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試一試嗎?</br> 面對這樣的詢問,唐霄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r> 這不就是問他還要不要一次機會嗎?怎么變成需要別人給他機會了?</br> 可事實不就是如此嗎?</br> 胸前的鮮血和傷口就是觸目驚心的證明,如從右肩頭到胸口的那道劍痕,長達三十來公分,割開了他的皮肉,絕對是他活到這把年紀來經受的第一次!</br> 換言之,如果再試一次,光憑第六式肯定奈何不了林無道,唯一的希望就是第七式。</br> 可林無道會給他使出第七式的機會嗎?</br> 而他又無法直接啟動第七式!</br> 所以,根本沒有必要再試一次,不管是丟臉,還是羞辱,都只能吞進肚子里。</br> 不然,有可能又會踏進鬼門關!</br> 基于這點,唐霄賢低下了頭,沒有回答。</br> 而洪榮還是盯著他,再次出聲道:</br> “回答我,要不要再試一次?”</br> “……”</br> 唐霄賢一時間分不清楚洪嶸是什么心理,似乎洪叔咄咄逼人,語氣間沒有半點客氣可講……</br> 猶豫掙扎了一陣后,唐霄賢不得不出聲回應:</br> “不需要了,給洪叔丟人了,我真是窩囊。”</br> “放心,你沒有給我丟人。”</br> “……”</br> “再問你一句,此事是否就這樣畫個句號?”</br> “我聽洪叔的。”</br> “屁話,別跟我打太極,只要回答是,還是不是。”洪嶸語氣顯得更加尖銳。</br> “……既已如此,我絕不會再找他麻煩。”</br> “記住了,這可是你說的。”</br> 至此,洪嶸才回頭看向林無道,語氣換了:</br> “你都聽到了,他都已經認了,希望你給老夫一個薄面,也就此畫上一個句號。”</br> 林無道看著洪嶸,心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殺意。</br> 準確來說,剛才確實正處在炸毛當中,以他的性格,一旦炸毛,可不會管洪嶸是誰,即使死,也會盡力咬下對方一塊肉,就是惡狼!</br> 而現在,控制住了心態,平靜了許多,哪怕不想放過唐霄賢,哪怕仍想以彼人之道還施彼身,但不得不考慮洪嶸的修為實力,即:真要和洪嶸動起手來,難道是對方的對手?難道洪嶸會眼睜著看唐霄賢死在他劍下?</br> 肯定不是對方對手!</br> 洪嶸也不會眼睜睜看著!</br> 畢竟他已經逼迫著唐霄賢低下了頭,而林無道還要蹬鼻子上臉的話,就是林無道得寸進尺了!</br> 所以,林無道識趣回應:</br> “既然老前輩站了出來,那當然是老前輩說了算,我相信老前輩能主持公道。”</br> “放心,唐霄賢要是還找你麻煩,老夫第一個不放過他。”</br> “行,那我就不多說了,就此向老前輩告辭,總的還是要多謝老前輩。”</br> “等等,耽誤你幾分鐘,我倆單獨聊一聊。”</br> 林無道不知道洪嶸為什么找他聊,想聊什么?</br> 終是跟著洪嶸走遠,到了20多米外,洪嶸收步,轉身看向林無道,眼神復雜問林無道:</br> “你通曉了元素之力嗎?”</br> “……”</br> 第一個問題便問得林無道心中猛地一緊。</br> 可不,這是他不愿意別人知曉的秘密,對方怎么知道了?</br> 以林無道的判斷,先前哪種情況下,火焰足以迷糊人的視野,極難捕捉到霜降上發生的變化,所以他才動用元素之力。</br> 比如在他劍下吃了虧的唐霄賢,雖然距離隔得最近,但肯定沒有發現。</br> 可眼前明顯還是露餡了,還是被洪嶸捕捉到了。</br> 好恐怖的眼力!</br> 莫非對方的修為已經到了火眼金睛的地步?</br> 林無道迅速思索著要不要說實話,最主要的是洪嶸是否友善,坦誠會不會招來殺身之禍?</br> 正想著時,洪嶸已經說道:</br> “你要是不想說,可以不說,就當我沒有問,但你可以放一萬個心,此刻我和你聊的事,就在這起,也在這落,絕不會傳到第三人的耳朵里,老夫雖然也是武修者,但閑野慣了,一生幾乎不入江湖事,也不入江湖,差不多就是武修界的局外人,抱著的心態就是盡力看一看這世界而已。”