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br> 上半夜還星朗月明,但下半夜漸漸陰沉,連月亮都朦朧長起毛來。</br> 一身夜行衣的林無道悄悄出門,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輕笑:</br> “還真是月黑風高殺人夜。”</br> 樓下,吳尊按林無道吩咐準備的摩托車停在門口。</br> 戴上頭盔,摩托車安靜開出小區。</br> 一出大門,驟然加速,發動機轟鳴咆哮,猛的沖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br> 二十多分鐘后,摩托車停在距柴峰莊園百米之外的樹林中。</br> 下車,摘下頭盔,林無道順著樹林向莊園西南方向摸去。</br> 但才走出二十多米,突然收步,身體瞬間緊繃如弓,猛的轉身。</br> 如他感覺到的一樣,身后幾米外,一個人站在樹邊,仿佛與夜色融為一塊。</br> 是誰?</br> “本準備去找你,但汪海衛說你會送上門來,只用我在這里等著,還真讓他料到了。”</br> 汪海衛!?</br> 料到了自己今晚會出現在這里嗎?</br> 是小瞧了柴峰,還是小瞧了汪海衛?</br> 如果設伏,那自己豈不是自投落網?</br> 林無道背心冒起一股寒意,立即觀察了四周,沒有發現有其他人。</br> 對方看在眼里,怪笑道:</br> “用不著找了,這里就老夫,欺負一個小輩已經是丟臉的事,難道還要其他人幫忙?”</br> 說完,走出幾步,直視林無道。</br> 林無道終于看清對方模樣,形容枯槁,滿臉瘆人的黑斑,致使看不出年齡,但肯定已經六十以上。</br> 自上次碰到那個抽旱煙桿的恐怖老頭以后,林無道對古怪老頭生起一種條件反射般的忌憚。</br> 如眼前的老頭,立即讓他感覺到了危險。</br> 難道是近幾年都沒露過面的譚為同?</br> 正是譚為同。</br> 齊肩長發已經修剪成板寸,身上破舊衣服也換了,如果是昨天那形象,只怕更加會讓林無道心里發毛。</br> “譚為同?”林無道直接問道。</br> “這么久沒露面,居然還有人記得老夫,看來名聲臭到家了。”</br> 譚為同自嘲笑了笑,接著說道:“既然知道是老夫,那你應該明白老夫等你的目的,是自己了結,還是要老夫動手?”</br> “日子這么好過,哪有自己了結的道理。”</br> “有道理,那老夫送你一程。”</br> 話音還沒落地,譚為同身動。</br> 踏出一步,眨眼間到了林無道身前,一掌拍向林無道胸口。</br> 好快的速度!</br> 林無道腳下一彈,身體往后倒飛的同時,雙手交叉擱擋在胸前。</br> “砰!”</br> 拍在了林無道手臂上。</br>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但掌下力量如同巨浪般洶涌,拍的林無道倒飛出四五米遠才落地。</br> 林無道雙臂發麻,擱擋的小臂骨都快斷裂了一樣,心中涌起陣陣驚駭。</br> 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br> 林無道剛剛不敢貿然反擊,就是想摸準對方的實力。</br> 現在,已能斷定,譚為同絕對是個內修武者。</br> 只怕已經達到了暗勁五重的境界。</br> 暗勁,是內修上的說法,分為九重,一重為起始,九重為最高,重數越高,力量、速度和爆發力等等相應越恐怖。</br> 暗勁之上,還有一層境界,叫氣勁。</br> 據說造詣到了氣勁境界的武修者,勁力可以脫體,可以隔空傷人。</br>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些無疑是無法觸碰到的,甚至會覺得不存在。</br> 但林無道不僅知道這種境界存在,還親眼看到過,他師傅,蕭頃天,就是實打實的氣勁界修為。</br> 他曾親眼目睹師傅一掌拍出,一米外的樹干上立即留下了一個掌印。</br> 當然,像他師傅這樣的存在少之又少,即便俗世有,也不會輕易現世。</br> 回到現場。</br> 譚為同意外看著林無道,瞇著眼問道:</br> “你修煉過氣法?”</br> 林無道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覺到的,因為他根本沒有催動運氣之法。</br> 轉念一想,那抽旱煙桿的老頭不用動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底細,譚為同出手一次后,立即也察覺到了,估計是境界到了一定層次后,能從呼吸吐納氣息以及氣韻中發現內修的特征。</br> 林無道雖然還沒達到這種層次,但直覺上的判斷也能窺破幾成,實際上就是因為他本身修煉了氣法的緣故。</br> 見林無道不愿回答,譚為同也沒興趣再問,身形再動。</br> 這一次,速度明顯比剛才又快了幾分。</br> 該死,難道還不止暗勁五重!</br> 要不要催動氣法博一次?</br> 或者是跑?</br> 腦海中念頭閃爍,心知依靠自己的反應速度,就算不會在短時間斃命,但絕對無法在譚為同的眼皮子底下溜走。</br> 最要命的是,面對一個達到了暗勁五重境界以上的內修者,生死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容不得出現半點閃失,必須全力以赴,可以林無道的身體狀況,一旦全力以赴,掌毒立即會發作,到時,譚為同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要他的命。</br> 既無法跑掉,又不敢全力以赴,唯一的希望是突然催動功法,打譚為同一個措手不及,甚至有希望反殺對方。</br> 這種機會,只有一次,必須等!</br> 等到譚為同放松戒備心,等到譚為同認為他林無道是玷板上魚肉的時候!</br> 第二次碰撞。</br> 林無道不露破綻,仍是硬扛,借力化力。</br> 雖然又被拍了一掌,又倒飛了幾米遠,但最大程度的控制著體力的消耗。</br> “被柴峰這么看重的人,難道只有挨打的份?”譚為同嗤之以鼻。</br> “那又如何,不是要我的命嗎,我還活的好好的,一把年紀了,還有力氣動不?老是給我撓癢,要不要打賞點你小費。”</br> 撓癢?</br> “找死!”</br> 譚為同氣的額頭冒起黑線,再撲擊時,改掌為爪,直鎖林無道咽喉。</br> 結果仍是沒能如愿。</br> “老人家,加把勁啊,可別等會回去沒法交差,柴峰要是指著你的鼻子罵,那就丟人了。”</br> 第四次撲殺。</br> 這一次,林無道直接從譚為同眼皮底下溜到了一邊,滑的像條泥鰍一樣。</br> 四次了!</br> 居然連對方衣角都沒撕下來一片,若是讓外人看到,只怕以為自己在跟他玩過家家!</br> 譚為同怒火炸開了,特別是林無道那氣死人不償命的奚落嘲諷,越聽越刺耳。</br> 又是一次撲殺,還是沒能得逞。</br> 再一次,以為林無道又會溜開時,林無道卻突然反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