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翰又問了一些事,已經無關緊要了,隨后便走了。</br> 以林伯翰這種城府,即便是林無道,也愿意猜到他在想什么,更不敢自信瞎猜測。</br> 反正目前是應付過去了。</br> 另一處,深林中的一間簡單屋子里。</br> 四尾狐口吐人言,正向神秘的處玄宗宗主說著這次的遭遇。</br> 聽完后,處玄宗宗主淺笑問道:</br> “意思是,那里關著的真是正主蔣雅庭。”</br> “肯定是,她還沒有被榨干凈,修為實力仍然在。”</br> 處玄宗宗主撫摸著四尾狐的腦袋道:</br> “這是好事,要是她死了,那就是壞消息了。”</br> “所以,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那家伙真是沖著蔣雅庭去的,蔣雅庭甚至出現保護了他?!?lt;/br> “早就覺得他不是一個好東西,現在已經證實了。這樣更好,那放他走就是值得的,等下次落在我手上,一切就好說了?!?lt;/br> 處玄宗宗主和四尾狐所說的“家伙”,無疑就是林無道。</br> 從處玄宗宗主的話里可以明顯看出來,她早就在林無道身上另有圖謀,并不是簡單的放林無道走。</br> 這宗主,年齡不大,但心智很不簡單啊。</br>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要和翠羽宗掰手腕,和城府可怕的林伯翰掰手腕,若沒有心智,哪能成事!</br> 處玄宗宗主明顯也在下一盤棋,估計又要落子了。</br> 一樣心思靈慧的虞姬和冬夜,隨著事情的復雜,反而越來越襯托得兩人像個局外人。</br> 師徒倆都無法入眠,并不知道后山所發生的事,但都有些心浮氣躁。</br> 冬夜有這種狀態完全是因為她師傅,以及一丟丟戴著腳鏈困在后山當值守的林無道。</br> 本身她是最不愿意待在這山頭,但今天沒有下山,選擇陪著虞姬。</br> 以及陪著虞姬喝酒。</br> 喝到虞姬有些醉意的時候,她才開口說道:</br> “師傅,其實,李石頭除了愛好有些不同以外,其他方面其實都挺好的,還幫了我們的忙,我一再答應他,幫他離開,但又做不到,唉?!?lt;/br> 冬夜明顯是在試探虞姬的態度。</br> 但虞姬不可能放林無道走啊,因為蔣雅庭都交代了。</br> 她不答反問了一句:</br> “所以,你現在對他很有好感嗎?”</br> “確實有些好感,師傅呢?”</br> “沒有一點好感,他可能是害死我最在乎的人的那個人?!?lt;/br> “……”</br> 冬夜啞口,自然知道師傅最在乎的人是蔣雅庭,因為師傅一直覺得欠蔣雅庭太多,卻又沒有能力幫蔣雅庭做些什么。</br> 想了想,冬夜仍是勸解道:</br> “師傅,你真沒有必要有這么重的負擔,凡事盡人事,聽天命,只要盡自己的能力做了,問心無愧,那就可以了?!?lt;/br> “我不是愧疚,而是……命運要壓得我身邊的人透不過氣來,我不愿接受而已,蔣姨是這樣,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現在李石頭仿佛也是這樣。”</br> “我覺得李石頭不會這樣想?!?lt;/br> “那你覺得他會怎樣想?”</br> “他一心只想著離開,只要能幫他離開,他會高興死的?!?lt;/br> “你怎么確定他真的想離開呢?可能最不想離開的就是他。”</br> “啊,他騙我?”冬夜傻眼道。</br> “可能他真的想離開,但他想來翠羽宗的原因比他想離開的念頭更勝一籌?!?lt;/br> “師傅,你話里所說的到底是什么秘密?”</br> “我也不知道,目前都是猜而已。但有些事,其實已經知道了,只是不能跟你說?!?lt;/br> “好吧?!?lt;/br> 冬夜嘆了一口氣,由衷說了一句:</br> “不管是什么秘密,我都沒有太多的奢求,只希望師傅好就行,其次,真覺得虧欠了李石頭,如果他能安然離開,那就心滿意足了?!?lt;/br> “如果他真離開,我也會要跟著離開了?!?lt;/br> “……”</br> 冬夜怔住,訝異看著虞姬,心里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識問道:</br> “那我呢?”</br> “大概率,你走不了,你爹不會放你走?!?lt;/br> “憑什么?他憑什么掌控我的命運?”</br> “因為他是你爹,在他來說,有這理由就夠了?!?lt;/br> 冬夜身心一下子跌進了谷底,他何嘗不知道林伯翰的性格,哪會跟她講什么理由,她爹決定的事,就不會給她反抗的機會。</br> 哪怕有她師傅在,林伯翰一樣可以操控著結局。</br> 這讓冬夜坐不住了,馬上便說道:</br> “師傅,時間不早了,喝得也差不多了,我得下山了,店面著實要我看著,明天再來看你。”