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相信路棋的直覺,就如他先前說的一樣,路棋是在這里出生的,甚至可以說,是在這禁地中誕生的第一個生命。</br> 路棋能在這種死境中活下來,可能有他母親用性命保護的原因,但就算他母親能力再強,也無法抵擋住遺留在這里的殺氣。</br> 更有可能是,面對一個新生的生命,很多殺氣想借這個生命找到歸宿,最終留在路棋體內的,絕對是極強的那股。</br> 如果真是這樣,路棋活下來就是必然,是殺氣選擇了路棋,同時也保護了路棋。</br> 反過來而言,有這種基礎的路棋,在這地方就是最有優勢的,他所感覺到的,不可能是錯覺。</br> 緩過神后,林無道馬上問道:</br> “就盯著我和冥鴉嗎?沒盯著其他人?”</br> “也有氣息落在大哥身上,似乎是落在大哥身上的浮世塵上,還有氣息落在章流沙身上。”</br> 浮世塵,章流沙!</br> 林無道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丘驚風老祖宗曾在這里參與了當年的那場驚世大事,就目前所知道的,他是唯一一個活著離開的人,意味著浮世塵來過這里。</br> 而章流沙身上有神器,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身上的神器肯定是從神跡中流露出去的。</br> 也就是說,幾個人都與神跡有關,雖然不是當事人,但都牽連上了。</br> 唯獨林無道想不明白,怎么跟自己有關系,難道是因為自己開啟了混沌小天地的緣故?</br> 很有可能啊!</br> 當然,現在最需要考慮的是:被這么多氣息盯住了,這不就是舉步維艱了嗎?</br> 真踏馬操蛋啊!</br> 林無道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br> “有沒有氣息關注蘇雨兮和小篆子?”</br> “沒有感覺到。”</br> “平安呢?”</br> “也沒有感覺到,好像平安哥和我一樣,對這里也很適應。”</br> “……真的假的?”</br> 路棋訕笑撓著頭,不敢給肯定答案。</br> 總之,多虧路棋說的這些,讓林無道明白了自己沒有察覺到的事,提醒著他必須用其他的思路去評判局勢,做出不一樣的選擇。</br> 等兩人與其他幾人配合后,果真如林無道判斷的一樣,蘇雨兮與小篆子已經冷得嘴唇發紫,不僅身子哆嗦,而是冷的打擺子。</br> “還支撐得住嗎?要不你倆去外面等著吧。”</br> 林無道才說完,蘇雨兮立即說道:</br> “不行,我撐得住。”</br> 呵,既然蘇雨兮說不行,林無沒再沒多說一個字,繼續領著幾人前行。</br> 才走了不到10分鐘,蘇雨兮主動找林無道說話了:</br> “還有多遠?”</br> “我哪知道,現在我們只是沿著外圍走,肯定要多花一些時間,半個小時是最基本的。”</br> 半個小時!??</br> 還只是最基本的!</br> 蘇雨兮臉皮抽搐,不得不說道:</br> “我還是和小篆子去外面等著吧,再走下去,我們扛不住。”</br> 呵,沒法倔強下去了嗎?何必呢?</br> 林無道真想指著蘇雨兮的鼻子痛罵一頓,但還是忍住了,轉身看向兩人,好家伙,兩人整張臉都快紫了,就像帶著一副鬼臉面具一樣,哪怕蘇雨兮的臉蛋再美得喪盡天良,此時都有些嚇人。</br> 林無道根本沒有管她,心疼同樣臉色嚇人的小篆子,要知道小篆子一直沒吭聲,肯定早就扛不住了,但還是沒有吭聲。</br> 這大概就是生命的承受能力,從小就身陷在生死線上的小篆子,在惡劣的環境中,真的比蘇雨兮更能承擔一些。</br> 反過來便是:襯托得蘇雨兮像個花瓶一樣。</br> 當然,也有另一層的原因,便是蘇雨兮不是活在宗門世界的人,加上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承受的痛苦肯定要比小篆子多一些。</br> 再加上蘇雨兮有自己的目的,適可而止,才是明智的。</br> 林無道腦海里忍不住想了想:如果此時的蘇雨兮是韻姐,是許雯雯,是柳茵,她們會不會開口?</br> 90%是不會的,韻姐最識大局,許雯雯能容忍,茵兒最不服輸,哪怕死都不會低頭,所以,都不會在這時候開口。</br> 而以前,百合花的性格不服輸給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和茵兒一樣野,一樣不怕事。</br> 所以說,蘇雨兮是因為有自己的目才開口,對于她來說,先讓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很丟臉,也無所謂。</br> 蘇雨兮真的變了!</br> 林無道長嘆了一口氣,交代平安道:</br> “老三,你送她倆出去,給她倆找個安全的地方呆著,不用趕時間,我們在這里等你。”</br> “好。”</br> 偏偏蘇雨兮還要說道:</br> “無論如何,你都要拿到火陽珠。”</br> 聽到這話,林無道憋在心里的怒火炸開了,厲色瞪著蘇雨兮,吼道:</br> “滾!”</br> 從接觸蘇雨兮以來,這是林無道第一次如此控制不住脾氣,一個“滾”字,絕不是嚇唬蘇雨兮,而是真恨不得蘇雨兮早點離開自己的視線。</br> 當然,對于蘇雨兮來說,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林無道如此暴露的狀態,整個人都僵了。</br> 老虎不發威,真以為是病貓嗎?</br> 更何況,有可能是一只打盹的獅子!</br> 蘇雨兮頓時明白到,林無道已經忍她很久了,只不過是此時爆發了而已。</br> 說起來挺可笑,面對林無道的爆發,蘇雨兮絲毫拿不出抵抗的勇氣,整個腦海里都在勸著她:不要惹他,越是和他對著干,越沒有好下場。</br> 所以,蘇雨兮什么都沒有說,真就像滾一樣,主動轉身走人。</br> 小篆子趕緊跟上。</br> 路棋按林無道的意思,護送兩人出神跡。</br> 等三人走開以后,丘驚風忍不住說道:</br> “真是活該,都說越漂亮越蠢,以前我還不相信,現在算是見識到了。”</br> 宋平安也忍不住接話:“也就林哥有這耐心忍耐她,換作是我,早就一腳踹到天外去了,真是啥都不懂,還當作自己啥都懂。”</br> 甚至連冥鴉這種個性的怪鳥都開口,大概意思也是蘇雨兮是它這一輩子見過的最愚蠢的女人。</br> 實際上,宋平安和丘驚風都不是在背后說風涼話的人,包括冥鴉,一直以來都以“本尊”自稱,哪會屑于在背后給人穿小鞋,但這時都說了,無疑都不滿意蘇雨兮的表現和態度。</br> 蘇雨兮聽得一清二楚,從沒有過的悲傷如潮水一般占據了她心里,被嘲諷,被譏笑,被林無道罵著滾,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以前的人生沒有碰到過的,而來到宗門世界后,殘酷的現實一再告訴她一個事實:你,蘇雨兮,啥都不是,拜托別用你以往的驕傲來羞辱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