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和晏艷兒上臺,站到了婚禮主持人的兩邊。</br> 幾乎全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無道身上,眼神各異,心中想的肯定也各不相同。</br> 本來這個時候應該是主持人引導新郎新娘互動一下,可到現在為止,女方給他的男方資料,僅僅只有一個名字,連年齡多大都不知道。</br> 所以,主持人只能說一些場面話,什么玉樹臨風、年輕有為、未來可期之類的。</br> 重點放在夸晏艷兒,當然,絕不會觸及那些不光彩的事。</br> 終于嗶啰完了,主持人高昂喊道:</br> “有請新娘父親晏老爺子入場。”</br> 晏經宇出現了,穿一身華服,腳上穿的還是那雙舊布鞋。</br> 晏江南在他旁邊,攙扶著晏經宇。</br> 沒錯,攙扶!</br> 似乎沒有晏江南攙扶,晏經宇便走不了一般!</br> 這是什么情況?</br> 全場賓客都疑惑看著晏經宇,搞不明白晏經宇整的哪一出,要知道并沒有傳出晏經宇身體抱恙的消息。</br> 連林無道都看不懂,可不,前天還與晏經宇碰過面,雖然感知到了晏經宇氣血紊亂,但當時晏經宇的精神狀態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僅隔了一天多不見,就要人扶著走了嗎?</br> 難道是晏江南昨天找他爹麻煩,揍成了這樣嗎?</br> 或是,晏江南故意裝成這樣子,想趁這機會引出對晏家有想法的對手嗎?</br> 還別說,真有可能是后面這一點。</br> 只是,這種并不高明的手段,真能引出那些老狐貍嗎?</br> 在眾人的注視下,晏經宇示意晏江南松開手,獨自一人走上了鋪滿鮮花的地毯。</br> 腳步沉重,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仿佛都用了很大的力氣。</br> 全場無聲看著,還是搞不懂晏經宇在搞什么。</br> 如果說晏經宇是在演戲,那演技確實入木三分……</br> 就在這時,晏艷兒低聲快速和林無道說道:</br> “林無道,幫我一個忙,麻煩你配合一下,就當是演一場戲,我絕不會賴著你的,等這事完了以后,我立即會把他們三個交給你,絕不會再為難你們,拜托了。”</br> 林無道眉頭微皺,冷哼道:</br> “你保證得了嗎?你做得了主嗎?”</br> “我以我的命來保證。”</br> “……”</br> 一時間,蘋果不知道說什么好。</br> 而晏艷兒馬上跑去接她父親,攙扶著晏經宇到了婚禮臺上,坐到了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椅子里。</br> 林無道看在眼前的晏經宇,晏經宇同樣在看著他。</br> 后者像看著滿意的女婿一樣,臉上有著笑意。</br> 林無道則是暗暗驚訝,因為晏經宇的氣血情況已經不能用紊亂來形容,而是衰弱得太快了,這絕不是能裝出來的,怎么會這樣?</br> 晏經宇到底在搞什么,難道還要繼續下去嗎?</br> 就在主持人準備引導新人行三拜之禮時,晏經宇出聲了:</br> “今天,我把我女兒交給你,想必你能照顧好她吧?”</br> “你想要我怎么照顧?”林無道反問道。</br> “有你對你朋友的那份心就行了。”</br> “呵,你要求可真高。”</br> 全場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br> 全都聽出了林無道對晏經宇的不客氣。</br> 這讓眾人全都起了好奇心,紛紛猜測著:是不是林無道并不愿意娶晏艷兒?而是被晏經宇逼著穿上了新郎裝,有意思啊,看來有好戲看了。</br> 這時,晏艷兒忽然抓住了林無道的手,緊緊抓著,意思很明顯,就是先前和林無道說的話:拜托林無道配合她一次。</br> 林無道沒再出聲。</br> 主持人眼見氣氛不對勁,趕緊出聲,叫喝著:</br>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行跪拜禮,一拜天地,拜天地之靈氣,拜日月之精華,拜春夏和秋冬。”</br> 晏艷兒硬拽著林無道鞠躬。</br> “二拜高堂,拜父母養我身,拜父母教我心。”</br> 這一次,無論晏艷兒如何硬拽,林無道都沒有彎下腰,就晏艷兒獨自鞠躬,畫面自然不和諧。</br> 因為林無道不會拜晏經宇。</br> 晏經宇似乎并不在意,眉開眼笑,接連說了幾聲“好”。</br> 接著,止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br> 他連忙掏手帕。</br> 然而,不等掏出手帕,鮮血已經涌上喉嚨,“噗”的一聲噴了出來,落在了面前的林無道和晏艷兒的衣服上。</br> 這……</br> 還不止這樣,這一咳一噴,便一發不可收拾,接著又接連噴了兩口血。</br> 我的個天啦!</br> 近前的主持人嚇得一哆嗦,驚恐退了兩步。</br> 全場的人一樣被這一幕刺激到了,剛還猜疑著晏經宇是在演戲,結果一下子來這么一出,晏經宇這是怎么了?高興過頭嗎?還是本來就受了重傷?</br> 晏艷兒身體劇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水缺堤一般奔出眼眶,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淚如雨下道:</br> “感謝爹養育之恩,爹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老二老三。”</br> “好…很好…那我可以放心走了,爹對…不住你,你要…原諒爹。”</br> 晏經宇越說聲音越小,努力伸出手來,想摸一下女兒的腦袋,但手到半途垂落。</br> 腦袋也耷拉到了胸前,再也沒有了動靜。</br> 檀都的一代傳奇人物,就這樣結束了他的一生,死在女兒的婚禮上,死在了眾人面前。</br> 沒人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連林無道都沒有料到。</br> 莫非他如此著急的操辦女兒的婚禮,就是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嗎?趕在自己生命之燈燃盡之前,來完成他人生的最后一件事嗎?</br> 晏艷兒癱在地上,泣不成聲,肩頭的傷口崩開,鮮血浸到了外面的衣服上。</br> 而本站在門口的晏江南,跑到了面前,撲通跪在地上!</br> 無論他是不是真是混世大魔王,此刻,淚水一樣缺堤。</br> 哪控制得住啊,因為眼前像爹又像媽的男人,就這樣離他們而去了。</br> 從此以后,沒有媽,也沒有爹了!</br>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辦法吆喝他了!</br> 從此以后,那個在自己面前舔著臉、不要尊嚴的老頭子,只能活在他的記憶中了!</br> 他終于明白老師說的那句話指的是什么,即:再等幾天再走,不然,你會后悔一輩子。</br> 原來老師早已知道,留住他,是為了他送終!</br> 全場寂靜,只有晏艷兒的哭泣聲在回蕩。</br> 在場賓客終于回過神來,難免有些人興奮。</br> 正常,晏家的扛把子死了,晏家的天塌了,那留給他們的空間也就大了,利益為先,當然值得高興。</br> 這不,甚至有一個人站起身來,端著酒杯,興高采烈提議道:</br> “今天既是晏艷兒的新婚之禮,也是晏經宇的亡命之日,真是雙喜臨門啊,大家理應舉杯祝賀,來,我帶個頭,一敬新郎新娘早日全家死絕,二敬晏經宇死的正是時候,干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