</br> “嗯,你要是想跑,沒有機會的,你店里的那幾個人,實際上都是你爹安排進去的,他其實對你……還是挺上心的。”</br> “……”</br> 冬夜什么都不想說了,滿臉黑線,匆匆走了。</br> 就如前面所說的一樣,實力不夠的情況下,如果被人盯上,真就像浮萍一樣,水流向哪里,浮萍便會跟著推到哪里。</br> 比如目前的冬夜,看似在鎮上自由,實際上,仍然是活在牢籠里。</br> 那,即便她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一個人不辭而別嗎?</br> 不可能,只要虞姬還在,冬夜便不可能無所顧忌的走,相當于就是一根繩子把她拴住了!</br> 這一切,仍是林伯翰的一盤棋。</br> 到此時,林伯翰還是下棋人!</br> 等冬夜走后,虞姬一直坐在原地,不知喝了多少酒,喝到酒瓶都空了時,才步子踉蹌往屋里走。</br> 就她這樣子,哪像個實力恐怖的高手,更像一個嗜酒成癮的酒瘋子!</br> 這不,到屋里后,她又在找酒。</br> 很快便找到了一瓶,接連幾口灌下去后,接著去了澡房。</br> 這次是自己動手,提著水灌滿了澡桶,再一件一件脫去上衣,背對著澡桶,努力看著水里的倒影,想要看清楚背上到底有什么秘密。</br> 可惜,什么都沒有看到。</br> 背上光潔如玉,水波蕩漾間,顯得像個小丑在自我愚弄一般。</br> “蔣姨,我該何去何從?”</br> 虞姬大著舌頭問了一句,隨即悲傷苦笑,一頭倒在了澡桶里,還真不是故意的,嗆得她都喝了一口水。</br> 接連咳嗽了幾聲后才順過氣,等找了一個好姿勢平躺好后,又喃喃自語:</br> “李石頭,你要是對不住蔣姨的期待,我便親手殺了你,你不虧欠我什么,我就算再虧欠你,也會取你的命?!?lt;/br> 好家伙,不知道蔣雅庭有沒有想到虞姬的這種心態。</br> 這不就是找了一顆定時炸彈放在林無道身邊嗎?</br> 而虞姬的心態其實不難理解,就如她先前說的一樣,她最在乎的是蔣雅庭,并不是林無道,哪怕是蔣雅庭給她安排的任務,也會以蔣雅庭為重。</br> 至于林無道,虞姬并沒有真正接受過,甚至會暗恨林無道帶來了蔣雅庭的死亡。</br> 事實就是這樣,沒有那么多絕對,人心這東西,可以掌控,但卻也是最難把握的。</br> 林無道一夜無法入睡,腦海里不斷浮現著他奶奶的模樣,以及奶奶所說的話。</br> 就如虞姬的喃喃自語一樣,林無道一樣在心中對自己喃喃自語,可以總結為一句話:絕不愿意好不容易找到奶奶就這樣放棄了,哪怕他冒再大的風險,他也要博一博。</br> 所以,蔣雅庭叮囑他離開的事,林無道是不接受的。</br> 也正如虞姬所說的一樣,即:林無道此時是不愿意離開的!</br> 這意味著未來的一切,都畫上了一個問號。</br> 可能只有林伯翰沒露動作,沒露聲色,還是那個操盤的人!</br> 同樣一夜無法入眠的還有冬夜,回到了自己的店里,躺到了床上,越想越是急躁,越想越是迷茫。</br>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后悔引林無道進翠羽宗,后悔為了林無道給的大價錢鬼迷了心竅。</br>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么,右該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br> 一樣是自言自語:</br> “林伯翰,你要是傷害我師傅,我絕饒不過你,雖然你是我爹,但我未必是你女兒!”</br> 不同的地點里,不同的人失眠!</br> 而時間不會去考慮個人的感受,依然照著節奏往前推,天黑再天明!</br> 就是這一天上午9點多的時候,一行人出現在了上翠羽宗的山道上。</br> 人數不少,足有百來人!</br> 走到最前面的,正是處玄宗的宗主。</br> 那只四尾狐窩在她肩上,仿佛冬眠了一樣,睡得無比安然。</br> 翠羽宗早就收獲到了消息,嚴陣以待。</br> 可不,終于來了。</br> 哪怕城府看不到底的林伯翰,都不得不召集所有長老,早就在議事廳中等著。</br> 不得不提的是,那些外圍等候看熱鬧的人,一樣收到了消息,像群野鬼一樣在試著聚集,遠遠跟著后面,隨著上了翠羽宗的山道。</br>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錦上添花的人不少,但雪中送炭的人難尋!</br> 放在宗門世界里,只會更是如此,因為這是一個靠實力、靠拳頭來說話的殘酷世界。</br> 說白點就是,宗門世界的人都知道,翠羽宗四處掠奪,無論是功法,還是財富都有不少,如果翠羽宗真倒下了,何不趁機撈一把油水呢?</br> 所以,對于四周聚集的那些人來說,真巴不得處玄宗能把翠羽宗拿下,反正死的是別人,而有機會撈到油水的是他們!</br> 沒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