</br> 一生不入江湖事,也不入江湖,加上一句武修界的局外人,讓林無道頓時明白洪嶸為什么沒有為難他。</br> 或者說,知道了對方為什么眼力那么毒辣了?</br> 大概就是因為是局外人,看得多了,看待事物的眼光不一樣,捕捉到的東西也就不一樣。</br> 如俗話所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br> 也許眼前的洪老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旁觀者。</br> 林無道深呼吸了一口氣,仍是沒有回答,先問道:</br> “老前輩說自己是個局外人,那老前輩說的“局”是什么?”</br> “問得好,果真大局觀不一般,唐霄賢敗在你劍下,并不冤枉。”</br> 如果唐霄賢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br> 頓了頓,洪嶸接著回答道:“老夫眼中的局,你可以理解為老夫不是武修中人,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看戲的俗人。”</br> “既然不是武修中人,既然是看戲的人,那老前輩何須了解武修界的事?”</br> “……”</br> 這話問得洪嶸啞口了。</br> 可不是嗎,元素之力的事,本身就是武修一道的事,你都不是武修中人了,還關心武修一道的事干嘛?真是局外人嗎?</br> 好一陣后,洪嶸苦笑說道:“雖想做個局外人,但總是身在這世界,可把世界的繁華凋零當做煙火,但還是想多看一點,多看清一點。還是那句話,你若是不想說,可以只字不提,老夫絕對不會勉強。”</br> 偏偏這時候林無道回答道:</br> “沒錯,是元素之力,水元素之力。”</br> “……你也是五行血脈?”</br> “差不多是。”</br> 這……</br> 什么叫差不多是?</br>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差不多是”是什么意思?</br> 可,能怪林無道這樣說嗎?</br> 他開啟了混沌小世界,本身就是開啟了五行血脈,雖然明白洪嶸問的是:他是不是水屬性血脈,但他并不單單是水屬性血脈,而是世人可能不會想到的“五行全俱”的血脈。</br> 所以,這個回答并沒有忽悠洪嶸。</br> 但要是洪嶸再問下去,林無道不會再回答,哪怕洪嶸可信,但所牽扯到的事是讓世人震駭的事,不可能透露給對方。</br> 洪嶸判斷到了林無道不愿意多說,因而沒有再繼續問。</br> 實際上,林無道給的答案已經讓他感慨萬千了。</br> 正常,在一天之內,他先是見到了一個擁有金剛血脈的宋平安,接著又見到了一個擁有水屬性血脈的林無道,兩個異脈,兩個武修者夢寐以求的血脈,兩個都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本是平平無奇,卻似一顆巨石一般一下子落進了他的認知世界里,掀起了重重波瀾!</br> 他不由得想:不知道唐六甲是否知道這點?放任兩人離開,是否就是因為這點?</br> 還別說,唐六甲真不知道這事,主要是因為林無道在烈火拳上所體現出的天賦,從而有了對林無道的期待。</br> 而目前,林無道并沒有在洪嶸面前使出過烈火拳。</br> 又是一陣沉默后,洪嶸再次開口:</br> “你是來自藏劍閣還是來自劍冢?”</br> “……”</br> 劍冢,林無道聽過,甚至見到過來自劍冢的人,就是茵兒的師傅丁有酉!</br> 后來得知:丁有酉已經死了,死在了劍冢,他的那把劍就留在劍冢城墻上。</br> 死前還留下了一句話: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替他拿回這把劍!</br> 但藏劍閣,林無道真沒有聽過,難道藏劍閣能與劍冢并駕齊驅?</br> 林無道仍是不答反問:“為什么老前輩這樣問?”</br> “能出你這個年紀的劍道天才,只有劍冢和藏劍閣。”</br> “可晚輩既不是來自于劍冢,也不是來自于藏劍閣。”</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