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對于林無道來說,唯一能做的和唯一想做的,就是臉蛋老實貼在地面上,就算讓他抬起頭,他都不會這樣做。</br> 難免會想著祝昕會是什么樣的神情?</br> 真那么決然嗎?真愿意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豁出去嗎?</br> 這樣的大情懷,又有幾人有呢?</br> 回想起在崖邊見到祝老的時候,壓根看不出那普通的老人家心懷蒼生。</br> 尤其是聽到多吉珈羅說祝老在島上只是負責搞衛生為生計的……與此刻相比起來,完全就是最普通的人立于天地間,要為普通的性命立言。</br> 當然,到了這一刻,已經可以確定,祝老絕不是普通的人。</br> 他就是這島上最強的“掃地僧”,只怕整個島上,沒有誰的修為實力可以超過他!</br> 哪怕放在宗門世界里,只怕也難以找出他這樣實力的人!</br> 畢竟林無道剛才已經聽到了,出現的“神靈”都對祝老寄予厚望,而祝老選擇的是另外一條路。</br> “祝昕,本神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立即走,本神可以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要是你再冥頑不化,本神賜你一死。”</br> “祝昕無需再考慮了,求神靈成全。”祝老想也沒想回答道。</br> “你真是找死,那本神成全你。別怪本神沒有提醒你,就算你找死,他們一樣得死,這是他們的命,螻蟻的命,誰都救不了他們。”</br> 聽到這話,林無道心中直進往谷底掉。</br> 可不是嗎,最終還是得死,祝老救不了他們。</br> 那剩下的就是等死唄!</br> 可林無道并不愿意死!</br> 哪能就這樣死了!</br> 真牽扯到這問題上,無論對方是神靈還是什么,林無道都不可能甘然接受。</br> 道理很簡單,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且是死在一個沒有什么過往的“神靈”手里。</br> 那么,即便沒有機會活下去,林無道絕對都會要反抗!</br> 即便是螻蟻,也會想活著的!</br> 林無道已經不準備再裝下去了,瑪的個壁,管他是什么“神靈”,誰想要他的命,他就會和誰拼命!</br> 那,眼前最好的機會當然是趁祝老還沒有死前,聯手祝老,一起拼命反抗一下這“神靈”。</br> 無比有意思的是,林無道正要站起身來時,有一道身影卻先站了起來,開口便是臭罵:</br>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長著個人臉,生著個畜生一樣的尾巴,無非是從那一界跑出來的不人不畜的玩意兒而已,還好意思自身“本身”,我早就惡心的想吐了。”</br> 嚯,嚯!</br> 是妙空嬋!</br> 是她站了起來!</br> 她居然沒有被控制住!</br> 也就是說,之前她也像林無道一樣裝瘋賣傻,林無道并沒有看出其中異樣!</br> 這女人,有一手啊!</br> 而且,語氣還那么硬,似乎知道面前的“神靈”的來處,并沒有什么畏懼!</br> 林無道差點笑開花,自然是巴不得有這樣的“奇跡”!</br> 巴不得妙空嬋能把這“神靈”搞定,那他真的就是坐享其成了,回頭真應該提點禮品去感謝一下妙空嬋!</br> 而對于祝老來說,一萬個沒有料到妙空嬋站了起來,這不就是不受控制嗎?頭一次碰到這樣的事……</br> “你……來自獄界?”聽到了“神靈”異樣的口氣。</br> “你不妨猜一猜。”</br> “神靈”還真的猜的,猜得很有意思:“你是妙家人?”</br> “恭喜你,猜對了。”</br> “神靈”竟是沉默了。</br> 難道“神靈”還有忌憚嗎!?</br> 不可能吧……</br> 但事實仿佛就是這樣,隨即便聽到“神靈”說道:</br> “妙家人不該出現在這宗門世界,獵魂鬼使……不是被制裁了嗎?”</br> 林無道再一次聽到了一個新詞:獵魂鬼使!</br> 明顯說的就是妙家人!</br> 且是,應該不是宗門世界的人,不應該出現在宗門世界!</br> 那么,差不多能想到答案了,就是妙空嬋真是來自另一個空間,大概就是之前所聽到的獄界!</br> 而這“神靈”,人身蛇尾的神靈,好似乎是從獄界跑出來的。</br> 如果真是“跑出來的”,那豈不是意味著:獄界還有很多這種“神靈”,只是因為它到了這世間,卓絕的實力讓“它”像神靈一樣存在。