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音徐徐道來，一字一字無比清晰，而且神色和語氣平靜，看不到半點情緒波動，似乎就是一個勁勸著班烊馬上殺了她，那至少不會虧本。</br> 這種感覺，該用何種語言來形容！</br> 對于班烊來說，便是如此，明明歆音在自己掌心中，只要五指一用力，歆音肯定就要去見閻王爺。</br> 但歆音根本就不懼死，那巴不得班祥殺她一樣，這叫什么事啊！</br> 這女人真瘋狂吧，真要以自己的命喚醒云隱道門的未來嗎？</br> 班烊手指緊了緊，不由得又松開，因為仍是沒有看到歆音臉上有慌亂之色，臉色平靜的不要不要的。</br> 從沒見過一個女人在生命緊要關頭能如此平靜！</br> 這真是一個女人嗎？</br> 班祥真恨不得一把掐死歆音，可對一個要求死的女人，殺她又有什么意義？</br> 反過來說，歆音的性命在他的掌控之中，有這資本，他真不信丘洛塵能有什么作為。</br> 歆音可以求死，總不至于丘洛塵不顧及自己老婆的性命吧。</br> “呵。”</br> 班祥冷笑了一聲，冰冷說道：</br> “既然你對你家那位這么看好，那就試試他有沒有本錢滿足你的期望，你都能把性命置之不理，老夫也可以不要這條命，看看是你的命重要，還是老夫的命不值錢。”</br> 話里意思很明顯，硬要跟丘洛塵碰一碰。</br> 腳踩浮云的丘洛塵一下子到了面前，看到了掐著自己妻子咽喉的班祥，這時反倒是沒有了先前的暴躁脾氣，還像看不到班祥一樣，詢問歆音道：</br> “夫人，都這個時候了，你怎么還沒回家？為夫可擔心了。”</br> “你還知道擔心我嗎？估計是跑到桐溪庵發了一通火才趕過來吧，丘洛塵，你真是好樣的，嫁給你，真是瞎了眼。”</br> 丘洛塵眼角抽了抽，說道：</br> “當時情急，確實處理不當，我這不趕過來了嗎？”</br> “確實趕過來了，但這一年之內，你別再進我的房了。”</br> “夫人……”</br> “沒得商量。”</br> “……”</br> 班祥聽在耳里，有些懷疑人生。</br> 可不，現在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嗎？似乎還在談情說愛，難道看不到自己的手掐在歆音的咽喉上。</br> 這踏馬叫什么事啊，活生生把他當電燈泡是吧！</br> 忍不住了，班祥喝道：</br> “都給老子閉嘴，丘洛塵，你老婆現在在我手里，你老婆剛才對你可是吹捧有加，來，救你老婆，或者威脅我一下。”</br> 丘洛塵沒有說話。</br> 場面一時間有些寂靜。</br> 好一陣后，丘洛塵才說道：“既然我夫人決定身死，那我尊重他的意見，但還是得說一句，雖然不知道你現在是誰或來自哪個宗門，都不重要，我能給你的承諾，就是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死你都是其次，你宗門的人我都會要殺完再挫骨揚灰塵，我雖是道門中人，但殺一千一萬，還是能下得了手的。”</br> “……”</br> 這話不就是歆音先前所表達的意思嗎？</br> 兩夫妻雖然沒在這方面商量過，但都知根知彼一樣，心意相通，非常默契和諧！</br> 換言之，丘洛塵一句尊重歆音的選擇，那讓班祥怎么選擇？</br> 本想著以歆音要脅丘洛塵，現在看來，沒有用！</br> 就在這說話間，另一道身影出現，是跟著丘洛塵過來的靜凝師太。</br> 情況越發對班烊不利。</br> 結果，馬上又有兩道身影跟著出現了。</br> 其中一人，面孔非常熟悉，就是林無道。</br> 當初在勾陳宗的時候，林無道可是他的徒弟。</br> 也是因為這徒弟，勾陳宗出現了顛覆變幻。</br> 終究是熟人見面，班祥感覺有些不一樣，分不清是真欣喜還是假欣喜道：</br> “徒兒，你怎么來了？為師這些日子可想你了。”</br> 咳咳。</br> 林無道想吐，再白癡也不認為班祥真會想他！</br> 但沒有影響，反而還熱情道：</br> “師傅，你怎么在這，這些日子，我也非常想你，不過，當初你怎么把我落下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您老去哪里了？”</br> 聽著林無道這話，歆音、丘洛塵和丘驚風都有些目瞪口呆。</br> 可不是嗎，一個稱徒兒，一個稱師傅，合著兩人是師傅關系嗎？</br> 看上去雙方還非常熱情，那眼前的事算是什么事？</br> “徒兒，為師現在已經回歸本宗，前途一片大好，這次是碰上了不識趣的人，還狠狠惡心你師傅一把，老夫真是氣著了……”</br> 不等班祥說完，林無道同仇敵愾道：</br> “那還有什么好說的，誰得罪了師傅，誰惹師傅生氣了，直接殺了就是，別整那么多逼逼逼的道理，先別委屈了自己，殺了先圖個痛快。”</br> “……”</br> 班祥噎住。</br> 要殺歆音當然容易，但歆音并不稀罕自己的性命，殺她也就沒有任何意義。</br> 丘洛塵的態度也是好死不如不活一樣。</br> 林無道的態度，也在一條線上。</br> 班烊瞇起了眼睛，思索再三，問了一句：</br> “徒兒，你能否給為師一句建議？”</br> “還別說，建議真的有，那就是賣了方自謹，你自己想怎么逃就怎么逃，以師傅的能耐，應該可以逃走的。”</br> 話才說完，靜凝師太一句：</br> “不行，怎么能讓這種人渣逃走，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這里不是你說了算，至少貧尼不可能放他走。”</br> ……這踏馬！</br> 靜凝師太果真就是傻白甜，人情世故太少，根本分清清林無道話中真假，還真以為林無道和班祥是師徒，以為林無道要放過班祥，直接不愿意了！m.</br> 這不就是傻尼姑嗎！？哪怕當了桐溪庵當家的，一樣智商堪憂！</br> 相應來說，林無道哪想放過班祥，什么師徒，都是狗屁，班祥從沒把他當過徒弟，林無道打死都不認有這么一個師傅。</br> 眼前純粹是玩笑話，班祥明白，林無道更是明白，但靜凝師太像個懵懂傻子一樣，閉嘴是最好的，偏偏要張嘴說話。</br> 這不，惹得班祥一笑，怪笑問道：</br> “老尼姑，老夫放丘夫人一命，你可否放我一命，出家人可不能瞎說，你答應的事，我肯定會當真的。”</br> “不行。”</br> 靜凝師太想都沒想，直接否決。</br> 惹得林無道和丘洛塵恨不得一腳把靜凝師太踢到九天之外。</br> 可不，分明班祥是在逗她，她還當真了。</br> 修佛修到這種智商欠缺的程度，這沒有理由可講了。</br> 就是個傻子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