弟一場，在此我章流沙先祝各位兄弟前程似錦，萬事遂意?！?lt;/br> 說完這話，章流沙轉身走進了帳篷，邊走邊說道：</br> “傳我令，營門打開，出入自由，誰敢攔阻，我章流沙親自來殺。”</br> “……”</br> 現場一片死寂！</br> 沒有人料到，好好的一個隊伍，轉眼間說散就要散了！</br> 真到了這一步嗎？</br> 還真是到了這一步，因為隊伍現在面臨的處境，真就是四面皆敵。</br> 而且，座山虎的王勁道已經撂下話了，意味著天黑之前，這地方將會血流成河。</br> 或者說，就算現在隊伍換一個地方，也會要面臨座山虎強勢的抹殺！</br> 章流沙選擇了一條死路！</br> 但章流沙也說了，這是他的選擇，不代表大家，意味著眾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br> 也就沉寂了那么一會兒，有人嘆著氣回住處收拾東西了。</br> 接著是很多人做出了這種選擇，選擇離開！</br> 很正常，雖然他們是山匪，但目的是要活得更好，而不是死。</br> 面對生死選擇的時候，螻蟻尚且茍且偷生，更何況是人！</br> 轉眼之間，幾百號人馬幾乎走去了一半，還沒有舉動的人，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該如何選擇。</br> 最重要的是，章流沙視為心腹的幾人中，也有人動搖了，不過離開之前，還是進了章流沙帳篷，有些難為情說道：</br> “老大，你現在若是改變主意去找王勁道，還來得及。”</br> 章流沙心中抽了一下，艱難說出幾字：</br> “趕緊走吧，我真怕我后悔，先殺了你們。”</br> “……”</br> 想說的話就此終結，幾人嘆著氣走了，章流沙回頭才發現，最后僅僅留下的，恰恰是那個兩天前還差點在祝府闖了禍的左子軒。</br> 這豬腦袋，竟然選擇留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