</br> 那“獄界”,又是何其恐怖呢?</br> 林無道腦袋里都成了亂麻了,一時間真不敢多想,甚至有些怕多想。</br> 當然,不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樣,眼前自然期望的還是妙空嬋能撐住,最好能把這“神靈”解決掉。</br> “所以,你是沖著本神來的?”“神靈”說道。</br>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怕你聽不順,你真還不配我妙家人出馬。”</br> “找死!”</br> “那你還啰嗦什么?動手啊,來收割我的性命。”</br> “你……以為本神不敢嗎?”</br> “你敢嗎?你確定你敢?”</br> 泥瑪,妙空嬋這態度,真硬的不要不要的!</br> 別提什么給面子了,就是要騎在這“神靈”的頭上各種欺負一樣。</br> “神靈”怒了,山洞內再次涌現恐怖的氣息。</br> 林無道不甘寂寞了,實際上也是沒有必要再去考慮更多,要是妙空嬋能擺平對方,那就什么后果都沒有,要是妙空嬋擺不平,那他肯定會殊死一博,也就是不用考慮什么后果。</br> 所以,其實現在他做什么都不會有影響。</br> 此時,他終于看到了轉過身來的雕塑,確實就是人身蛇尾,就是蛇女島原先存在的那個神靈!</br> 只是,這雕塑的影像仍是臉上一面空白,沒有五官,就是一個無面人一樣!</br> 可能因為并不是真人的關系,可能只是一縷意念附在雕塑上的關系。</br> 也有可能這“神靈”本來就沒有五官面目!</br> 說重點!</br> 妙空嬋身上同樣炸起了一股恐怖、異樣的氣息!</br> 下一秒,她身周虛影幻動。</br> 接著,一尊三個頭帶著方形底座的貔貅影像出現在虛空中,越來越大,立在妙空嬋頭頂,影像的頭頂快要把山洞頂撐破一般。</br> “你真是妙家人,走著瞧吧,本神在魔鬼海域等著你。”</br> 因為這三頭貔貅影像的出現,人身蛇尾的“神靈”竟是直接“跑路了”!</br> 不像是借到了命中的克星,不帶猶豫的跑了,那尊雕塑又轉過身去,那“神靈”帶來的氣息瞬間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br> 這踏馬的,“神靈”也會跑嗎?也知道跑路嗎?</br> 這“三頭貔貅”意味著什么?難道能鎮壓人身蛇尾的神靈?</br> 以及,對方為什么知道妙空嬋要去魔鬼海域?</br> 魔鬼海域里到底藏著妙家人的什么秘密?</br> 另外一點,剛才對方說了,它在魔鬼海域等著妙空嬋,難道魔鬼海域和這“神靈”有關?</br> 一切的一切,對于林無道來說,都不那么美妙了!</br> 現在,全場最呆的應該就是祝老!</br> 可能還沒有從妙空嬋開口說話起的狀態中醒過來。</br> 可能沒有料到他和他祖輩一直信奉的神靈……居然會逃跑!</br> 也有可能是,忽然間覺得自己這一生被狗糟蹋了一樣。</br> 最好不要是后面這一種,因為這是對信念的踐踏,意味著他和他祖輩所堅持的,其實什么都不是,就是活在一個“神靈”畫的圈里,把祖祖輩輩都踐踏了!</br> 可以說,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都在沖擊祝老的認知。</br> 可能就是活到今天,突然間活得迷糊了,也有可能是突然間活得明白了。</br> 還是先說眼前。</br> 妙空嬋頭上的影像消失以后,立即看向了林無道,冰冷說道:</br> “別裝了,我知道你清醒的很。”</br> 林無道臉皮抽了抽,這還怎么裝下去?</br> 他沒有發現妙空嬋是在裝模作樣,但妙空嬋早就發現他在演戲。</br> 大概是他后面到了的原因,妙空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br> 而林無道真沒有想過妙空嬋是在裝模作樣!</br> 又輪到林無道見招才招了。</br> 他站起身來,笑得干脆,厚著臉皮打招呼:</br> “空嬋姑娘,好久不見啊,沒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面,空嬋姑娘真是蓋世英雄,以前就這么覺得,這一次更是眼見為實。”</br> 咳咳,拍馬屁!</br> 不要臉的那種!</br> 不得不提的是,祝老啊著嘴巴,又一次目瞪口呆了。</br> 可不是嗎,妙空嬋沒有被控制住,已經是他難以理解的事情,接著又冒出來一個林無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